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說什麼玩意?」
薇拉聲音瞬間拔高,不可思議道
「我怎麼可能會怕?我只是在提出一個合理的假設!」
維恩和古司也是不解地看向格雷戈,不明白他為何突然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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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雷戈沒有理會她的否認,只是沉默地盯著薇拉。
本想說兩句玩笑的維恩察覺到這異常的氛圍,也收斂了神色疑惑地看向薇拉。
古司依舊沉默,但也從薇拉那過於急促的語速中意識到了什麼。
【很害怕吧……】
「都說了我沒有!」
薇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氣急敗壞。
【被炸彈貼臉的時候,你在想什麼?】
格雷戈平靜地追問,瞬間打開了薇拉的記憶閘門。
「……」
薇拉的身體顫抖一瞬,畫面清晰地浮現——
近在咫尺的、瘋狂閃爍的紅光,W那張帶著瘋狂笑意的臉,死亡的氣息如此真切……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用連續的時停和冷靜的反擊覆蓋了那一刻的倉皇。
【我知道那種感覺。】
【當時被那個女人貫穿身體的時候,我感受過……那種死亡的冰冷。】
薇拉的聲音終於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語。
「只有一點怕……」
【嗯。】
「真的只有一點……」
她重複著,像是想保留最後一點尊嚴。
【我知道。】
「……」
維恩收起玩世不恭,走到薇拉身邊,難得沒有嘴欠,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古司默默靠近,身軀投下的陰影包裹住薇拉。
格雷戈走到她面前,遲疑著看著自己的手,終究還是沒有動作。
理所當然的,這份熔岩的身軀只會灼傷他人……
【想回去,是理所當然的。】
【害怕也是。】
【無論是要找到回去的路,還是要在這裡活下去,我們都會一直在一起。】
【所以別怕……】
格雷戈身體微微發亮,散發出溫暖的光芒。
【我會保護你們,無論是你、老三、還是老四。】
【相信老大……我們會回去的,一個都不會少。】
………
「老大。」
【嗯?】
「好肉麻……」
【……】
幾人無聲的散開,氣氛又回歸輕鬆。
格雷戈再次開口,聲音嚴肅。
【地牢……會去的,但不應該是現在。】
【你現在需要休息,好好恢復一下精神!】
「可我現在不困……」
【老三、老四!】
「收到!」x2
古司默默地上前一步,雖然沒有說話,但那高大的身軀本就帶著一股壓力。
維恩則嬉皮笑臉地湊過來,推著薇拉就往休息區的方向走:
「走走走,老二聽話!睡眠是女人最好的護膚品,雖然你現在頂著個皮膚看不出來,但底子不能壞!」
「等等!誰是女人!」 薇拉試圖抵抗,但架不住兩人的力量都高於自己。
在伊芙利特茫然的視線中,薇拉被強制安排與她一起睡眠。
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迷迷糊糊的陷入了夢境。
思緒回到現在……
「Boom!」
一聲悶響在薇拉耳邊炸開,嚇得她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
【時停音效】
暗淡的紫色光幕瞬間展開,薇拉猛地轉頭,怒視著聲音來源——
W不知何時溜到了她後方,正保持著用嘴巴模擬爆炸聲、雙手做驚嚇狀的姿勢,臉上還帶著壞笑。
這個神經病!
薇拉在心中怒罵,熟練地召喚出小惡魔刷新了時停時間。
然後,她毫不客氣地給W擺弄了一個身體前傾、即將以臉著地的「狗吃屎」姿勢。
做完這一切,薇拉坐回原位解除了時停。
「【薩卡茲粗口】!」
突然的摔倒聲混合著叫罵,瞬間吸引了所有傭兵的注意。
眾人疑惑地看著莫名其妙摔倒在薇拉腳邊的W,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薇拉俯視著地上的W,聲音冷的像冰。
「好玩嗎?」
W撐起身子抬頭看向薇拉,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
「膽子很大嘛~這樣都沒嚇到你……」
薇拉毫不客氣地回敬:
「笑得真難看。」
W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額頭青筋微跳,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總比某些人連表情都做不了要強!」
做不了表情?
薇拉差點氣笑了,本想再給W一點教訓,卻突發奇想……
所有薩卡茲愣在原地,看著突然笑起來的薇拉。
看到那個笑容,所有傭兵腦中都想出同一個形容詞。
溫柔……
直面笑容的W愣在原地,久久無神,直到薇拉突然變臉。
「你能笑的出來嗎?傭兵。」
「……」
見W沒有回話,薇拉冷笑一聲起身離去。
後知後覺的W低罵一聲,隨後疑惑的掐了掐自己的臉。
「我剛才是怎麼了……」
不遠處的伊內斯看著身旁滿臉冷汗的赫德雷,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說過了吧,那個傢伙很危險。」
這種危險並非源於力量,而是源於W無法預測、顛覆常理的行事風格。
赫德雷抹了把額頭的虛汗,心有餘悸:
「我已經深刻認識到了。」
「要把她『請』出去嗎?」
伊內斯提出了一個選項,赫德雷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算了……」
他的目光投向已經走遠的薇拉。
「那位都沒發話,我們就別自作主張了。」
在這位神秘僱主面前,他們可沒有多少主動權。
伊內斯發出一聲輕笑,帶著些許嘲諷:
「怎麼?這麼快就把領隊的權利交出去了?」
赫德雷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視線轉向周圍那些正在處理裂獸肉、臉上帶著難得輕鬆笑意的傭兵們。
這種純粹的笑容,在薩卡茲臉上是何等罕見。
上一次在同胞臉上看到這種表情是什麼時候?
他想不起來了……
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壓下,赫德雷轉向伊內斯:
「你看出什麼了嗎?」
伊內斯抱著雙臂,目光再次投向薇拉的背影,尤其是她腳下那片依舊讓她感到困惑的陰影。
她沉默了幾秒,用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
「嗯……看到了。」
「難以想像,在這片吃人的大地上,居然還有……這麼『乾淨』的人。」
「乾淨?」
赫德雷皺眉,這個形容詞用在這樣的強者身上,顯得如此格格不入。
「是啊……簡直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孩子。」
赫德雷的眉頭皺得更緊:
「你確定你沒有看錯?」
「或許吧……影子告訴我的信息很模糊,但那種感覺,做不了假。」
伊內斯沒有把話說死,轉身朝著已經開始架鍋生火的傭兵們走去,
「再不趕過去看著點,這些難得的食材就要被那群笨蛋浪費掉了。」
她一邊走,一邊用只有赫德雷能聽到的聲音低語,話語中的意味卻讓赫德雷心頭巨震:
「畢竟,在卡茲戴爾,就算是真正的孩子……也沒有她那麼天真。」
赫德雷跟上她的腳步,追問道:
「你的意思是……」
伊內斯腳步不停,冷靜地分析著:
「她或許……生長在一個從未經歷過戰火、人與人之間甚至可以輕易交付信任的地方。」
赫德雷陷入沉思。按照這個描述……
「難道是那些早年遠走卡茲戴爾、在其他國家紮根的薩卡茲部族?如今為了支持殿下,特意派了族中的強者回來?」
「那他們還真是愚蠢。」
伊內斯毫不客氣地評價道,她頓了頓腳步,目光瞥向那個又不死心、偷偷摸摸試圖再次靠近薇拉的W
「將這樣一隻不設防的小白羊放進群餓瘋了的狼群里,也不怕她被吃干抹淨。」
「小白羊嗎……」
赫德雷咀嚼著這個荒謬的比喻,最終只能複雜地搖了搖頭。
究竟誰是羊,誰是狼,現在還說不定呢。
…………
另一邊,巴別塔核心區域。
挎著批臉的菲林快步行走在金屬通道中。
沿途遇到的幹員,無不在觸及她視線時迅速挪開目光,或是壓低聲音打個招呼。
菲林雖然始終冷著一張臉,但對每一個問候都給予了回應。
她來到一扇厚重的的大門前,抬手輕輕敲了敲,門內很快傳來一道溫和的女聲:
「請進。」
凱爾希推門而入,暖色的燈光灑下,映照著一位身著素雅白衣的粉發薩卡茲女性。
「凱爾希,」
特蕾西婭抬起眼,眼眸中帶著無奈的笑意
「我想我說過很多次了,進來不必敲門。我們之間的關係還沒有生分到需要如此拘謹於禮節。」
凱爾希走到桌前,面色不變,語氣平穩地回應:
「這片大地上的目光與偏見是如此之深,即便是摯友之間最尋常的互動,也可能被有心人解讀出無數種意味,進而成為攻擊的藉口。」
「維持基本的社交禮儀,是保護我們之間……以及巴別塔內部諸多脆弱聯繫的必要手段。」
「……現在這裡就我們兩個人,」
特蕾西婭輕輕嘆了口氣,打斷了凱爾希的長篇大論,
「沒必要這麼彎彎繞繞,而且……」 她眨了眨眼,帶著一點狡黠
「雖然不想用這種方式,但凱爾希你心裡真正想說的話,有時候確實過於晦澀了。」
「我想,你應該不會希望我動用黑冠的力量,去直接解讀你那些真實的想法吧,對嗎?」
凱爾希沉默了一下,最終還是放棄了繼續就禮儀問題進行辯論。
「特蕾西婭,找我來有什麼事?」
特蕾西婭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氣,微笑道:
「嗯~難道就不能是單純找你來喝喝茶,聊聊天嗎?你總是把自己繃得太緊了,凱爾希。」
凱爾希沒有說話,只是無言地凝視著特蕾西婭。
特蕾西婭與她對視了幾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舉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好啦好啦,確實是有一些事情……需要和你談談,或者說,需要聽聽你的判斷。」
她放下茶杯,臉上的笑容稍稍收斂。
「疤眼(疤痕市場的負責人)那邊傳來訊息,特雷西斯想與我們見一面。」
凱爾希聞言,眼眸微微抬起,精準地捕捉到特蕾西婭話語中的細微差別:
「是他想見『你』,還是想見『我們』?」
特蕾西婭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軟化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好吧,是我。但我只是……單純想有個人陪我一起去。」
「我想你不會拒絕的,對嗎?」
「特雷西斯不會想見到我的。」 凱爾希的回答冷靜而直接。
她與薩卡茲的過往糾葛,早已註定他們無法心平氣和地坐在同一張談判桌前。
「嗯……話雖如此,」 特蕾西婭試圖換個角度說服她,
「凱爾希,難道你就一點都不好奇,特雷西斯這次主動找我,究竟是為了什麼事嗎?」
「等你回來,我自然就能知道。」 凱爾希的語氣沒有絲毫動搖。
特蕾西婭凝視著凱爾希,輕聲問道:
「如果我一定要你和我一起去呢?」
凱爾希沉默了,她看著這位摯友眼中那份期待的情緒,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特蕾西婭,不用再嘗試了。」
她的目光轉向窗外,看向瘡痍的大地:
「對於薩卡茲而言我是不折不扣的仇敵,這一點我從未否認,也認同他們的看法。」
「如果他們能了解你真正的意圖,了解你所追尋的未來……」 特蕾西婭試圖反駁。
「不,特蕾西婭。」 凱爾希打斷了她,轉回頭,眼神銳利,
「這片大地……」
她的話說到一半,對上特蕾西婭嚴肅眼神,改用了相對緩和的措辭:
「……大多數人只會關注眼前的生存與仇恨,遙遠的、過於理想的未來,並不在他們的考慮範圍之內。」
「所以更需要我們去說清楚,去溝通啊!」
看著特蕾西婭堅定的眼神,凱爾希知道自己再次無法說服她。
這位殿下心中始終燃燒著希望的火種,即使面對再深的隔閡,她也願意去嘗試溝通。
這份品質彌足珍貴,卻也常常讓凱爾希感到無力。
「好吧……我會去的。」
不等特蕾西婭露出欣喜的表情,她立刻補充道
「但我必須做好偽裝,這是我的底線。」
特蕾西婭臉上的欣喜稍稍收斂,化為一絲理解和淡淡的遺憾。
「好吧……我同意。」
雖然遺憾於凱爾希不能以真面目、真身份與她同行。
但至少,她不是獨自一人去面對那位愈發難以捉摸的兄長。
特蕾西婭跟著凱爾希看向窗外,外面的空地上,一身漆黑的兜帽人帶著一位卡特斯女孩向這邊打著招呼。
特蕾西婭笑著揮了揮手,引來一眾窺視她的薩卡茲的歡呼。
在那些薩卡茲被陰影中的手給拖走之後,特蕾西婭不禁開始回憶起來。
話說回來,很久沒有去過疤痕市場了。
那裡變成什麼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