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在裂縫中跳動,像某種活物的呼吸。李文盯著那道縫隙,指尖微顫。雲姬站在他身後半步,終端屏幕上的波頻曲線瘋狂攀升,紅光映得她眉心發緊。
「不對。」她低聲說,「能量流向反了。」
李文沒應聲。他蹲下身,掌心貼向燒焦的石塊。熱感並不強烈,但石頭內部傳來的震頻越來越密,像是地底有東西正試圖掙脫束縛。
遠處傳來馬蹄雜亂聲,夾雜著羌語怒吼。
赤奴帶著三百騎追擊潰逃的黑袍人,剛衝進河床彎道,濃霧便從沙地中騰起。起初只是灰白薄煙,眨眼間已遮天蔽日。戰馬嘶鳴著人立而起,鼻孔流出黑血,前腿一軟跪倒在地。騎兵們捂住口鼻,可皮膚接觸霧氣的瞬間就開始泛青,繼而潰爛滲液。
「退!列陣後撤!」赤奴大吼,聲音卻像被霧吞了去,傳不出多遠。
霧中傳來低笑,一道黑影踏空而來,長袍獵獵,左臂空蕩蕩垂著。呼衍梟站在祭台殘骸上,手中骨杖輕點地面,毒霧立刻翻滾如潮,將羌騎徹底圍死在中央。
「你們不該碰這座祭台。」他聲音沙啞,「它壓著的東西,比你們想像的更古老。」
赤奴抹了把臉上的血水,右臂已腫脹發黑。他咬牙挺直身子,彎刀橫握:「老匹夫,你用活人血祭,反倒說我們犯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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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祭?」呼衍梟冷笑,「那是封印。你們毀了儀式,等於撕開了棺蓋——等著看吧,當它醒來,第一個吞噬的就是你這種莽夫。」
話音未落,地面猛然一震。
李文猛地抬頭,只見赤奴所在區域的毒霧突然凝滯,接著被一股無形力量推向中心。他迅速抽出木劍,劍尖划過掌心,鮮血滴落在沙地上。
「石油藤蔓精靈,現!」
數十條油質藤蔓破土而出,根系深扎入乾涸河床底部。它們快速延展,在空中交織成網,吸收地下積聚的可燃氣體。李文將木劍高舉,劍刃反射出一點火星。
「燃。」
火線沿著藤蔓瞬間蔓延,轟然炸開一圈環形火牆。高溫逼退毒霧,燃燒產生的氣流形成對流風帶,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
赤奴抓住機會,一腳踢翻逼近的黑袍人,拽起身邊倒地的親兵:「走!」
三十多名倖存騎兵踉蹌衝出火圈,戰馬幾乎全數倒斃。赤奴右臂垂著,手指僵硬無法握刀,卻被他用腰帶綁在掌心強行攥緊。
雲姬快步迎上,手中噴霧器對著傷者噴灑解毒劑。她回頭看向祭台方向:「那人是誰?」
「呼衍梟。」李文盯著那道黑影,「匈奴最後的大祭司。」
呼衍梟立於殘台之上,非但沒有退意,反而張開雙臂,口中吟誦起晦澀咒言。剩餘的黑袍人紛紛跪伏,額頭觸地,齊聲附和。每念一句,地面就裂開一分。原本只有手臂寬的裂縫,此刻已擴展至十丈余闊,深不見底。
黑氣從深淵中湧出,不散不消,反而凝聚成柱,直衝天際。
「他在重啟儀式。」雲姬臉色發白,「不是召喚,是鎮壓——但他失敗了。」
李文眯起眼。他能感覺到地脈的紊亂:五處節點的能量正在加速匯聚,方向正是深淵中心。這不是人為引導,而是某種本能反應——就像傷口結痂時的收縮。
「他想用活人獻祭來補漏。」李文低聲道,「可惜封印已經鬆動,越補越裂。」
雲姬試圖開啟短距傳送門,指尖剛凝聚出空間漣漪,就被黑氣中的暗紋纏住。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血絲,連忙收手。
「裡面有反制咒術。」
「別試了。」李文扶住她肩膀,轉向親衛隊長,「命令科研隊後撤五百步,設立隔離帶。浮空舟升空監測,不得靠近深淵邊緣。」
「那你呢?」
「我去看看。」
他走向高坡,在一塊斷裂的石碑旁站定,將木劍插入地面。劍身微震,通過植物根系網絡,他感知到地底深處的流動——那些被壓制千年的氣息,正在甦醒。
石油藤蔓精靈悄然潛行至深淵四周,根部扎入岩層,在噴發口周圍構築起阻燃氣囊。只要黑氣壓力達到臨界點,這些氣囊就會引爆,短暫遏制噴發勢頭。
「還能撐多久?」雲姬走到他身旁,聲音略顯虛弱。
「一刻鐘。」李文看著深淵,「足夠我們弄清一件事——下面到底是什麼。」
赤奴被人攙扶著走近,右臂已被包紮,但臉色鐵青。「那老狗呢?讓他跑了?」
「沒跑。」李文搖頭,「他跳進去了。」
果然,呼衍梟的身影已不見蹤影。最後一句咒語落下後,他縱身躍入深淵,黑袍捲入黑氣之中,轉瞬消失。
緊接著,深淵震動加劇。黑氣不再外溢,反而開始內縮,如同某種巨口正在張開。
「不對勁。」赤奴喘著氣,「這不像封印完成,倒像是……開門。」
李文沒說話。他拔出木劍,劍尖挑起一縷從裂縫逸出的黑氣。那氣體碰到劍刃的剎那,竟微微扭曲,仿佛有意識般避讓。
「它知道我們在看。」他說。
雲姬調出終端影像,放大深淵底部的熱源圖譜。一個龐大輪廓緩緩浮現,蜷曲如蛇,卻又帶有節肢類生物的特徵。最詭異的是它的核心位置——那裡沒有心跳頻率,而是呈現出與青銅羅盤相似的星圖脈動。
「這不是生物。」她喃喃道,「至少……不只是生物。」
李文忽然想起什麼。他從懷中取出一枚晶片,那是之前從祭台殘骸中撿到的碎屑。靠近木劍時,晶片表面浮現出細密刻痕,竟是半幅地圖。
「樓蘭之下有密室。」他說,「真正的封印不在這裡,而在更深處。」
赤奴急道:「那你還不下去?」
「現在下去就是送死。」李文收起晶片,「等石油精靈布好阻隔層,再行動。」
話音剛落,深淵突然安靜。
黑氣停止翻湧,連震顫都平息了。整個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連風都停了。
然後,一聲輕響。
像是鎖扣彈開。
緊接著,一道暗金色的光從深淵底部緩緩升起,不刺眼,卻讓人無法直視。它照在殘破的祭台石上,竟讓焦黑的表面重新浮現出古老的符文。
雲姬猛地抓住李文的手臂:「讀數消失了!所有監測設備失效!」
李文盯著那道光,握緊了木劍。劍柄上有血,是他剛才劃傷的,還未乾透。
光柱持續上升,越來越高,直到觸及天空。
那一刻,沙漠上空的雲層無風自動,旋轉著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赤奴跌坐在地,靠著親兵才沒倒下。他望著天空,聲音沙啞:「哥,這回……是不是闖大禍了?」
李文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深淵邊緣的一株枯草上。那草原本早已死去,此刻卻輕輕晃了一下。
就像被誰吹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