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的腳步沒有停。
從宗祠出來後,他一路朝著城南走去,風沙掠過耳際,長袍下擺沾了塵土。懷裡的玉牒沉甸甸的,壓著胸口,但他沒去摸它。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羅盤還在震,頻率穩定,像是某種信號在地下持續傳遞。他知道那是雲姬那邊傳來的回應——她在研究的東西動了。
科研營地外,守衛見到他立刻讓開通道。試驗場中央的青銅陣盤正泛著微光,藍紋如水波般一圈圈擴散,映在四周石牆上。雲姬站在高台邊緣,手裡握著一根銀色細杆,另一隻手不斷調整陣盤上的刻度環。她聽見腳步聲,轉過頭來。
本書首發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來了。」她說,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
李文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陣盤上。「有結果了?」
「找到了。」她點頭,「天機子的符咒走的是空間折射路徑,不是直線攻擊。它們會沿著地脈波動滑行,在最薄弱的地方切入。我用靈珠的震動頻率反向推演,已經模擬出屏蔽帶的構建方式。」
李文沒說話,伸手按在陣盤邊緣。掌心下的青銅傳來細微震動,藍光隨之跳動,像是在回應他的氣息。
「能護住全城?」
「目前只能覆蓋城牆外三里。」她語氣平穩,沒有多餘的情緒,「但如果把各部落懂古陣的人召集過來,一起供能,兩時辰內可以完成主結界圈。」
「那就辦。」李文收回手,轉身就朝外走,「通知赤奴,讓他調人手駐防西門,同時傳令所有術士,半個時辰內到南營集結。」
雲姬沒追問要不要再驗證一次,也沒說風險如何。她只是拿起通訊器,低聲下令。
營地迅速運轉起來。石油精靈被召出,在地面快速繪製導引紋路,銀杏精靈則從地底鑽出枝條,連接各個節點,形成能源迴路。七處主陣眼分別設在城外高地,由不同部落的術士負責注入靈力。
赤奴帶著羌騎趕到時,正看見地上那些發光的紋路像活物一樣蔓延。他翻身下馬,皺眉看著腳邊那道蜿蜒的藍線。
「這玩意真能擋住天機閣?」他問。
李文站在陣眼中央,抬頭看天。「不是擋住。」他說,「是讓他們的符咒偏轉。就像雨水順著屋檐流下去,碰不到裡面的人。」
赤奴哼了一聲,沒再說什麼,揮手讓手下散開警戒。他知道李文從不說空話。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隨著各部落術士陸續到位,陣盤上的藍光越來越亮。雲姬站在高台,雙手抬起,銀杆指向天空,口中念出一段古老的音節。那是精絕國失傳已久的控陣咒,她從小在地宮裡聽祭司重複了無數遍。
第一處陣眼亮起。
第二處接通。
第三處……第七處。
當最後一道光柱沖天而起時,整個結界圈瞬間激活。空中浮現出半透明的弧形屏障,如同倒扣的碗,緩緩向外擴展,直至將樓蘭外圍完全籠罩。
赤奴仰頭望著,眯起眼睛。「還真成了。」
話音剛落,東方天際驟然划過數道金光。
追魂符!
那些符籙速度快得驚人,直撲城池而來。可在觸及結界邊緣的瞬間,軌跡突然扭曲,像是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斜面,沿著弧度滑向遠方,在荒漠深處接連炸開,火光四起。
營地一片寂靜。
幾息之後,有人低聲喊了一句:「擋住了!」
聲音不大,卻迅速傳開。守在陣眼旁的術士們彼此對視,臉上慢慢露出笑意。一個焉耆老者摸了摸鬍子,喃喃道:「原來咱們的陣法,也能壓他們一頭。」
赤奴咧嘴笑了,拍了拍腰間的弓袋。「下次讓他們親自飛進來試試。」
李文沒笑。他盯著天際,眉頭仍沒鬆開。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雲姬走下高台,手裡拿著一份簡報。「結界能耗穩定,最多能撐七日。我已經安排輪值,確保能量不中斷。」
李文接過簡報,快速掃過數據。最後一行寫著:**古地圖殘片共振頻率匹配成功**。
他抬眼看向她。
「什麼時候的事?」
「就在剛才。」她說,「羅盤震了一下,我查了記錄,是地底傳來的同頻信號。和你給我的那塊殘片完全吻合。」
李文沉默片刻,把簡報收進袖中。
「先不管這個。」他說,「天機子不會只試一次。他既然知道我們有了反制手段,下一步一定會變招。」
「所以?」
「所以我們要比他快。」李文望向城內,「結界不能只用來防守。我要你把它變成探針,順著符咒來的方向反向追蹤,找出他們的落腳點。」
雲姬點頭。「需要犧牲一部分防禦範圍。」
「值得。」
遠處,結界仍在微微閃爍,像夜空下的星河。風從沙漠吹來,捲起沙粒打在石牆上,發出細碎聲響。
赤奴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壺水。「喝一口?」
李文搖頭。「你們盯緊外圍,尤其是西北方向。那裡地勢低,最容易被繞後。」
「放心。」赤奴灌了口酒,抹了把嘴,「我帶的人都是沙里滾出來的,風吹草動都瞞不過我們。」
李文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他知道赤奴靠得住。
就像他知道雲姬不會停下研究,就像他知道城裡的每一個人都不會再把希望寄托在祖祠香火上。
他們開始相信別的東西了。
比如陣法,比如數據,比如親手建起來的防線。
雲姬忽然抬頭,看向天空。
「又來了。」
李文立刻抬頭。
三道金光再次破空而至,角度更低,速度更快,明顯是經過修正的路線。可當它們撞上結界時,依舊沒能突破,而是沿著曲面滑開,墜入遠方沙丘。
這一次,連赤奴都沒再驚訝。
他只是笑了笑,把手裡的酒壺遞給旁邊的戰士。
雲姬低頭查看陣盤,手指在刻度上輕輕滑動。「他們還在試探,但頻率變了。下一次,可能會嘗試多點同步衝擊。」
「那就等著。」李文站在陣眼中央,木劍垂在身側,「讓他們知道,什麼叫進不來,也退不得。」
夜色漸深,營地燈火未熄。
結界穩定運行,藍光微閃,如同呼吸。
李文站在高台上,望著城內零星的燈火。那裡有剛剛包紮完傷口的族人,有抱著孩子低聲安慰的母親,也有默默擦拭武器的守衛。
他摸了摸袖中的簡報。
古地圖的線索動了。
可現在還不能動。
必須等。
等天機子再出手,等對方暴露更多痕跡,等一切準備就緒。
雲姬走過來,站在他身旁,沒說話,只是遞過一杯熱茶。
李文接過,喝了一口。
茶有點苦,但暖。
遠處,結界邊緣忽然泛起一絲波動。
不是攻擊。
是一種極其細微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正貼著屏障表面緩緩滑過,試圖尋找縫隙。
李文放下茶杯,目光鎖定那處漣漪。
「它在試探結構強度。」雲姬低聲說。
李文點頭。
他抬起手,對著陣盤打出一道靈印。
七處陣眼同時響應,結界內層立刻生成一層交錯網格,像蛛網般層層疊加。
那股滑動的觸感頓了一下,隨即消失。
風停了。
沙粒靜靜落在地上。
李文盯著那片虛空,嘴唇微動。
「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