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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赤奴的慶祝,兄弟情誼深

  夜風掠過營地,吹動那面素白布幡,獵獵作響。火把在木桿上跳動,映得案前人影微晃。李文仍坐在矮案旁,指尖輕輕摩挲著陶杯邊緣,目光落在水壺中漸漸沉底的降書殘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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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起身,也沒有下令收營。這一夜太長,從血祭到對峙,從伏罪到求和,每一步都踩在懸崖邊上。此刻塵埃未定,心卻難得鬆了一瞬。

  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沙地上乾脆有力。一道高大身影穿過燈火交錯的空地,直奔而來。赤奴大步走到案前,臉上帶著久違的笑意,手中提著一隻粗陶酒壺,泥封尚未完全剝落。

  「大哥。」他聲音洪亮,「你還坐在這兒想什麼?今天不是尋常日子?敵人倒了,盟友低頭了,我們也活下來了!該喝一口!」

  李文抬眼看他,沒說話,只是微微側頭。赤奴不由分說將酒壺放在案上,拍開泥封,一股清冽香氣頓時散開。他順手抓起另一隻空陶杯,倒滿,遞過去。

  「這酒是我從羌地帶來的,釀了三年,一直捨不得開。今日正好。」

  李文望著杯中清液,片刻後接過,輕抿一口。酒味不烈,卻有山野氣息,帶著一絲甘甜。

  「你還記得天山腳下那夜嗎?」赤奴盤腿坐下,火光映在他臉上,勾出剛毅輪廓,「我中了毒箭,倒在雪地里,渾身發冷,意識都快沒了。是你讓那朵雪蓮活了過來,一點一點吸出我體內的毒。」

  李文點頭:「我記得。你當時還罵我多管閒事。」

  「是啊!」赤奴哈哈一笑,「我說你們中原人就是愛裝英雄,救一個外族人圖什麼?可你只回了一句——『人活著,總得有人管』。」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那一句話,我一直記到現在。」

  兩人靜了片刻。遠處傳來士兵換崗的腳步聲,篝火噼啪炸了一聲。

  「那時你借道玉門,我本可以攔你。」赤奴盯著火焰,「你是中原來的世家子,我是個蠻荒部落的少主。按理說,我們不該走一條路。可你沒用刀逼我,也沒拿金銀收買我,你問我想不想讓族人喝上乾淨的水,種上自己的田。」

  李文看著他。

  「你說,若我能幫你守住西境,你就幫我找到失散多年的水源。」赤奴握緊酒杯,「後來你做到了。你不光找到了泉眼,還讓植物精靈日夜灌溉,讓乾涸百年的河床重新長出了蘆葦。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來搶地盤的,你是來種東西的。」

  「種東西?」李文嘴角微揚。

  「對。」赤奴認真道,「別人打仗是為了占地,你打仗是為了讓人能安心種地。我不懂什麼大道理,但我知道,這樣的人值得跟。」

  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舉起來:「所以今天這杯,不敬權勢,不敬勝利,就敬兩個字——活著。我們活下來了,還能坐在一起喝酒,不容易。」

  李文也舉起杯,與他輕輕一碰。清脆一聲,兩人同飲而盡。

  赤奴放下杯子,忽然站起身,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刀身古舊,刃口有幾處缺口,顯然是常用之物。他反手一划,掌心裂開一道口子,鮮血湧出,滴入篝火。

  火苗猛地一跳,騰起半尺高,映得四周通亮。

  「我赤奴在此立誓,」他聲音沉穩,字字清晰,「此生追隨李文,不分彼此,共建運朝!若有背棄,如這灰燼,永不復燃!」

  李文緩緩起身,沒有阻止,也沒有附和。他盯著那團被血染紅的火焰,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赤奴的手臂,用力一拉,將他拽近半步。兩人面對面站著,火光在他們之間跳躍。

  「我不需要你立誓。」李文低聲說,「誓言壓不住真心,也鎖不住兄弟。我要的是信——你信我,一如我信你。」

  赤奴怔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那笑容坦蕩,毫無保留。

  「好!」他大聲道,「那就不用誓,用命說話!往後你指哪,我打哪!羌騎三千,隨你調遣!」

  李文也笑了。這是今夜他第一次真正放鬆地笑。他鬆開手,從案上拿起自己的陶杯,再次倒滿酒,遞給赤奴。

  「那這杯,敬將來。」他說。

  赤奴接過,仰頭喝盡,隨手將杯子往沙地上一放,發出悶響。他抬頭望向星空,長長吐出一口氣。

  「你知道嗎?小時候我娘常說,天上每一顆星,都是一個未完成的願望。那時候我不信,覺得星太遠,願太輕,怎麼連得上?」他轉頭看向李文,「但現在我覺得,也許真有這麼回事。不然為什麼,我當年只想讓族人不再餓死,如今卻能看到西域有望太平?」

  李文仰起頭。夜空澄澈,星河橫貫天際,像撒落的碎銀。他想起敦煌初遇蝗災時百姓跪地叩首的模樣,想起西遷路上老農遞來的那把麥穗,想起戰神殘魂融入體內那一刻萬民信念匯聚的沉重。

  他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

  「大哥。」赤奴忽然低聲問,「你說咱們做的事,能不能也算一顆星?」

  李文收回視線,看著眼前這個滿臉風霜卻眼神明亮的男人,點了點頭。

  「能。」

  赤奴咧嘴一笑,又想去抓酒壺。可壺已空,他搖了幾下,只聽見一點殘液晃動的聲音。

  「喝完了?」他撓撓頭,「早知道帶兩壺來。」

  李文拿起自己那隻陶杯,輕輕放在案上。杯底與石板相觸,發出輕微一響。

  「夠了。」他說,「明日還要議事,雲姬那邊已有消息傳來,關於那項秘術的研究,她想儘快與我詳談。」

  赤奴點點頭,沒再堅持。他踢了點沙土蓋住方才滴血的地方,又用腳抹平痕跡。

  「那你早點歇著。」他說完,轉身要走。

  「赤奴。」李文忽然叫住他。

  他停下,回頭。

  「謝謝你。」李文看著他,「不只是今晚的酒,是這些年,每一次你站在旁邊。」

  赤奴愣了愣,隨即擺擺手:「說什麼謝不謝的,咱們不是兄弟嗎?」

  他說完,大步離去,背影很快融入夜色。

  李文獨自站在原地,火堆漸弱,餘燼閃爍。他低頭看了看那隻粗糙的陶杯,杯壁還留著指痕。遠處營地燈火零星,守夜的士兵正低聲交談。

  他抬起手,輕輕拂去袖口沾的一粒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