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剛回到營帳，手指還搭在木匣邊緣，警鐘便響了三聲。他動作一頓，立刻轉身將匣子交給親衛，只說了一個字：「藏。」
親衛沒多問，抱著匣子快步離開。李文抓起掛在架子上的披風，大步走出帳篷。外面已經亂了起來，巡邏的士兵加快腳步奔向城牆，瞭望塔上的號手正準備點燃烽火台。
他一路登城，腳踩上北門主樓的石階時，風裡已帶著一股刺鼻的味道。遠處沙塵翻滾，黑壓壓的隊伍正從地平線湧來。沖在最前的是幾輛裹著鐵皮的巨車，輪軸粗如樹幹，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顫。車後跟著一隊駱駝，背上掛著鼓囊囊的布袋，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李文取出青銅羅盤，指尖在表面划過。指針微微偏轉，指向敵軍陣型深處。他眯起眼，看出那些駱駝隊周圍有淡淡的灰霧升騰，被風一吹就往武威方向飄。
「是毒煙。」他低聲說。
身旁的傳令兵立刻記下。李文又道：「開引水渠，浸牆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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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令兵跑下城樓。不一會兒，護城河的閘門緩緩開啟，水流順著暗溝流向城牆下方。泥土吸了水，顏色由黃轉深，變得緊實。
敵軍推進到兩里外停下。前排士兵舉起厚重木盾，組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牆。後面有人開始喊號子，十幾名壯漢合力推動一輛衝車向前。車頭裝著尖銳鐵錐，底下滾著圓木，速度雖慢卻勢不可擋。
李文盯著那支隊伍，忽然抬手：「放箭。」
城牆上弓手齊射，箭雨落下，卻被盾陣擋住。幾支箭插在縫隙里，毫無作用。敵軍繼續前進，直到距城牆百步才停住。接著，後排傳來一陣低沉的吟唱，聲音沙啞怪異，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巫咒來了。」李文握緊手中令旗。
話音未落，前排持盾士兵雙眼突然泛紅，肌肉繃緊，一個個像瘋了一樣往前沖。他們不再躲閃，任由箭矢射中也不退縮，反而用身體頂著盾牌猛撞城牆。
更可怕的是那批駱駝。有人點燃了繩索，布袋口裂開，一股股灰綠色的煙霧噴出，隨風飄進城內。幾個守軍吸入後咳嗽不止，臉色發青，扶著牆慢慢蹲下。
李文早有準備。「發口罩，含藥片。」他下令。
一隊後勤兵迅速分發浸過汁液的麻布，每人嘴裡塞一片草葉。味道苦澀，但很快壓住了喉間的灼痛感。那些中毒的士兵也被拖到後方，由醫官處理。
馬超的身影出現在敵陣後方，騎在一匹黑馬之上，銀甲在陽光下反光。他沒有親自衝鋒，而是舉手一揮，第二波攻勢立刻啟動。
數百騎兵分成三列，呈雁形展開，繞著城牆快速移動。他們不直接攻城，而是不斷拋射火羽箭。箭頭裹著油布，落地即燃，接連點著了幾處民宅。
火勢一起，百姓慌亂起來。有人提桶救火，有人抱孩子往外跑。街道上擠滿了人，秩序開始混亂。
李文立即下令：「鳴鏑預警，擊敵酋者重賞。」
一支短哨被吹響，尖銳的聲音劃破嘈雜。守軍精神一振，注意力重新回到城外。一名弓手盯住一個正在施法的黑袍人，拉滿弓弦，一箭射出。那人倒地，吟唱戛然而止。
「殺了巫師！」有人喊。
士氣稍振。李文點點頭，目光掃過戰場，發現敵軍左翼出現空檔。那是駱駝隊撤回後的間隙，正是反擊的好時機。
他正要下令派兵突襲，忽然感到腳下震動。低頭一看，城牆底部傳來悶響，像是有人在挖土。
「他們在掏牆根。」副將驚道。
李文眼神一冷。「叫鐵藤隊。」
片刻後，五名身穿綠袍的年輕人登上城牆。他們閉目凝神，掌心貼地。不多時，地下傳來窸窣聲，仿佛無數根須在泥土中穿行。緊接著，幾處坑道口冒出扭曲的枝條，纏住正在挖掘的敵兵腳踝，猛地一拽，把人拖進土裡。
慘叫聲響起，敵軍工兵陣腳大亂。李文趁機命人投下滾木礌石，砸塌了兩段坑道。
可敵人並未退卻。第三輪攻勢很快到來，這次是疊盾龜陣。上百名士兵頂著巨木盾步步為營，每走十步就停下來整頓隊形，穩紮穩打地逼近城門。
李文知道，這種打法最耗時間，也最磨意志。守軍已經連續值守三天，不少人眼皮發沉，反應變慢。剛才那一陣激戰，更是耗盡了力氣。
他走到鼓台前，親自執槌敲響戰鼓。鼓聲低沉有力，一聲接一聲，像是心跳般穩定。守軍聽著節奏，重新挺直了身子。
赤奴帶著一隊羌騎趕到城下待命。他仰頭看向李文，李文點頭，他便舉起長槍，帶著騎兵在城內來回奔馳，吶喊助威。
敵軍終於推著衝車到了城門前。鐵錐狠狠撞上大門，發出巨大的轟響。門板顫抖，門框鬆動，灰塵簌簌落下。
「撐住！」李文喝令。
數十名士兵用長木抵住內門，拼盡全力抵抗撞擊。每一次衝擊都讓他們腳底打滑，幾乎站不穩。
李文掏出雨露珠，滴了一滴在指尖，然後抹在令旗頂端。他將旗子插入城牆縫隙，注入一絲氣運之力。剎那間，整段城牆似乎活了過來，磚石之間生出細密根系，相互咬合加固。
衝車再撞，聲響依舊，但門體穩固了許多。
遠處，馬超皺眉望著這一幕。他身旁站著一名黑袍老者，臉藏在兜帽下，只露出半截枯瘦的手腕。那人手中握著一面小旗，旗面繡著狼頭圖案，正微微顫動。
「他的手段比上次更多了。」馬超說。
黑袍人輕笑一聲：「你攻你的城，我散我的毒。只要風不停，煙就會一直飄進去。」
馬超不再說話，揮手示意第四波進攻準備。
李文站在城樓上，看著敵軍又一次集結。他知道這還遠沒到結束的時候。城內水源尚足，糧倉未損，但人心已經開始動搖。剛才有個老兵偷偷問他：「大人，我們能守住嗎？」
他當時沒回答。現在也不能回答。
他只能繼續下令：「換防梯隊，休息一個時辰的上來接替。傷員送醫，死者的家人記下來，戰後撫恤加倍。」
傳令兵應聲而去。
天色漸暗，夕陽落在沙丘背後，把敵軍的影子拉得很長。火光映在鎧甲上，像是一片流動的鐵河。
李文解下披風，隨手搭在肩上。他站得太久，腿有些發麻，但沒有坐下。他知道只要他還站著，城上的人就不會倒。
馬超那邊終於有了動靜。這次不再是騎兵或衝車，而是一隊背著油罐的死士。他們貓著腰，在盾陣掩護下靠近城牆，目標明確——點燃牆角的木質支架。
李文瞳孔一縮。「集中火力，打油罐！」
弓手調轉方向，專挑那些背罐子的人射擊。可對方也早有防備，油罐外包了濕布，一時難以引燃。
一支火箭命中其中一人背部。那人踉蹌幾步，突然轉身，用盡力氣將油罐砸向城牆。液體潑灑開來，瞬間蔓延成一片火海。
火焰順著支架往上爬，燒到了一段女牆。守軍急忙撲救，但風助火勢，眼看就要失控。
李文咬牙，再次催動氣運，將雨露珠的力量注入地下。這一次，他命令植物精靈直接從火源下方生長，用濕滑的葉片覆蓋燃燒處，硬生生把火壓了下去。
火勢終於被控制。可所有人都明白，這只是暫時的。
李文望著遠處重新列陣的敵軍，嘴唇乾裂。他拿起水袋喝了一口，卻發現水裡浮著一層薄灰——那是毒煙落下來的殘渣。
他放下水袋，伸手摸了摸城牆磚縫裡的根系。那些細小的藤蔓還在微微跳動，像是在呼吸。
敵軍第五波集結已完成。這一次，陣型中央多了一架高台，上面立著一根旗杆，掛著一面黑色大幡。幡布無風自動，緩緩捲起，露出背面畫著的一隻血眼。
李文眼神一凝。
他知道，真正的攻擊，這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