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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故人 穩固記憶 聚寶會

  「無恙?無恙個屁!」李大清難得爆了句粗口,眼眶卻有些發紅,他掙扎著從椅子上站起來,腿腳有些不利索,「你這傢伙,當年說走就走,一走就是三十年!小遠出去找了你好幾次……」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裡帶著埋怨,更多的卻是開心。

  陽光落在王松臉上,映得他青袍上的褶皺都染上暖意,與李大清滿頭的白髮、佝僂的身影形成鮮明對比——一個仿佛被歲月遺忘,一個卻被時光刻滿了痕跡。

  王松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儲物袋,那裡裝著的不僅是傀儡核心,還有這三十年的光陰。

  他看著李大清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的模樣,心中微動。

  「抱歉,讓你和小遠擔心了。」王松輕聲道,目光掃過櫃檯上的棋譜,「我剛出關,想著先來看看你。」

  李大清這才注意到王松的容貌,驚得張大了嘴:「你……你這模樣……三十年了,竟沒怎麼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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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松笑了笑,沒多解釋。

  李大清給王松倒了杯有些渾濁的靈茶,手還在微微發顫:「你是不知道,這三十年坊市變了多少。就街口那片,以前全是擺地攤的散修,現在蓋起了三層樓的『聚靈閣』,賣的全是中階法器,聽說老闆是從外域來的,出手闊綽得很。」

  王松端著茶杯,指尖觸到微涼的杯壁,靜靜聽著:「那處地段確實不錯,當年我就想著在那兒盤個鋪子,可惜那會沒拿下。」

  「可不是嘛!」李大清拍著大腿,「你走之後沒兩年,那裡就開始擴修,以前我們常去的那家『棋韻齋』,早改了。

  老闆換了三任,頭一個是個胖道士,下棋臭得離譜,還總愛跟人賭棋,輸了就賴帳;後來來個小姑娘,倒是會兩手棋,可比起你當年……差遠嘍!」

  他呷了口茶,話鋒一轉:「說起來,遠兒現在出息了,鍊氣九層了!去年從外面回來,給我帶了支『引靈草』,說是能穩固境界。這小子,常年在外歷練,一年到頭回不來兩趟,每次寫信都問起你,說等他築基了,再去找找。」

  王松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眼底漾起一絲暖意:「他性子還是那麼執拗。」

  「可不是執拗嘛!」李大清笑起來,皺紋擠成一團,「前陣子寄符信回來,說在南邊遇著個很照顧他的修士,一起闖蕩,修為增進不少,得意得不行。」

  王松望向窗外,坊市的喧囂順著窗縫鑽進來,夾雜著孩童的嬉鬧聲和商販的吆喝。

  他想起當年自己的鋪子,就在李大清隔壁,鋪子裡總擺著副棋盤,李大清與他常常切磋。

  「我那鋪子,後來怎麼樣了?」

  李大清嘆了口氣:「換了幾撥人。頭一個是個劍客,店內掛滿了劍穗;後來來個畫符的,整天在牆上畫些歪歪扭扭的符,說是什麼『符道大家』,屁用沒有;現在是個賣丹藥的修士,就是都不懂棋,都不願和我下棋,只顧著修煉。」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布滿劃痕的木桌上,仿佛將三十多年的光陰都曬得暖融融的。

  王松望著李大清鬢角的白髮,聽著坊市的新聲舊聞,忽然覺得,這遲來的重逢,比他預想中要溫熱得多。

  棋盤在櫃檯上鋪開,黑白棋子落定的輕響與窗外的喧囂交織,倒生出幾分鬧中取靜的意味。

  王松執黑,李大清執白,落子間,他識海中那些原本灰濛濛的記憶碎片仿佛被陽光曬透,漸漸鮮活起來——那年李遠纏著他下棋,棋子撒了滿地;那年他剛盤下鋪子,李大清送來一壇靈酒賀喜;那年隕星谷一行前,兩人在這裡下了最後一局。

  「啪。」

  王松落下一子,黑子斜斜切入白棋腹地,看似冒險,卻暗合「圍魏救趙」之意。

  李大清盯著棋盤愣了半晌,捻著白子的手懸在半空:「王道友,你這棋力……可比三十年前精進太多了!」

  他撓了撓頭,又道,「就是這棋路,怎麼瞧著變了?以前你愛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如今卻多了幾分……嗯,幾分出其不意的狠勁。」

  王松捏著黑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牽起一抹苦笑,沒接話。

  何止棋路。

  識海里,那根側絲輕輕顫動,符萬元的殺伐果決、傀木的奇詭布局、傀土的隱忍蓄勢……都在不知不覺間滲進了他的棋路里。

  他若不是死死守住主神識,恐怕連「王松」這個名字,都要被那些記憶覆蓋了。

  他指尖一動,黑子落在另一處,將話題輕輕撥轉:「李道友,最近坊市可有什麼大型活動?我剛出關,想出去走走,看看能不能淘些合用的東西。」

  李大清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過去,眼睛一亮:「巧了!下個月就是華南坊市十年一度的『聚寶會』!聽說這次有外域修士過來,帶了不少稀罕物件,好多修士都盯著呢!」

  「聚寶會?」王松心中一動,指尖在棋子上輕輕摩挲,「還有別的嗎?」

  李大清皺著眉想了想,搖了搖頭:「其他?最近好像沒有,不過嘛……」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我聽遠兒說,這次的聚寶會最後壓軸的好像是一件古寶,威力不俗。」

  王松眸色微沉。古寶?怕是與他想要的神魂秘術相去甚遠。但……聊勝於無,去看看吧。

  「多謝李道友告知。」他落下最後一子,黑子連成一線,將白棋大龍攔腰截斷,「這局,我勝了。」

  李大清看著棋盤,懊惱地拍了下大腿:「哎呀!被你繞進去了!三十年了,你竟然能贏我了!」嘴上抱怨著,眼裡卻滿是笑意。

  王松將棋子一枚枚撿回棋罐,動作從容。

  「聚寶會何時開始?」

  「還有二十七天。」李大清幫著收棋,「你要是不急,就在我這兒住下,反正遠兒那屋空著,正好陪我這老頭子說說話。」

  王松抬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坊市的人流熙熙攘攘。他笑了笑:「好啊。」

  或許,在聚寶會前,多看看這人間煙火,多記記這些屬於「王松」的日子,才是對抗記憶侵蝕的最好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