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裡，風停了。
送飯的老人還愣在老槐樹下，手裡端著那碗已經被搶得只剩一半的白米飯。
他低頭看了看碗，猶豫了一下，然後夾起一口，慢慢地送進了嘴裡。
嘴沒有變小。
老人嚼了嚼，咽了下去，隨後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眶一點一點地紅了，然後就被毒死了。
不遠處，喝水的老頭捧起一瓢井水，仰頭喝下，脖子上沒有破洞。
吃飯的老太太終於把那勺灰白色的糊糊吃進了嘴裡。
吊在樹上的老人也被米飯毒死了，還有那個睡覺的也是。
村子裡一個接一個的老人躺了下來，閉上了眼睛，在壽命耗盡之後死去。
而林夏甚至不知道身後發生了什麼，拿到石牌之後，他便轉過身，徑直朝著東方的邊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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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他仍舊是無意識的狀態，所作所為靠的全是本能。
至於他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意識……
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
狂風呼嘯。
林夏穿過那層水膜，來到了下一個空間，從高空直直地墜落，轟的一聲砸在地上砸出一個不大不小的坑。
塵土散去，他從坑裡站起身來。
在他面前，是一座高大的城堡。
城堡通體慘白，牆是紙糊的，塔是紙紮的，連城垛上插著的旗子也是剪出來的紙片，風一吹，整座城堡都在沙沙作響，像是無數張紙錢在同時翻動。
城堡最高的尖塔上，盤著一條紙龍。
它的鱗片是一張張疊好的黃紙，龍鬚是兩條長長的白幡，一雙用硃砂點出來的眼睛，此刻正低著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坑裡的林夏。
下一秒，黑白兩道光從城堡里激射而出，落在林夏面前。
光芒散去，露出兩個扛著巨大鐮刀的紙人。
一個通體漆黑，一個通體慘白，臉上都畫著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身上散發出來的，赫然是第四序列的氣息。
黑死神和白死神。
紙主身邊最得力的兩個爪牙。
黑死神歪著紙糊的腦袋，把林夏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然後嘿嘿一笑。
「又來一個挑戰者。」
「這些傢伙可真倒霉，空間那麼多，偏偏撞進了咱們將軍親自統治的空間。」
白死神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別廢話，趕緊解決他，然後回去下棋。」
「剛才那盤我可快贏了。」
「知道了知道了。」
黑死神撇了撇嘴，隨後揮舞著鐮刀朝著林夏沖了過去，紙糊的身體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黑色殘影，鐮刀高高揚起，一刀斬向林夏的腦袋。
這一刀，它連一成力氣都沒用上。
對付這種氣息只有第三序列的小傢伙，它覺得一成都嫌多。
然而下一秒，一道黑光閃爍而過。
「刺啦……」
黑死神的鐮刀從中間斷開了，連帶著握著鐮刀的那隻手，那條胳膊，還有它的整個身體，都被整整齊齊地斬成了兩半。
兩片紙人在半空中分開，飄飄悠悠地往下落。
後面白死神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瞳孔猛地一縮。
這怎麼可能？
這傢伙明明只是第三序列的氣息，怎麼會這麼強？
黑死神也不敢置信地瞪著眼睛，兩半身體在半空中各自扭動了一下，斷口處的紙屑像活過來一樣瘋狂蔓延，互相勾連，拼命地縫合在了一起。
身體剛一合攏，它便連忙往後急退，想要拉開距離。
可林夏已經抬起了遮天爪。
「唰唰唰唰唰……」
密集的黑光在空中閃爍，快得連成了一片。
黑死神就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了漫天飄舞的黑色紙片。
風一吹，紙片四散。
白死神見狀大驚，鐮刀橫在身前，連退了好幾步。
「你……你是何人？！」
林夏默不作聲，他只是身影一閃，便出現在了白死神面前。
「嗡……」
電鋸的轟鳴聲驟然響起。
掛著粉色蝴蝶結的電鋸皇帝在林夏左手中瘋狂咆哮，張貪婪大張的嘴裡噴吐著滾燙的火焰鋸齒，直接貫穿了白死神的身體，從前胸捅進去，從後背鑽出來。
白死神瞪大了眼睛。
紙做的身體最怕的是什麼？
是火。
它慘叫一聲，連忙就想往後逃，可還沒等它掙脫，林夏右手的遮天爪也捅了過來，五根漆黑的指尖直接刺進了它的肩膀，將它死死地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放開我！放開我！」
白死神瘋狂掙扎，手裡的鐮刀胡亂揮舞，砍在林夏的手臂上，卻只濺起了一串火星。
火焰順著電鋸的鋸齒蔓延開來，先是燒焦了它的胸口，接著爬上了它的脖子、手臂、臉。
那張畫著笑眯眯表情的紙臉，在火光里一點一點捲曲、發黑。
幾個呼吸之後，慘叫聲停了。
林夏鬆開手，一捧灰燼從他指縫間灑落。
白死神，沒了。
城堡尖塔上，紙龍的硃砂眼睛猛地睜大。
黑白死神的死，自然引起了它的注意。
它緩緩從尖塔上抬起身子，黃紙疊成的龍鱗一片片豎了起來，仰天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
「吼！」
咆哮聲震得整座紙城堡都在嘩嘩作響。
下一秒，紙龍張開大嘴，一道慘白色的火焰從它口中噴涌而出。
那火焰不是尋常的火，而是用無數紙錢燒出來的陰火，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帶著一股燒紙時特有的焦糊味，鋪天蓋地地朝著林夏席捲而來。
林夏隨手一抬，一個巨大的魔法陣在他身後緩緩展開，陣紋里流轉著冰藍色光芒。
「呼……」
漫天寒冰從魔法陣中噴涌而出，冰霜與陰火狠狠地撞在一起，嗤嗤聲刺耳，白茫茫的霧氣瞬間瀰漫了半邊天空。
陰火被硬生生地壓了回去。
寒冰卻沒有停下，順著火焰的軌跡一路逆沖而上，衝進了紙龍的大嘴裡，從嘴到喉嚨，從喉嚨到身體，從龍頭到龍尾。
幾個呼吸的工夫，紙龍就被凍成了一座巨大的冰雕，依然保持著噴火的姿勢，僵在尖塔之上。
一陣風吹過。
「咔啦啦……」
冰雕表面裂開無數細紋，緊接著轟然崩碎，紙龍便碎成了一地冰碴和紙屑。
如此大的動靜，讓城堡里一隻只紙人都探出了頭。
窗戶里、城垛後、塔樓的縫隙中，密密麻麻的紙腦袋小心翼翼地伸了出來。
當它們看到滿地的黑色紙片、那一捧還沒散盡的灰燼，還有尖塔上那堆冰碴的時候，一個個頓時嚇得紙臉發白。
雖然它們本來就是白的。
「黑、黑白大人死了？」
「紙龍大人也……」
「那可都是第四序列的強者啊！」
「這個挑戰者到底是什麼來頭？！」
竊竊私語聲在城堡里迅速蔓延開來，所有紙人都縮著脖子，看著城堡外那道孤零零的身影，手腳都開始發抖。
就在這時。
「混帳！」
城堡深處響起一聲怒喝。
所有紙人齊齊一顫，連忙把腦袋縮了回去。
城堡上空，一陣紙錢旋風憑空捲起，旋風散去之後，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了半空中。
它頭頂戴著一頂紙質皇冠，身披層層疊疊的紙袍，手中握著一根頂端鑲著慘白骷髏的法杖。
三大將軍之一，紙主。
紙主低頭看著下方的林夏，紙面上的眉頭緊緊皺著，目光先落在地上那堆黑白紙屑上，停頓了一下，然後才緩緩移到林夏身上。
它的聲音陰惻惻的。
「你就是享福暴君吧？」
「外面都在傳，人族裡出個狠角色。」
林夏默不作聲，只是腳下一踩。
「砰！」
地面炸開一圈裂紋，他的身影騰空而起，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直直地朝著紙主沖了過去。
紙主冷哼一聲。
「哼，還挺高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