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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4章 問革桃源(2)

  秦浩然隨即,在簽筒里抽出兩支令箭道:「漕運理刑主事聽令!」

  「下官在!」

  「命你率漕軍一隊,即刻前往桃源縣,查封縣衙錢糧庫、鹽課分司、河工料房。逐冊核對漕糧、鹽銀、工料帳目,一絲一毫不得差錯。所有帳冊、存銀、料物,一律封固造冊,不許擅動。」

  「卑職領命!」理刑主事接過令箭,轉身便往外走。

  秦浩然又抽出一支令箭:「經歷司知事聽令!」

  「下官在!」

  「命你會同徐州衛巡檢司,即刻查封韋實可私宅、原籍田產,拘拿其家丁、帳房、庫子等相關人證,嚴審贓銀去向。所有供詞、贓物,逐一造冊畫押,做成案卷。如有走脫、徇私,提頭來見!」

  「下官領命!」知事接過令箭,與理刑主事一前一後出了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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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外早有備好的馬匹、兵丁候著。兩人翻身上馬,一聲令下,兩隊人馬便疾馳出了淮安城。

  而後又命旗牌官持令箭馳赴桃源縣,傳諭縣丞吳伯安。

  諭曰:「總督漕運部院秦鈞諭:桃源縣知縣韋實可貪墨廢職、戕民壞法,經本部院革職拿問。

  著該縣縣丞吳伯安,暫署桃源縣事,督理境內漕務、鹽課、河工一應事務。

  諭到之日,即會同縣主簿、典史,當堂取驗縣治印信、錢糧文冊、漕河卷宗,逐一點視登記,盡數封固鈐記,聽候本部院委官核查。倘有隱匿、抽換、損毀文卷情弊,該管官吏一體連坐,決不寬貸。」

  吳伯安正於縣署後堂核點河工料帳,忽聞總漕部院差官齎令到縣,連忙整冠束帶,率闔署僚屬出至儀門跪接。

  那旗牌官立在階前,展開令諭,朗聲宣罷,吳伯安伏在地上,起初心裡七上八下,只當是自己什麼地方出了岔子,被部院大人揪住了把柄。

  跪在地上,腦子裡飛快地把這幾日的差事過了一遍,河工料帳、漕糧兌運、鹽課徵收,哪一樁都不敢說有十足的把握。

  可聽著聽著,不對勁了。

  「桃源縣知縣韋實可貪墨廢職、戕民壞法,業經本部院革職拿問...著該縣縣丞吳伯安,暫署桃源縣事...」吳伯安愣住了。

  待差官將令箭交到手中,起身時,只覺有些不可思議。

  吳伯安是歲貢出身,選授桃源縣丞,在這正八品的位子上已經熬了八載。這八年裡,送走過兩任知縣,自己紋絲沒動,素來只以勤謹自守,從不敢奢望升遷。

  此番知縣被革,竟由他暫署縣事,好比困在枯井裡的人忽然看見井口放下來一根繩子,夠不夠得著,能不能爬上去,全看這幾步怎麼走。

  暫署二字,既是機會,也是考驗。

  若能把漕務、河工這些要緊差事辦得熨帖,入了秦部院的青眼,未必不能往上升。

  可若出了半分差池,莫說升遷,只怕連頭上這頂八品的烏紗也保不住。

  拿著手裡的令箭,轉身面向闔署僚屬道:「諸位,隨我入堂,點驗印信文卷。」

  堂下眾知縣看得心驚肉跳。

  秦浩然看著眾人的神色,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拿下一個韋實可,震懾一班州縣官,往後的漕糧、鹽課、河工,才能推得動。

  今日議事已畢,回去之後,把這次災區收糧的事,從頭到尾清查一遍。清查結果和整改章程,限五日內報到行轅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還有誰陽奉陰違、糊弄了事,那就別怪本部院的王法不講情面了。」

  眾官齊齊躬身道:「卑職等遵命!」

  散堂之後,眾官如蒙大赦,匆匆離開了行轅。

  一個個都在心裡盤算,回去第一件事,便是裁撤陋規,清查帳目,可別撞到秦浩然的槍口上。

  徐文楷跟著秦浩然回到後堂籤押房,臉上帶著掩不住的興奮:「姐夫,今日這一出,真是大快人心!你沒看見那些知縣的臉,個個都白了。往後看誰還敢貪墨!」

  秦浩然坐在案後,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沒什麼好高興的。殺一儆百,只能管一時。要想長久,還得靠制度。只是積重難返,慢慢來。」

  他鋪開一張空白的題本紙,提起狼毫筆,蘸了墨,略一沉吟,便揮毫寫了起來。

  題本開頭,便是全銜:「總督漕運兼提督軍務、右都御史、兵部右侍郎、兼理兩淮鹽政臣秦浩然」。

  正文開門見山:「為特參貪酷知縣,以肅漕政事:

  查得淮安府桃源縣知縣韋實可,貪黷成性,酷虐殃民,侵吞漕糧腳價銀一萬二千七百餘兩,剋扣河工食米致斃民壯二人,婪取鹽場規例銀九千兩,證據確鑿,情節惡劣。

  該縣當漕河要衝,職掌漕鹽重務,若俟部覆,恐致脫逃毀證。臣謹依憲綱便宜之權,已於天奉三十二年六月二十八日將其先行革職拿問,委官署理縣事,查封贓款卷宗,俟審明另奏。

  伏乞敕下吏部、都察院知照,臣謹具題以聞。」

  不多時,一篇題本便寫好了。

  秦浩然放下筆,對徐文楷道:「著書吏謄清,用印。明日一早,便發往京城通政司。另外,抄報吏部考功司、都察院河南道、南京吏部、淮安府,各一份。」

  「是。」 徐文楷連忙應下,捧著題本出去了。

  黃河決口,自己越職堵築,動用了漕運衙門不少存銀。

  這些銀子雖都是為了公事,可帳得跟皇帝說清楚。

  還有徐文楷微服查訪,揪出不少白役作惡的實證,首功當屬徐文楷。

  可徐文楷是首輔徐啟的四公子,這微服查訪又是用計謀得來的,不方便公開請功。請了功,反而會讓人覺得徐家公子出風頭、搶政績,反倒不美。這些,都得在密奏里跟皇帝說明白。

  更要緊的是,這一次救荒也暴露出漕運衙門錢財之少。

  漕運總督衙門看似位高權重,管著天下漕運,可實際上衙門的經費少得可憐。每年朝廷撥下來的衙門運轉經費不過幾萬兩銀子,要養衙門裡的官吏、書吏、差役,要支付往來公務的開銷,要應對各種臨時的差事,勉強夠用。

  這一次堵築黃河決口,加上救荒收麥、製糖、堆肥,前前後後花了不下十萬兩銀子。

  這些銀子大半都是秦浩然從訛的錢里用的的存銀里先墊的,這不是長久之計。

  漕運衙門要辦事,要整頓漕弊,錢,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