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下的震動越來越清晰,像是某種巨大的心跳在深處搏動。李文趴在地上,耳朵貼著溫熱的沙面,那節奏與銀杏根脈的律動竟逐漸重合。他抬起手,掌心殘留著方才催動神術後未散盡的微顫,右臂的紋路已蔓延至肩胛,皮膚下隱隱有金屬光澤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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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機神殘骸……是別的東西。」他低聲說,聲音幾乎被風吞沒。
雲姬已經退場,這裡只剩下他一人。他沒有再等,將最後一絲氣運轉入智慧精靈體內。那團淡綠色的光點輕輕一震,順著銀杏主根鑽入裂縫深處。視野隨之轉移——穿過崩塌的石樑、鏽蝕的齒輪層,最終落入一片開闊的地下空間。
眼前景象透過精靈感知傳回:九座青銅祭壇呈環形排列,每座都刻滿古老符文,彼此由泛著幽光的鎖鏈相連。中央一座浮空而立,表面銘文清晰可見——「需以運朝之主血脈為引」。
李文瞳孔微縮。
這不是單純的傳送陣,而是星門矩陣。它不需要能源驅動,而是直接抽取開啟者的命格與氣運作為鑰匙。一旦啟動,諸天通道將徹底打開,但也意味著獻祭者自身會被規則吞噬,成為維繫通道存在的錨點。
他正欲收回精靈,忽然察覺到一絲異樣——祭壇底部的地脈中,埋著幾株幼小的銀杏苗。那是他早年隨行種植、用於標記路徑的備用根系,沒想到竟在這等地方存活下來,還與地底能量產生了共鳴。
就在這一刻,整個廢墟猛然一震。
地面裂開一道縫隙,寒風吹出帶著鐵鏽味的氣息。一道身影從裂口走出,腳步平穩,每一步落下,腳邊的沙粒都會凝成細小的金屬珠。
是天機子。
他身穿灰白長袍,袖口纏繞著細密的機械絲線,雙眼如鏡面般無神,卻精準鎖定李文所在的位置。身後跟著數名戰士,領頭那人左臂化作鉤爪,面容冷硬,正是呼衍鐵。
李文立刻召回所有植物精靈,在身前迅速編織出三層紅薯藤牆。粗壯的藤蔓交錯盤結,表面浮起淡淡土黃色光暈,形成第一道防線。同時,他暗中命令翡翠精靈潛入地底,靠近附近一條尚未枯竭的油脈,只待一聲令下便可引爆。
「你來得比預計晚了半刻。」天機子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在談論天氣,「我以為你會更急著知道真相。」
李文沒有回應,只是緩緩後退一步,右手按在木劍柄上。劍無刃,但他握得很穩。
「星門矩陣本不該現世。」天機子繼續說,「它是上古時代用來放逐亂序者的刑具,也是通往諸天戰場的唯一入口。只有運朝之主的血,才能喚醒它的真正形態。」
他說著,從懷中取出一把匕首。刀身狹長,柄部鑲嵌一枚玉徽——正是李氏家族失傳多年的族印。
李文眼神一沉。
那枚玉徽是他祖父臨終前失蹤的信物,象徵著嫡系血脈的正統性。如今出現在敵人手中,說明對方早已布局多年,甚至可能滲透進了李氏內部。
「你想用我的血?」李文終於開口,語氣冷靜,「那你得先拿到。」
話音未落,他猛地割開掌心,鮮血滴落在地。但目標並非祭壇,而是前方三尺處的一塊焦黑樹根——那是銀杏幼苗的主幹。
血滲入土壤的瞬間,整片地底傳來輕微震顫。幼苗急速生長,根須破土而出,交織成網,將中央祭壇暫時隔絕在外。一層半透明的綠膜浮現,阻斷了祭壇對外界氣息的感應。
天機子眯起眼:「聰明。用植物靈脈遮蔽血脈波動,的確能拖延片刻。」
他抬手一揮,呼衍鐵驟然撲出。金屬鉤爪撕裂空氣,第一道藤牆應聲斷裂。緊接著第二擊橫掃,直取李文咽喉。
李文側身閃避,肩頭仍被劃開一道深痕,鮮血飛濺。幾滴血珠落在祭壇邊緣,剎那間,九座青銅台同時亮起幽藍色光芒,鎖鏈嗡鳴,整座矩陣開始緩緩旋轉。
「成了。」天機子低語。
李文咬牙後撤,右臂劇痛加劇,仿佛有無數細針順著經絡向上爬行。他強壓不適,將剩餘氣運灌入木劍。劍身雖無鋒,卻在觸及空氣時發出一聲輕鳴,像是某種意志的宣告。
他橫劍一掃,劍氣不傷人,卻讓呼衍鐵動作微滯。那一瞬,對方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似有舊識殘存,但很快又被黑暗吞噬。
「你還記得玉門關外那場雪嗎?」李文盯著他,「你說過,寧死不做奴。」
呼衍鐵沒有回答,只是再次衝來。
李文退至祭壇邊緣,背靠中央石台。腳下傳來陣陣震動,銀杏根系仍在努力封鎖祭壇感應,但綠膜已出現裂痕。他知道撐不了太久。
「你要這星門開啟?」他望著天機子,「那就來拿我的血。但我告訴你——這血流下的每一滴,都不會為你所用。」
天機子冷笑:「你以為還能反抗?你靈氣枯竭,右臂正在被系統同化,連站穩都在勉強支撐。你不過是一把被選中的鑰匙。」
「鑰匙?」李文嘴角微揚,「若我是鑰匙,那也是擰斷鎖芯的那一把。」
他說話時,左手悄然探入懷中,摸到了一枚溫熱的種子——那是智慧精靈最後留存的本源種,尚未激活。
天機子不再多言,揮手示意進攻。
呼衍鐵第三次撲來,速度更快,力量更強。李文舉劍格擋,木劍撞上鉤爪發出刺響,整個人被震得後退兩步,一腳踩上祭壇基座。
就在這一瞬,整座矩陣猛然一震。
九座祭壇的光芒驟然增強,中央平台浮現出一道複雜的符陣,正中心凹陷處,赫然對應著一個掌印的形狀。
需要血脈為引。
李文低頭看著自己流血的手,又抬頭望向步步逼近的敵人。他的呼吸有些沉重,右臂的機械化已蔓延至脖頸一側,皮膚下隱約可見齒輪輪廓。
但他沒有退。
天機子走上前來,匕首高舉,準備強行割取血液。
李文忽然笑了下。
他張開手掌,將那枚種子按進傷口。
血與種交融的剎那,一股微弱卻堅定的生命波動擴散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