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怪物打過來了!」
「快!快進洞!」
有人扯著嗓子尖叫,有人扭頭就往洞裡跑,亂成了一鍋粥。
可跑了沒幾步,他們就發現了不對勁。
這些怪物,一動都不動。
人群最前面,那個曾經給林夏講過白管事的守衛大叔,手裡的長矛掉在了地上。
蚩瑤也瞪大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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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邊,火公主的小嘴張成了一個圓。
最後,四道身影輕飄飄地落在了林夏腳邊,被一陣柔和的風托著,平平穩穩地躺在了地上。
蚩瑤的目光從那片望不到頭的人潮上收回來,落在了離得最近的幾張臉上,落在了她們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衣服上。
那些衣服的樣式,她從來沒有見過。
可那些臉……
「人族?」蚩瑤喃喃道,「這麼多……人族?」
「這是我那個世界的同胞。」
林夏看著眼前的人海,聲音不大。
「他們只是被時間定住了,過幾天就會醒過來。」
「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他們。」
說到這,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要是有怪物或者人類不老實,直接殺了就行。」
蚩瑤看著他,點了點頭,隨後,她像是想到了什麼,眉頭微微一皺。
「你不一起嗎?」
林夏搖了搖頭。
「我還有事情要做。」
蚩瑤張了張嘴,想問是什麼事。
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好像,從來都問不出口。
林夏轉過身,看向一直靜靜立在身後的真實騎士。
「你就留在這裡,輔助蚩瑤吧。」
真實騎士沒有動。
它就那麼站著,高大的漆黑身影在昏紅的月光下,像是一尊鐵鑄的雕像,面罩下的幽光忽明忽暗,一個字都沒有說。
這是真實騎士第一次沒有回應他。
以前不管他讓它去哪裡,打誰,這傢伙向來都是二話不說,照做就是。
可這一次,它沉默了。
林夏看著它,輕聲開口。
「拜託了,真實騎士。」
真實騎士的身軀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過了好一會,它終於緩緩地點了點頭。
漆黑的頭盔下,兩點微光閃爍不定。
林夏輕輕鬆了口氣。
他沒再多說什麼,心念一動,將意識沉進了棋盤空間。
然後,一股腦地往外倒。
「嘩啦啦啦……」
數都數不清的金幣,像是決了堤的河水一樣從半空中傾瀉而下,砸在地上叮叮噹噹地響成一片,眨眼間就在洞口前堆起了一座小山。
緊接著,是各式各樣的禁忌物。
通體漆黑的兵戈之扇,呼風喚雨扇,畫滿了符文的捲軸,鑲著寶石的匕首,還有一大堆叫不出名字的骨頭、罐子、面具……一件接著一件地往下掉,噼里啪啦地砸在金幣山上。
最後,三樣東西緩緩飄落,落在了金幣山的最頂端。
一把通體漆黑的左輪。
一口古樸的小鍾。
還有一根赤紅色的羽毛,羽根處隱隱有金光流轉,像是裡面睡著一輪小小的太陽。
三樣東西就那麼靜靜地躺在那裡,明明一動不動,蚩瑤卻覺得胸口一悶,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
0級禁忌物。
左輪阿撒托斯,返祖之鐘,還有從雞爺身上爆出來的那根赤紅色羽毛。
隨便拿出一件扔到黑市上,都足以讓一群第五序列打破頭。
可現在,它們就這麼隨隨便便地堆在金幣上面,像是三件不值錢的破爛。
蚩瑤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震驚了。
先是三大將軍全死了,然後是望不到邊的人潮,現在又是一座寶山。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有點不夠用了。
旁邊,火公主的眼睛已經直了。
滿山的金光和寶石光倒映在她的眼睛裡,亮得像是兩盞小燈籠,她咽了一大口口水,兩隻腳已經不受控制地往前邁了出去。
蚩瑤伸手一把拎住了她的後衣領,火公主兩條小短腿在半空中撲騰了兩下,委屈巴巴地回頭看她。
蚩瑤目光重新落回了林夏身上。
「你這是幹什麼?」
林夏看著蚩瑤,笑了笑。
「這些東西對我來說沒什麼用,就當是報酬,送給你們了。」
蚩瑤愣住了。
沒什麼用?
0級禁忌物,沒什麼用?
林夏卻已經抬起手,一件一件地指給她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交代家裡的鑰匙放在了哪。
「那把左輪叫阿撒托斯,殺掉的東西餵給它,就能變成子彈打出去,餵進去的東西越強,打出來的就越狠。」
「那口鐘叫返祖之鐘,敲了能讓怪物返祖,不過你最好別敲,真要敲的話,記得先把自己的耳朵堵上。」
「那根羽毛是從雞爺身上爆出來的,幹什麼用的我也不知道,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說完,他頓了頓。
「拜託你,幫我照顧好他們。」
說著,林夏看了一眼白輕輕。
這一眼,被蚩瑤看得清清楚楚,那是她從來沒有在林夏臉上見過的眼神。
蚩瑤看著那個姑娘,心中隱隱約約地猜到了什麼。
不會是……他的女朋友吧?
心裡某個地方,莫名其妙地堵了一下。
蚩瑤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好。」
她鬆開火公主的後領,手一揮,一隻古樸的小壺從她袖中飛了出來。
九黎壺。
壺口對準那座寶山輕輕一吸,滿地的金幣和禁忌物就像是被一陣狂風卷了起來,嘩啦啦地倒灌進了壺裡。
火公主看著空蕩蕩的地面,張了張嘴,最後只能委屈地癟了癟嘴。
林夏看著那片空地,像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他轉過身,朝著遠處走去。
沒有讓真實騎士帶他飛,也沒有用任何魔法,就這麼逆著那片仿佛正在衝鋒的人潮,一步一步地走了進去。
「我再去幫你找一些幫手。」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沒有回頭。
「以你現在的實力,恐怕還守不住弒龍谷。」
「要是遇到了強大的敵人……」
他頓了頓。
「或許,可以提我享福暴君的名字試試。」
「喂!」火公主衝著他的背影大喊,「說好了啊!下次去玩要帶上我!」
林夏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揮了揮。
蚩瑤看著那道背影,皺起了眉。
她總覺得,今天的林夏有些奇怪。
可到底哪裡奇怪,她又說不上來。
平日裡,他也是這樣。
每次來找她,都是來去匆匆,屁股還沒坐熱就要走,這次也不例外。
可蚩瑤就是覺得不對勁。
她下意識地在腦子裡,把剛才的一幕幕又過了一遍。
他今天笑了很多次。
他說了麻煩,又說了拜託,那個大大咧咧讓她過來捶背的傢伙,什麼時候這麼客氣過?
他把所有的寶貝都掏了出來,連0級禁忌物都沒有留下一件,還一件一件地教她怎麼用。
火公主說下次也要去,他笑了笑,沒有答應。
蚩瑤的手,一點一點地收緊了。
剛才的他……
真的很像是在交代後事。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一瞬間,蚩瑤的心口猛地一揪,她用力地搖了搖頭,想把它甩出去。
不會的。
他可是林夏。
是連三大將軍都殺光了的林夏。
可念頭就像是一根刺,扎進去了,就再也拔不出來。
……
洞口前,真實騎士單膝跪在了地上。
它靜靜地望著那道背影,看著他一點一點地走遠,一點一點地變小,最後淹沒在了那片望不到頭的人潮里。
它什麼都知道。
那天在棋盤空間裡,蝸牛的尖叫聲,它聽得清清楚楚。
本命龍氣,不出一天,必死無疑。
從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等。
等公主召喚它,等公主帶著它,去找那個叫食龍王的東西。
哪怕是去送死,它也要死在公主前面。
可是公主沒有。
公主只說了一句,拜託了。
公主從來不會拜託它。
公主只會下命令,而它,只需要服從。
這是公主第一次拜託它。
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所以它沒有辦法拒絕。
更何況它心裡清楚,以它第三序列的實力,就算跟了上去,也不過是給公主多添一個累贅。
它早就跟不上公主的腳步了。
現在,公主真的要一個人上山了。
公主讓它,留在山下。
那它就留在山下。
替公主,守住山下的一切。
「滴答。」
兩滴暗紅色的液體,從漆黑的面罩底下滲了出來,順著冰冷的金屬緩緩滑落。
血淚就像是滴進了清水裡的墨汁,所過之處一點一點地暈染開來,在它本就漆黑的鎧甲上,又染上了一層暗紅。
它的氣勢,也在這一刻無聲拔高了。
洞口前,火公主和蚩瑤同時轉過了頭。
兩人瞪大了眼睛,盯著那道單膝跪地的漆黑身影。
因為她們從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力量。
第四序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