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亮，校場上的沙土還泛著夜露的濕氣。李文站在高台邊緣，手裡捏著一小塊褐色碎屑，指尖微微用力，那東西便簌簌落下粉末。他沒說話，只是將殘渣遞向身旁的雲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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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姬接過，指腹輕輕一搓，眉頭微動，「和昨晚包裹外布上的痕跡一樣，有震盪殘留。」她抬眼，「他們確實在試我們的弱點。」
「那就讓他們看清楚。」李文把空手收回袖中，「今天這演練，不能只走形式。」
號角聲起時，呼衍鐵已帶著駝峰騎兵列陣於東側。馬蹄踏地，節奏沉穩，但隊形略顯僵硬。赤奴騎在一頭青鬃氂牛上，身後是三百羌族弓騎，散而不亂，目光掃過校場中央那片空地，等著第一道指令。
雲姬轉身走向陣眼處的三枚土晶，每一步都踩在預設的刻痕上。她雙手輕抬，土晶表面浮起一層薄霧般的光暈，空氣中傳來細微的嗡鳴，像是風吹過琴弦的尾音。
「折躍點準備就緒。」她低聲說。
李文點頭，抬手揮下。
剎那間，校場中央的空間微微扭曲，一道半透明的弧形門影浮現，寬約三丈，高可容騎兵直入。與此同時，南側田區的植物精靈感應到信號，迅速從地下鑽出藤蔓，層層交疊，在短短十息內築起一道厚實的綠色屏障。
「沖！」呼衍鐵低喝一聲，韁繩一扯，戰馬嘶鳴，駝峰騎兵如箭離弦。
可就在隊伍即將穿越折躍點的瞬間，藤牆突然發出一聲脆響，一根主藤斷裂，整面屏障向內塌陷。騎兵收勢不及，前排幾人連人帶馬撞進藤堆，場面頓時混亂。
「停！」李文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遍全場。
隊伍迅速收攏，呼衍鐵勒馬回返，臉上沒什麼表情，但額角青筋跳了一下。赤奴跳下氂牛，幾步走到塌陷處，蹲下查看斷口，「藤太脆，不是長的時候問題，是發力時機不對。」
雲姬走近，伸手觸了觸斷面，「它們感知到了空間波動，但鼓聲還沒到，提前結陣，力量沒聚完就被拉扯。」
「鼓？」赤奴抬頭，「你們用旗語？」
「旗語太快，有些人跟不上。」李文走到兩人中間，「騎兵靠視覺反應，植物精靈靠感知，咱們得找一個誰都聽得懂的東西。」
「用鼓。」赤奴直接說，「我們羌人打仗，三鼓聚力，第四鼓落，萬箭齊發。心跳、馬步、弓弦，全跟著鼓走。」
呼衍鐵皺眉，「戰場瞬息萬變，等鼓？萬一延誤？」
「不是等。」赤奴站起身，拍了拍手，「是調。就像耕地要等雨，播種要看節氣，打仗也得踩點。你現在沖，是因為你覺得快就是強。可真正的強，是該動的時候，所有人都動。」
呼衍鐵盯著他，沒反駁。
李文看了兩人一眼，「那就試試。雲姬，你能在鼓聲里加點『東西』嗎？讓植物精靈聽得出哪一下是啟動信號？」
雲姬閉眼片刻，再睜眼時，手中多了一枚細小的水晶片，「我把空間頻率嵌進第四鼓的尾音，像種子埋進土裡。它們會自動響應。」
「好。」李文退後兩步，「再來一次，這次聽鼓。」
鼓手就位，戰鼓立於高台側翼。第一聲響起時，全場震動；第二聲，馬匹躁動；第三聲落，所有人屏息。
第四鼓擊下，尾音拖出一絲幾不可聞的顫音。
幾乎同時，折躍點完全展開，穩定如鏡。藤蔓自地底暴起，交錯成牆，比之前更厚、更韌。呼衍鐵眼神一凝，手臂猛然揮下。
駝峰騎兵整齊壓進，穿過折躍點，落地無誤，速度不減，直撲假想敵陣地。赤奴一聲呼哨，羌騎從側翼斜插，弓弦拉滿，箭雨覆蓋預定區域。
「成功了？」一名傳令兵小聲問。
話音未落，北側模擬農田突然泛起黑煙——那是「黑穗草種」污染的信號。地面迅速枯黃，植物精靈的光芒開始閃爍不定。
「換科目。」李文立刻下令，「淨化響應演練。」
他踏上陣心石，雙手按在青銅羅盤上。羅盤紋路微亮，一圈圈波紋擴散開來。整個運朝境內，無數百姓田間勞作的畫面仿佛被牽引而來，一股溫厚的信念之力緩緩匯聚。
「萬民血詔」，啟。
綠色光流自四面八方湧來，匯入校場中央。原本萎靡的作物精靈重新挺立，藤蔓轉為金綠交織，根系深入地下，將污染區域層層包裹。不過數息，黑煙消散，土地恢復生機。
雲姬抓住時機，雙手疾劃，將淨化能量壓縮成束，順著空間折躍點反向投射，一道光矛轟然擊中假想敵集結地，沙塵炸起數丈高。
「殺！」赤奴大吼，率羌騎衝鋒。呼衍鐵則帶騎兵封住退路，完成合圍。
收隊時，太陽已偏西。士兵們喘著粗氣，但眼神明亮。植物精靈緩緩退回地底，只留下幾片葉子在風中輕晃。
李文站在原地，手指仍搭在羅盤上，感受著最後一絲能量歸位。呼衍鐵走過來，摘下頭盔，髮絲被汗水黏在額前，「第一次能打完一套流程。」
「還不是完美。」李文搖頭，「折躍點維持時間還是短，雲姬撐不了太久。」
雲姬站在不遠處，臉色有些發白，但語氣平穩，「我能再優化共振頻率，下次至少多撐二十息。」
赤奴走過來，甩了甩手腕，「你們中原人太講究步驟。其實打起來哪有那麼多『先這樣再那樣』？不過……」他頓了頓，「剛才那一套，要是真碰上敵人，夠他們喝一壺的。」
李守誠不知何時來了，拄著拐杖站在營門陰影里，一直沒說話。直到李文走下高台，他才開口：「我年輕時帶過民團，最怕兩種兵：一種是不動，一種是亂動。今天這些孩子，總算知道怎麼動了。」
李文笑了笑，沒接話。
遠處，呼衍鐵正帶著騎兵檢查馬具，有人笑著喊了句什麼，引得一片鬨笑。雲姬和幾名研究員蹲在土晶旁記錄數據，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赤奴看著演武場，忽然轉頭對李文說：「你剛才親自啟動秘術，力氣耗得快。」
「習慣了。」
「可你不是戰士。」赤奴盯著他，「你是發令的人。要是你倒了，這套打法，立馬散架。」
李文抬眼，「所以需要磨合。」
「不只是他們。」赤奴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呼衍鐵的方向，「還有我們。你信得過我們帶兵，我們也得信得過你能守住後路。」
李文點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明天。」赤奴忽然說，「我想和你練練。」
李文沒動。
赤奴咧嘴一笑，「不是真打。就是看看，你的步子，能不能跟上我的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