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沙還未停，李文握著那枚綠色種子，指尖微微發燙。他沒有多想，直接咬破手指，將血滴在種子表面。一絲微光閃過，種子迅速膨脹，一根嫩綠的枝條破殼而出，帶著淡淡的銀白紋路，像是月光浸染過的脈絡。
他蹲下身，將幼苗根部輕輕按進要塞底部的裂縫。觸碰的瞬間，整座金屬巨物震了一下，仿佛從沉睡中抽搐醒來。裂縫深處傳來低沉的嗡鳴，像是某種機械心臟被喚醒前的喘息。
「進去。」李文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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翡翠、智慧、紅薯三大精靈集群立刻順著銀杏根系鑽入內部。它們像是一股綠色的潮水，沿著複雜的通道向上蔓延，直指能源中樞。李文盤膝坐下，閉眼感知精靈傳回的信息流——溫度驟升，壓力異常，能量核心正在重新激活。
但他等了片刻，卻沒有等到共生系統的啟動信號。
反而，一股更強的波動自內部爆發。
「轟——」
要塞外殼開始層層剝落，一塊塊厚重的合金板如鱗片般翻卷脫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相互咬合的青銅齒輪。那些齒輪緩緩轉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圈接一圈地向外擴散，竟組成了一具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軀體輪廓。
李文猛地睜眼。
前方沙地上，一座高達百丈的巨型機械生命正緩緩站起。它的軀幹由無數精密齒輪嵌套而成，背部延伸出六條臂狀結構，每一條都纏繞著發光的能量導管。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沒有五官，只有兩個深陷的孔洞，其中浮現出幽藍色的光點，像是兩顆冰冷的星辰。
它動了。
雙臂抬起，掌心對準天空。剎那間，一道淡金色的光線從它眼中射出，橫掃過地面。被掃中的沙粒凝固在半空，連風都被定住。一隻飛過的鷹僵在空中，羽翼展開卻無法扑打，幾息後化作灰燼飄落。
李文右臂上的齒輪紋路突然灼熱起來，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借著那股熱流猛地向側方翻滾，險險避開第二道光線。落地時手掌撐地，掌心傳來一陣麻木——剛才停留的地方，沙地已變成一片晶化的死域。
「這不是要塞……是容器。」他喘了口氣，「裡面封著的東西醒了。」
他迅速結印，召喚銀杏樹根從地下蔓延而出，在身前織成一道弧形屏障。根須交錯間泛起淡淡綠光，勉強隔絕了時間凍結的餘波。
就在這時，遠處一道身影疾馳而來。
雲姬踏著碎步掠至，手中緊握一截玉質短杖，通體透明，內有星河流轉。她看了一眼機神，聲音很輕：「它和東漢靈脈有共鳴。」
「你能切斷？」
「不能。」她搖頭，「但可以把它送走。只要製造一個定向蟲洞，把核心剝離，扔到足夠遠的地方，時間場域就會崩潰。」
「需要多久？」
「三息。」她說，「但蟲洞必須穩定，否則會撕碎整個區域。」
李文點頭：「我拖住它。」
話音未落，機神已調轉方向，雙臂合併，胸前齒輪高速旋轉，凝聚出第三道時間光線。這一次，目標正是他們所在的位置。
李文咬牙，割開手腕，鮮血順著銀杏根系迅速滲透。下一刻，整株銀杏猛然拔高，枝幹如鞭甩出，纏上機神雙臂。粗壯的樹藤勒進金屬縫隙，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硬生生將那道光線偏移了幾寸。
金光擦著地面划過，遠處一座石丘瞬間石化，繼而崩解為粉末。
「現在！」李文吼道。
雲姬立即蹲下，將玉杖插入銀杏根系交匯處。她雙手貼在玉杖兩側，閉目凝神。玉杖內部的星河開始逆向流動，表面浮現出細密裂紋。
「穩住了。」她睜開眼，「蟲洞成型，坐標鎖定東漢地脈節點。」
李文抬頭看向機神胸口——那裡有一塊圓形核心，正隨著齒輪運轉忽明忽暗。他抓起一塊碎石，用力擲出。石塊在即將觸碰到核心時被時間力場扭曲，化作流光消散。
「再撐兩息。」雲姬聲音微顫。
李文深吸一口氣，再次催動神術。銀杏枝幹劇烈顫抖，更多的根須破土而出，纏繞住機神腿部關節。樹皮皸裂，滲出淡金色汁液，那是植物精靈本源在燃燒。
雲姬雙手猛然下壓。
玉杖炸裂。
一道漆黑的裂口憑空出現，邊緣泛著紫白色電弧，直指機神胸腔。裂口另一端模糊不清，隱約可見山川河流的倒影——那是東漢某處靈脈的景象。
緊接著，一股強大吸力從中爆發。
機神發出尖銳的金屬嘶鳴，胸口核心劇烈震動，終於脫離軀體，被蟲洞牢牢吸附。它掙扎著，齒輪瘋狂旋轉，卻無法抵抗空間撕扯的力量。
「走！」雲姬低喝。
核心被徹底吸入蟲洞，消失不見。
幾乎同時，機神全身光芒熄滅。它雙臂垂下，眼中的藍光漸漸黯淡，龐大的身軀晃了兩下，轟然跪倒在地。齒輪停止轉動，外殼大片剝落，露出內部早已鏽蝕的骨架。
風重新吹起，卷著沙塵掠過廢墟。
李文癱坐在地，右臂傳來陣陣劇痛，像是有無數細針在皮肉下遊走。他低頭看去，齒輪紋路已經蔓延至肩胛，邊緣隱隱發黑。
雲姬靠在一旁的斷柱上，臉色蒼白，呼吸微弱。她手中只剩下一小撮玉粉，隨風飄散。
「成功了？」她問。
「核心走了。」李文喘著氣，「時間場域消失了。」
他試圖站起來，卻發現雙腿發軟。剛才強行催動神術，加上右臂反噬，體內靈氣近乎枯竭。他伸手扶住銀杏樹幹，樹皮冰涼，枝葉微微搖晃，像是在回應他的觸碰。
遠處，機神殘骸仍在冒著青煙。那扇曾通往能源中樞的金屬巨門半塌在地，內部通道已被坍塌的石塊掩埋。但就在廢墟下方，傳來一陣輕微震動。
李文皺眉。
他趴在地上，耳朵貼近沙面。
震動來自更深的地底，節奏穩定，像是某種機械在規律運轉。更奇怪的是，那頻率竟與銀杏樹根的脈動隱隱同步。
「下面還有東西。」他說。
雲姬勉強坐直身體，望向那片廢墟：「不是機神殘留，也不是要塞動力源……更像是……回應。」
李文盯著地面，忽然想起什麼。他從懷中取出那枚從記憶晶體中得到的數據光帶殘片，輕輕放在沙地上。光帶微微發亮，指向廢墟中心。
幾乎同一時刻，銀杏樹的一條主根突然向下延伸，扎入裂縫。沒過多久，根尖帶回一絲異樣的氣息——濕潤的泥土味中夾雜著青銅鏽跡，還有一縷極淡的植物靈韻。
「是活的。」李文喃喃。
雲姬撐著地面靠近：「你說什麼？」
「下面的東西……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