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羅盤上的裂痕緩緩滲出綠意，像一道傷口在癒合。李文的手掌覆在銅面，指尖感受到一絲微弱卻清晰的震顫，順著經絡傳入心口。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落在西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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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金線是從羅盤碎紋里射出來的，細如髮絲，卻筆直指向荒漠深處。沒有預兆，也沒有迴響，就像是命運最後吐出的一口氣，輕輕推了他一把。
「有恨意……來自地底。」智慧精靈的聲音不是從耳邊響起，而是直接浮現在意識里，輕得像風吹過枯葉。
李文收回手，羅盤懸停片刻，隨即緩緩下沉，重新沒入沙土。他知道，這是最後一次指引了。
風卷著沙粒打在衣襟上，發出細微的噼啪聲。他轉身走向營地邊緣，腳步沉穩。遠處，雲姬正快步走來，手中終端屏幕閃爍紅光，映在她清冷的臉上。
「主上。」她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些，「樓蘭遺址出現大規模空間擾動，至少三百名黑袍人正在集結。他們攜帶活體容器，能量讀數顯示……極可能是血祭準備。」
李文停下腳步，抬眼看她：「什麼時候發現的？」
「十分鐘前。信號斷續，但波動頻率與巫族儀式吻合度超過九成。」她頓了頓，「而且……植物精靈的反饋消失了。整片區域的生物感知網絡被屏蔽。」
李文沉默片刻，點了點頭：「通知赤奴，帶五百騎即刻出發。科研隊攜偵測裝置隨行，低空飛行，不許靠近核心區。」
雲姬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又回頭：「您真要親自去？那邊地磁紊亂，通訊可能中斷。」
「正因為會斷，才必須去。」他說完，解下腰間木劍，握在手中。
隊伍在半個時辰內完成集結。駝峰騎兵列陣於外圈，科研小隊乘坐浮空舟緊隨其後。李文騎在一匹青鬃馬上，木劍橫放膝頭，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灰黃交界的天際線。
風沙漸起。
起初只是地面浮塵被捲動，隨後狂風撲面，能見度迅速下降。導航儀的指針開始亂轉，連浮空舟的穩定系統也發出低鳴。有人低聲抱怨，但沒人敢停下。
李文忽然勒馬。
他將木劍插入沙地，動作輕緩，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節奏。劍身沒入一半，一圈淡綠色的漣漪自劍柄擴散開來，無聲無息地蔓延至百丈之外。
腳下的大地微微一震。
無數種子在沙層下甦醒，嫩芽破土而出，根系交織成網，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鋪開。這些新生的植物並不生長，只是靜靜地延伸、連接，將周圍的生命波動匯聚成一條條可辨識的脈衝。
李文閉目感知。
三里外，情緒劇烈起伏——憤怒、恐懼、狂熱混雜在一起；五里外，有大量生命體聚集，心跳頻率異常同步；十里處，一股沉悶的能量正在地下緩慢涌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幾乎就在同時，遠處傳來戰馬嘶鳴與弓弦破空之聲。
「赤奴接敵了。」李文睜眼，翻身上馬，「全速前進！」
隊伍加速推進。風沙依舊未歇，但在植物根系構成的生物雷達引導下，行進路線變得清晰。浮空舟壓低高度，科研人員抓緊儀器，不斷記錄著地底傳來的異常波頻。
當樓蘭舊址終於出現在視野中時，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一片乾涸的河床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黑石壘成的祭台。百餘名黑袍人圍成環形，手持骨杖低聲吟誦，台上綁著幾名俘虜，頸項裸露，刀鋒已抵近皮膚。中央插著一根刻滿邪紋的骨杖，杖頂鑲嵌一顆暗紅色晶石，正隨著鼓聲忽明忽暗地跳動。
祭台下方的沙地微微震顫，仿佛整個大地都在應和某種節奏。
而就在祭台對面，赤奴率領五百羌騎列陣以待。他站在最前方，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手中彎刀高舉，怒吼聲穿透風沙：
「這些巫人竟想用活人血祭喚醒魔龍！你們退一步，我饒你不死！」
一名黑袍首領緩緩抬頭，兜帽下露出半張布滿刺青的臉：「凡人，你不懂何為重生之痛。今日獻祭，只為迎回真正的主宰。」
話音未落，他手中匕首已然抬起，對準最近一名俘虜的咽喉。
李文策馬奔出隊列，來到陣前。
他沒有拔劍，也沒有下令衝鋒，只是抬手，在空中輕輕一點。
三株細長的藤蔓從沙地中悄然鑽出，悄無聲息地潛入祭台下方。它們並非實體植物，而是由精純生命力凝結而成的石油藤蔓精靈，能在地下積蓄可燃氣體而不引發提前爆炸。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朗聲道：
「西域之地，不容邪祀！」
聲音不高，卻借著風勢傳遍全場，如同鍾振山谷。所有黑袍人都是一怔，連那執刀者也下意識偏頭看向聲源。
就在這瞬間，李文眼神一厲，右手食指猛然點向地面。
轟！
火柱自祭台底部沖天而起，氣浪掀翻數名巫師，骨杖當場崩裂，晶石炸成碎片。綁在台上的俘虜被熱浪掀倒，幸未受傷。混亂中，赤奴大喝一聲：「殺！」，揮刀率先沖陣。
羌騎如潮水般壓上。
黑袍人群頓時散亂，部分人試圖重組陣型，更多則慌忙後撤。但他們的退路已被浮空舟封鎖，科研隊啟動干擾裝置，切斷了空間波動的傳導路徑。
李文並未加入衝鋒。他坐在馬上，目光緊鎖祭台殘骸。火焰仍在燃燒，但那股來自地底的躁動感非但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明顯。
他翻身下馬，走到祭台邊緣，蹲下身，伸手觸碰燒焦的石塊。
溫度不高，但石頭內部有種奇怪的震頻，像是某種心跳。
「還沒完。」他對趕來的雲姬說，「他們不是在喚醒什麼，而是在壓制。」
雲姬皺眉：「什麼意思？」
「這儀式不對勁。」李文站起身，望向地平線，「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打斷，是怕下面的東西自己醒來。」
赤奴這時策馬奔至，臉上濺著血跡，氣息粗重：「那些人嘴硬得很，抓到兩個活的，一句話都不肯說。」
「不必問了。」李文搖頭，「他們只是棋子。真正的問題在下面。」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風沙漸弱，陽光斜照在廢墟之上，投下長長的影子。遠處，倖存的黑袍人已被盡數制服，押跪在地。
可就在此時，地面又是一陣輕微震動。
比之前更清晰，更近。
雲姬手中的終端突然發出尖銳警報，屏幕上一串數據瘋狂跳動。「主上！地底能量峰值上升三倍！不是人為激發的，是……自發性的！」
李文盯著祭台殘骸下的裂縫，那裡正緩緩滲出一絲暗金色的光。
他緩緩握緊了手中的木劍。
赤奴察覺到異樣，低聲問：「要不要炸了它？」
李文沒回答。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裂縫邊緣。
那道金光映在他瞳孔里，微微跳動，像是一句未說完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