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沙粒打在臉上,李文的手還按在權杖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沒看天機子,也沒再理會呼衍梟,只是盯著神樹主根與齒輪咬合的位置。那裡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像是被人刻意留下的接口。
「開始。」他說。
話音落下,琥珀中的機械眼驟然亮起,幽藍的光流順著裂縫蔓延而出,在空中凝成一道細密的數據鏈。李文左手一抖,翡翠藤蔓從袖中滑出,纏上權杖頂端。他早就在等這一刻——天機子的動作太快,若不提前設防,信號一旦被篡改,他就會成為陣法的活體錨點,永生永世困在這座遺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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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據流剛接入神樹,李文便察覺不對。那股能量並非平穩推進,而是帶著某種隱秘的牽引力,試圖將他的意識拖入一個預設軌道。星軌囚籠,果然來了。
他膝蓋一彎,整個人看似失力跪倒,實則借勢將藤蔓末端插入權杖紋路,植物纖維瞬間膨脹,阻斷了部分信號傳導。天機子的計算出現延遲,機械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你動作慢了。」李文低聲道,「七息內完不成同步,儀式就廢。」
遠處,呼衍梟冷笑一聲,抬手打出一道血印。八名祭司同時跪地,骨杖插入沙中,口中古咒聲陡然拔高。地面震動,一股沉寂已久的力量自李文體內甦醒——那是東漢靈氣,源自于吉所贈的「萬物生長」神術,早已融入血脈,此刻卻被血咒強行激發。
經脈如被鐵線穿刺,他眼前一黑,恍惚間看見千軍萬馬踏過荒原,戰旗獵獵,鼓聲震耳。那是前世記憶的殘影,也是力量反噬的徵兆。若不壓制,靈氣暴動會撕裂他的神識。
他右手猛然划過右臂舊傷,金色血液滴落,在沙地上濺開一朵微小的花。運朝之主的命格之力隨血滲入地底,短暫壓下了體內翻湧的異種能量。與此同時,他猛拍地面,震起一片沙塵,直撲祭司方向。
咒語節奏被打亂,呼衍梟怒吼一聲,卻不得不中斷施法。李文趁機翻身而起,抓起嵌在沙中的時間琥珀,沖向神樹核心。
可當他靠近時,卻發現齒輪接口已被一層黑色符紋覆蓋,那些紋路像活物般蠕動,散發著腐腥氣息。若是強行嵌入,能量衝突必引發爆炸。
「空間坐標未校準,無法完成引導。」天機子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依舊。
李文沒有回應。他從懷中取出半片玉琮碎片,揚手拋向空中。碎片微微顫動,映出一道極淡的軌跡線,指向左側三尺處的一枚鏽蝕齒輪。那是唯一未被污染的能量節點。
他縱身躍去,將時間琥珀狠狠插入缺口。
嗡——
整座遺址猛然一震,地下深處傳來齒輪瘋狂旋轉的轟鳴。神樹根系劇烈抖動,金屬與木質交纏的部分開始發燙,冒出縷縷青煙。就在琥珀完全嵌入的剎那,天空裂開一道橫貫天地的縫隙,仿佛有巨刃劈開了時空本身。
裂隙中透出幽藍光芒,一道懸浮的晶石權杖緩緩浮現,自動對準虛空,射出數道雷射。那些光束在空中交錯,勾勒出一幅龐大圖錄——星辰排列成陣,斗柄指北,周天星斗運轉其上,赫然是《周天星斗大陣》的殘篇投影。
天機子的機械眼驟然收縮,意識受到強烈衝擊。他發出一聲類似電流短路的嘶鳴,殘軀在琥珀中劇烈抽搐。
「這是……禁律級封印?」他喃喃道,聲音第一次出現波動。
李文喘著氣,靠在焦土邊緣。他知道這圖錄不是偶然出現。那是時之學者留下的後手,專為鎮壓失控的時間法則而設。只要它存在一刻,天機子的計算就無法完全主導陣法運行。
可危機並未解除。
呼衍梟仰頭狂笑,猛地撕開胸前皮甲,露出半邊機械化內臟,金屬管路中流淌著暗紅液體。他一步踏出,竟直接躍向神樹,右手一把抓住新生枝條,五指如鉤,深深嵌入木質。
「你說誰是祭品?」他獰笑著,機械心臟轟鳴作響,「我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吞噬強者命格!你的運朝氣運,我的了!」
神樹枝條迅速變黑,沿著根系向上蔓延。李文瞳孔一縮——對方竟想以自身為媒介,強行奪取控制權。
但他沒有衝上去硬奪。
早在撲向核心前,他就注意到腳下那段裸露的石油管道。那是昔日商隊遺留的運輸線,早已廢棄,卻仍存余油。此刻,他抽出腰間無刃木劍,轉身疾步,劍鋒貼地一划。
咔嚓。
管壁破裂,原油噴涌而出,順著斜坡流向呼衍梟腳下。李文甩手擲出一根點燃的藤蔓,火舌瞬間騰起,化作一道火牆,逼得呼衍梟不得不鬆手後退。
就在這一瞬,星斗大陣的最後一筆完成。
藍色雷射凝固成環,籠罩整個遺址。時空結構短暫停滯,所有動作都慢了半拍。呼衍梟的右手機械臂與神樹枝條接觸處迸出火花,兩者產生強烈排斥,仿佛彼此不容。
他怒吼著揮拳砸向火焰,硬生生撕開一條通道,卻又被大陣餘波震退兩步。金屬手臂冒出黑煙,顯然已受損。
李文站在西側焦土上,呼吸沉重,右臂傷口再度裂開,血順著指尖滴落。他握緊木劍,目光死死盯住呼衍梟。
對方也回望過來,眼神凶戾,嘴角咧開,露出森白牙齒。他沒有退,也沒有再喊話,只是緩緩抬起完好的左臂,掌心浮現出一枚漆黑符印,正與神樹深處某處產生共鳴。
天機子的機械眼仍在閃爍,雖受大陣壓制,但並未沉默。他的聲音斷續傳來:「……能量流向偏移……建議切斷東南側第三齒輪……否則……他們都會死……」
李文沒動。
他知道,任何一步錯,都會讓局勢徹底崩盤。現在三方都在賭——賭誰能撐到最後,賭誰敢先打破平衡。
風停了,火焰靜止在半空,連沙粒都懸在離地三寸之處。星斗投影緩緩旋轉,像一隻俯瞰眾生的眼睛。
呼衍梟忽然低頭,看向自己胸口暴露的機械內臟。那裡,一根連接心臟的管線正在緩慢逆流,金色液體正從體內被抽離,順著枝條流入神樹。
「怎麼回事?」他嘶吼。
李文終於開口:「你搶不走它的力量。它只認命格匹配者。」
「那你就試試看!」呼衍梟猛然抬頭,一腳踏碎地面,整個人再度撲來。
李文橫劍擋在身前,腳下一蹬,迎了上去。
劍鋒尚未觸及敵身,神樹根部突然傳出一聲悶響。一枚深埋地底的齒輪自行彈出,撞向呼衍梟小腿。他踉蹌一瞬,動作遲滯。
就是現在。
李文側身閃避,木劍順勢下壓,斬向對方支撐腿的關節處。呼衍梟反應極快,機械臂橫檔,發出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
兩人交錯而過。
李文落地未穩,立刻察覺身後勁風襲來。他來不及回頭,只能單膝跪地,劍柄後撞。
砰!
撞擊聲響起,呼衍梟被逼退半步,嘴角溢出血絲。但他笑了,笑聲沙啞難聽。
「你還剩多少力氣?」他問。
李文沒答。他慢慢站直,右手握住劍柄,左手悄悄摸向袖中最後一截藤蔓。
天機子的聲音再度響起:「東南齒輪……必須切斷……否則……」
話未說完,機械眼忽然熄滅一瞬,隨即又亮起。
李文看著呼衍梟,緩緩舉起木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