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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了卻執念

  玉簡在回到修真界的那刻開始瘋狂震動。

  雲洛只是淡淡一掃,神情驟變。

  下一瞬,她縮地術和傳送陣齊用,以最快的速度開始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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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歡宗。

  昏沉的天仿佛隨時都會壓下來,紫色雷電在烏雲間穿梭,待醞釀夠足夠的力量,再匯聚成一股仿佛能將世界劈成兩半的巨型閃電。

  百里之外,許多修士都站在山巔之上,遠遠觀望這場足以毀天滅地的雷劫。

  「已經三個月了,你們說能飛升嗎?」

  「看這樣子,難啊。」

  「合歡宗也是有點說法,立宗這麼多年,無人飛升。」

  「要是沒成功,合歡宗怕是很長一段時間,都讓人有得笑話了。」

  「也是吃多了撐得慌,她們只是沒有人飛升,又不是有多弱。」

  「但總有人會趁此機會找合歡宗的麻煩。」

  「……」

  東陽真人隱匿了氣息站在人群中,目光擔憂地看著遠處的雷雲。

  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他已經從雷劫的威力看出,白歡的情況不容樂觀。

  順利的雷劫,雷電的威力會一道比一道強。

  不順利的則相反,這樣的雷劫,極大可能會失敗,就算九死一生勉強成功,後續也很可能因為淬體不夠導致修為難以增進。

  東陽來回踱步,很想衝進合歡宗一探究竟。

  但理智又告訴他,現在過去無疑是添亂。

  更何況,天地法陣也不會允許他靠近。

  正擔憂著,他捕捉到了一抹極快的氣息,很熟悉。

  他未猶豫,猛地追了上去,很快就看到雲洛。

  「東陽前輩?」

  看到他,雲洛意外又不意外,她微微頷首,腳步卻不曾停留。

  「雲洛小友。」

  東陽叫住她:「她求生意志不高,如果……到了那一步,請你勸勸她,至少保留一絲元神。只要還活著,什麼都有可能。」

  雲洛看著他抿了抿唇,終是鄭重點了點頭。

  「我會的。」

  說罷,她頭也不回,馬不停蹄趕往合歡宗。

  天地法陣內。

  披散在背後的灰白長發被染成黑紅交織的顏色。

  白歡放下結印的手,嘴角的笑苦澀而絕望。

  九九飛升雷劫,她只經歷了一半,就再也沒有堅持下去的力氣了。

  「罷了,就這樣吧。」

  她有些可惜,自己恐怕只能在雷劫中灰飛煙滅,連留下秘境的機會都沒有。

  合歡宗眾長老不安地立在法陣前,看向她的一雙雙眼睛充滿擔憂和鼓勵。

  她聽不到她們的聲音,但看口型,她看到穆荷她們在說,讓她保留元神。

  這的確是個很好的辦法啊,可惜,保留了,又能如何呢?

  重塑肉身太難,她又不可能去奪舍別人。

  更何況,她毀在道心,無論換多少具身體最後也是一樣的結局。

  她已經不想再經歷內心的煎熬了,既然如此,就這樣吧。

  從一個凡人,到一宗老祖,她已經活得夠久了,死,也沒有……

  她苦澀勾唇,怎麼會沒有遺憾呢,她只是沒有那個能力扭轉局勢罷了。

  好在,她早料到這一天,已經將畢生所參悟的東西留在了自己洞府,也算無愧合歡宗了。

  又一道雷劫打在身上,白歡趴伏在地上,兩次試圖起身,都以失敗告終。

  體內的靈力在瘋狂亂竄,這一次和以往不一樣,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像是漏了風一般,開始有潰散的跡象。

  她將掌心攤到面前,果不其然看到裂開的掌紋。

  「哈哈……」

  她痴笑兩聲,最終閉上眼,等待死亡的宣判。

  就這樣吧。

  「白歡師祖!」

  雲洛一到合歡宗,就看到白歡被一道雷擊打得毫無反抗之力。

  看到她身上龜裂的皮膚,她拍打著透明的陣法,試圖引起她的注意。

  可天地法陣太過強橫,無論她怎麼拍打,都不能引起她的注意。

  白歡躺在地上,閉著眼,放棄了所有抵抗。

  她像是無顏面對眾人,所以連睜眼也不願意。

  「白歡師祖!」

  「你睜開眼好不好!」

  雲洛將帶回來的石碑擺放在白歡睜眼就能看見的地方。

  「晟國百姓一直都記得你,你做的那些,一直都有人知道。」

  「不要因為不知情的人的貶低而耿耿於懷,你看,這面石碑,就是證據。」

  「您走的每一步,都作數。」

  雲洛手都敲破皮了,可陣法紋絲不動。

  她心一橫,將所有破陣的手段都用上,很快唇角便溢出了血。

  穆荷怕她過度消耗,也上前一步助她引起白歡的注意。

  澹臺昭看到石碑的那刻就明白了雲洛外出多年的目的,心中一陣感慨。

  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站在穆荷身旁,一起攻擊天地法陣。

  其餘長老,以及各峰親傳也紛紛上陣,五花八門的術法和法器輪番敲打在陣法上。

  雲洛神情專注,平靜的外表下內心卻在不斷祈禱。

  快睜開,快睜開。

  求求了,就看一眼。

  她忍著識海的劇痛,祭出了九曲黃河陣吸收天地法陣的力量,再聯合眾人朝一個點攻擊。

  當有一道雷劫劈下來時,固若金湯的陣法竟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波動。

  這波動極小,小到稍微晃個神就能忽略。

  但上天還是眷顧她們的,白歡氣若遊絲地睜開一條縫。

  視野內,出現一面被風雨侵蝕得不成樣子的石碑。

  她以為是自己的死前的錯覺。

  合歡宗何時出現過這種破敗的東西?

  半昏半醒間,她笑了笑,想要再次閉眼,朦朧中,卻看見墓碑上有兩個歪歪扭扭的字。

  那是……

  她極力睜開眼,但她傷得太重,眼中又有淚根本看不清。

  眼淚不知不覺流下,她掙扎著往前爬了幾步。

  來到修真界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狼狽過了,可她不在乎,依舊倔強地往前爬直到爬到陣法邊緣,她終於看清了石碑上的文字。

  「盛寧……」

  她嘶啞地念著這兩個字,眼淚終是決堤般奔涌而出。

  「盛寧,盛寧……」

  原來,是有人記得她的。

  她身為凡人的二十三年,前十六年如透明人,中間四年如履薄冰,最後三年悽慘度過。

  真正實現價值的,不過短短四年,但這四年,每一步,她都沒有白走。

  雲洛看著面前淚流滿面的白歡,她哭得很狼狽,但臉上,是從未有過的釋然。

  她終於明白了沈棲塵的那句——了卻執念,而非消除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