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剛停穩,李文就從艙口躍下,腳底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沒回頭,徑直走向臨時指揮帳,肩上的木劍隨著步伐輕輕晃動。赤奴跟在後面,左臂用布條纏得嚴實,血已經滲到外層,但他沒喊疼。
帳內,雲姬盤坐在地,銀瞳微亮,正盯著一塊懸浮的晶石。晶石里映出幾道模糊人影,是礦區外圍的巡邏記錄。她抬手一划,畫面定格在一名背著油桶的工匠身上。
「就是他。」她說,「三小時前經過第三哨口,體內沒有靈脈波動。不是活人,是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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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站在桌前,桌上攤著一張西域地形圖,三個紅點被圈了出來,分別標著「甲」「乙」「丙」。他沒看雲姬,只用指尖點了點最南邊那個點。
「把坐標放出去了嗎?」
「放了。」雲姬收回手,「市集那邊,三個低階官吏輪流說了三遍,還加了『無防禦』『易開採』的評語。消息傳得很快。」
李文點頭,轉身走到角落的氣運空間入口前,掌心貼上符陣。封印紋路一閃,內部景象浮現——石油精靈被鎖在第七層隔間,體表那層黑甲還在,火焰眼瞳卻暗了大半。它蹲在角落,一動不動,像塊焦炭。
他收回手,沒說話。
赤奴靠在帳邊,低聲問:「真礦呢?」
「沉進靈脈層了。」李文說,「地下三百丈,連通地火脈。原油全走暗道,表面只留廢井。荊棘精靈已經在周圍布陣,等他們來。」
雲姬抬眼:「你不怕他們不來?」
「會來。」李文走到桌邊,拿起一支炭筆,在「丙」號點上重重畫了個圈,「人貪起來,眼睛就瞎了。三個假點,前兩個太險,他們不敢碰。第三個——平地、近道、標著『無防』,傻子才不去看一眼。」
赤奴咧了下嘴:「可要是他們也懂裝傻呢?」
「那就等。」李文把筆放下,「等得起。油礦不能亂,污染也不能出。」
帳外傳來腳步聲,一名守衛掀簾進來,手裡拿著一枚金屬片。
「發現的。」他遞上,「在北區排水溝里,沾著黑液。」
李文接過,是一塊殘破的齒輪,表面有細密刻紋,邊緣燒焦。他指尖一抹,沾了點黑液,輕輕搓了搓,皮膚立刻發麻,像是被針扎了一下。
他沒擦,把齒輪放進一個密封匣子,蓋上符紙。
「通知所有哨口,換雙崗。今晚起,任何人進出礦區,都要過靈脈檢測。」
守衛領命離開。
赤奴盯著那匣子:「這玩意兒能追蹤?」
「不能。」李文說,「但它能引。」
當晚,風沙漸起。
李文站在礦區分流井口,腳下是偽裝成廢井的真礦入口。荊棘精靈埋在沙層下,根系連著整片地底,只等一聲令下。他抬頭看了眼天,雲層壓得很低,星圖被遮了大半。
雲姬站在十丈外的一座觀測台,銀瞳閉著,感知力鋪開。她忽然睜眼,聲音很輕:「來了。」
李文沒動。
三里外,一道黑影貼著沙地快速移動,背上的油桶晃得厲害。到了假礦點,那人停下,四下張望,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青銅片,往地上一按。
地面沒反應。
他皺眉,又按了一次。
還是沒動靜。
他遲疑片刻,轉身要走,腳剛抬,腳下沙地突然翻湧。一根藤蔓閃電般纏上他的腿,猛地往下一拽。他摔進沙坑,還沒爬起,四周泥土炸開,數十株食人花破土而出,花瓣張開,露出內里密布的倒刺。
黑影掙扎著掏出一枚符紙,剛要點燃,一株花猛然撲下,毒液噴在符紙上,瞬間腐蝕成灰。
雲姬在台上低語:「觸發了。」
李文抬手,一道氣運符飛出,落在陣眼處。符紙燃起青光,整個血藤迷宮瞬間激活。地面裂開,更多藤蔓鑽出,將黑影死死捆住。食人花圍成一圈,毒液滴落,在沙地上燒出一個個小坑。
赤奴帶著一隊騎兵衝到,跳下駝背,直接上前搜身。
黑影還在掙扎,嘴裡發出怪異的嘶聲,像是喉嚨被割過。
赤奴一拳砸在他下巴上,那人頭一歪,不動了。
搜到腰間時,赤奴動作頓住。他從對方內袋裡抽出一塊青銅虎符,入手冰涼,表面刻著「曹」字暗紋,邊角有磨損,像是用了很多年。
他抬頭看向李文:「這東西……不該在這。」
李文走過來,接過虎符,翻看了一遍。沒有運朝印記,也不是西域制式。他指尖划過「曹」字,紋路清晰,不是新刻的。
「帶回去。」他說,「關進地牢,單獨看管。」
赤奴點頭,命人把黑影抬走。
雲姬從台上下來,走到李文身邊,盯著虎符看了兩秒:「中原的人,怎麼會摻和進貴霜的間諜行動?」
李文沒回答。他把虎符放進隨身的符匣,扣上鎖扣。
「今晚還有人來。」他說,「一個不夠。」
果然,半夜又來了一撥。
這次是五個人,穿著運朝工役的灰袍,從東側繞進來。剛踏進礦區邊界,腳下沙地一松,整片地面塌陷。荊棘精靈早已埋伏多時,藤蔓如蛇群暴起,瞬間纏住五人。食人花從四面八方湧出,毒液噴灑,灰袍當場被腐蝕出一個個破洞。
赤奴帶隊衝出,活捉兩人,其餘三人在掙扎中被藤蔓絞斷了脖子。
審問很快。兩人都是傀儡,體內灌了死氣,腦子早就壞了。但從其中一人貼身的布袋裡,又搜出一枚同樣的虎符。
李文站在地牢外,聽著回報。
「兩個,都是中原制式。」赤奴說,「和前面那枚一樣。」
李文靠在牆邊,手指在木劍上輕輕敲了兩下。他想起海底那扇巨門,想起精靈體內傳出的那句話——「這只是開始」。
現在,開始得比他想的還快。
他轉身走向氣運空間入口,掌心貼上符陣。第七層隔間裡,石油精靈仍蹲在角落,但它的頭微微抬了起來,火焰眼瞳閃了一下,像是在看什麼。
李文撤手,沒再進去。
「明天起,所有新開採隊,必須由雲姬親自過靈脈檢測。」他說,「凡帶虎符、佩中原印者,一律扣押。」
赤奴應了聲「是」。
李文又道:「把那三枚虎符,放進隔離匣,沉入地火層。」
「不查來源?」
「現在查,只會打草驚蛇。」李文說,「讓他們以為我們不知道。」
赤奴沒再問。
第二天中午,市集傳出消息:三處假油礦被多國探子洗劫,打得頭破血流,結果挖出來的全是廢泥。
李文坐在帳中,聽著斥候回報,臉上沒表情。
雲姬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塊剛從排水溝撈出的金屬片。她遞過去:「又一塊齒輪,和昨晚那塊一樣。」
李文接過,翻看片刻,突然問:「礦區所有出入口,都裝了噬油菌感應層?」
「裝了。」
「好。」他把金屬片放進符匣,「等他們再送東西進來,別攔。」
「你不擔心?」
「擔心沒用。」李文站起身,「諜影重重,說明他們怕了。怕,就會犯錯。」
雲姬看著他:「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收網?」
李文走到帳口,望向遠處的沙丘。風剛停,地面上留下幾道新鮮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廢井邊緣。
他抬起手,指尖還殘留著一點黑液的觸感,像是有東西在皮膚下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