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凡界的修士,就算是當年的天驕,又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靈界的隱秘?
王松抬起頭,看向那枚灰繭。
"玄宸道友。"
"嗯?"
"你之前說,你是那個時代的天驕。"
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
玄宸沒接話。
"可我現在想來,"王松一字一句,"你對我,還是隱瞞了不少。"
"你說你是天驕。你是天驕,沒錯。不過是靈界的天驕。"
灰繭上的光,猛地一跳。
"你瘋狂尋找飛升之法,什麼邪門歪道都肯試,不是為了別的——是想重回靈界吧?"
"所以你才會知道如此隱秘的三個陣眼位置。是因為你和辜銘他們一樣。你們三個,都是當年被派下來,鎮守陣眼的靈界修士,沒錯吧?"
石室里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凝住了。
王鬆緩緩抬起右手。
那枚瑩白的將魂印,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掌心。魂印表面的靈光,此刻正一下一下地亮著,像一盞微弱的燈,在向某個舊識,輕輕打著招呼。
"嗡——"
灰繭猛地一震。
玄宸的聲音,陡然變了。
"我……我……不是!"
那聲音不再平靜,尖銳得幾乎刺破石壁,帶著一種壓了幾千年、忽然被人掀開蓋子的癲狂。
"我是被騙的!我不該留在此界!是他們騙我下來的!他們說好鎮守百年便讓我回去,可百年之後又是百年,千年之後又是千年!我困在這鬼地方,出不去,回不去!"
"我是靈界的天驕!我本該在靈界一飛沖天!是他們!是他們把我困在這凡界!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魂霧在石室中瘋狂翻湧,灰繭上的光忽明忽滅,整座石窟都在微微震顫。那枚將魂印上的光,卻始終穩穩地亮著,像一位老友,安靜地聽著他發泄。
不知過了多久。
石室里的魂霧,才一點一點,慢慢平息下來。
灰繭上的光,重新歸於暗淡。
玄宸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現在你都猜到了。"
王松沒有說話,只是把將魂印,輕輕收回了掌心。
石室里,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壁上那些魂石,還在散著幽幽的藍光。
石室里靜了很久。
王松沒催,就那麼坐著,看著那枚灰繭。
他知道,有些話說出口之後,需要時間。尤其是一個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秘密,被人當面揭穿——那滋味,不好受。
過了好一陣,灰繭上的光,才又慢慢亮起來。比方才穩了一些,也暗了一些,像是說話的人,終於把那口憋了幾千年的濁氣吐了出來。
"你猜得沒錯。"玄宸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著石頭,"我是靈界的修士。當年,和我們一道下來的,一共三個人。"
"鎮守三處陣眼。寂淵古墟,碎靈古壘,還有斷冥台那一處。"
"上頭答應我們,鎮守百年,便放我們回去。百年而已,對我們修士來說,不過彈指。我們信了。"
"可百年之後,沒有動靜。我們傳訊上去,沒有回音。又過了百年,還是沒有。"
"後來我們才明白,不是他們忘了我們。"玄宸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嘲弄,"是凡界的封禁一旦落成,這方天地,就成了一隻倒扣的碗。碗裡的人,出不去。碗外的人,也不想開這個口子。"
"我們三個,是被留在碗底的三顆棋子。用到死為止。"
王松沉默了片刻:"辜銘他……"
"他認命了。"玄宸說,"他是武將,腦子一根筋。上頭說讓他守,他就守。守到魂飛魄散,也不肯挪一步。碎靈古壘那位也一樣,把命都填進了陣眼,連神魂都拿去壓了魔源。"
"只有我。"他頓了頓,"只有我不認命。"
"我想回去。憑什麼他們一句話,就把我留在這鬼地方?我是天驕,我本該在靈界闖出一片天。我困在這凡界,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壽元一天天耗盡,看著那些凡界的螻蟻一茬一茬地老死、輪迴,而我,連輪迴的資格都沒有。"
王松沒有接話。
他聽得出來,玄宸這些話,恐怕在心裡壓了不止千年。今天能說出來,未必是釋然,更像是——終於有人肯聽他說了。
"所以你才那麼拼命地找飛升之法。"王松說,"不是為了什麼大義,是為了你自己。"
"是。"玄宸承認得乾脆,"我騙了你。什麼'為凡界尋一條出路',都是託詞。我只想回去。你找到裂隙,帶我回去,我就能重活一世。"
"那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封禁大陣損毀,凡界會遭殃',也是騙我的?"
"半真半假。"玄宸道,"大陣損毀,凡界確實會亂。但亂不亂,與我何干?我這麼說,只是不想讓你把陣基砸了——陣基沒了,裂隙也就塌了,我還怎麼回去?"
石室里又靜了一會兒。
王松忽然問:"那你們三個里,為什麼只有你活到了現在?"
玄宸沉默了一瞬。
"因為我有藏元替命術。"
"……嗯?"
"你以為這門術法是辜銘想出來的?"玄宸的語氣裡帶了一絲自嘲,"藏元替命術,是我創的。當年我們三個被留下來,我就知道這事不對勁,早早就把第二元神練了出來。辜銘和碎靈古壘那位,都是真身守陣,守到魂飛魄散。只有我,把真元神藏了起來,留了一縷殘魂,寄在灰繭里苟活。"
"所以將魂印里那道留言……"
"是辜銘自己留的。"玄宸說,"他知道我恨這地方,恨上頭那些人。他也知道他那些弟兄回不了家。他把魂印給你,是感應到我的氣息,想讓我替他帶那些靈光回去。可他自己,寧死也不肯走那一步。"
"他是個武將。上頭讓他守,他就守。守到死,守到魂散,也不肯背著'棄陣'的名頭離開。"
王松聽完,沒有再問。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枚將魂印。
印上那點光,還在一下一下地亮著,安靜而平穩。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
認定了的事,萬古不移。
"三個月後極西瀚海。"王鬆開口,"到時候,你會來嗎?"
灰繭上的光,微微一亮。
"會。"玄宸說,"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