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本尊，則從床榻上緩緩站起身——這一次，他讓自己的氣息重新流轉出來，變回了平時那個"王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從今天起，這個"王松"，是假的。
真的那個，藏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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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松活動了一下筋骨。三年多閉關，他身上落了一層薄灰，修為借著這三年打磨更穩定了。
王松推開殿門。
守在殿外的公冶一族弟子見他出來，嚇了一跳，連忙上前行禮。王松擺擺手，讓人去給公冶無極傳個話——他出關了。
不到半個時辰，公冶無極就來了。
這位公冶老祖走進清暉殿，看見王松，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挑了挑。
"三年不見，你這氣息……比之前還內斂了。"
"湊合。"王松給他倒了杯茶，"你那邊呢？五年之期還剩多久？"
公冶無極在他對面坐下，伸出一根手指。
"一年。"
王松點點頭。
一年，夠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窗外那棵青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地上碎成一片。
"該準備的，差不多了。"他說。
公冶無極看著他，沒接話。
他總覺得，這三年多的閉關，王松身上多了點什麼。具體是什麼，他說不上來。
他沒有問。
修士之間，不該問的，別問。
公冶無極擱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了個話題。
"說起來，最近幽寂道友他們聯繫我了。"
王松抬眼。
"嗯？"
"他說，趁著還沒出發去碎靈古壘，咱們做東，請一請能請到的化神修士。"公冶無極語氣不緊不慢，"搞一場交易會。"
王松眉頭微微一挑。
"請所有化神？"
"嗯。"公冶無極點了點頭，"不分正邪，不論來歷。明面上暗地的化神大能攏共也就那麼些人，挨個遞帖子。
大家把手裡這千百年攢下、眼下又用不上的東西都擺出來，互相換一換。丹藥、法寶、符籙、礦料，什麼都成。"
他頓了頓，給自己又添了杯茶。
"道理也簡單。"公冶無極嘆了口氣，"飛升的機會就在眼前，誰也不想在最後這一步功虧一簣。能多備一件御魔的寶、多備一顆回神的丹，到了東域海底，就多一分活命的本錢。咱們幾個的家底，彼此都清楚，換不出什麼花來。拉上外面的人，倒真能淘換出點好東西。"
王松沒說話，等他往下講。
果然，公冶無極話鋒一轉。
"另外，還有一層心思。"他抬起眼，看著王松，"在座的都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誰手裡沒攢幾件上古傳下來的零碎？咱們想找靈界裂隙、想找飛升通路，與其自己悶頭瞎撞，不如趁這個機會，當面問一問。看看有沒有誰，祖上留下過什麼記載，或者在哪兒見過類似的陣圖、聽過類似的傳聞。"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可王松心裡清楚，這才是公冶無極真正打的算盤。
靈界坐標一直封在公冶無極自己元神里，這是他最後的底牌。可讓他自己交出來他也不會那麼輕易就交，如今借這個交易會，說不定公冶無極找個由頭也就說出來了。
這是給自己留後手。
王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廣邀化神……"他緩緩道，"動靜不小。"
"是不小。"公冶無極坦然承認，"但咱們六個人湊在一塊兒琢磨，琢磨了好幾年，也就堪堪探索了個寂淵古墟的邊。真要找全三處陣眼、找准裂隙，靠咱們自己，未必夠。多些人，多條路。"
他看著王松。
"王道友意下如何？"
王松低頭看著杯里浮動的茶葉，沉吟了片刻。
廣邀化神，這事有利有弊。
好處是，確實可能淘換到一些他們缺的東西，也可能聽到一些零散的上古傳聞。
壞處是，人多眼雜，靈界裂隙的事一旦走漏風聲，到時候覬覦的就不只是他們這六個人了。
可反過來想，公冶無極既然敢把這事擺出來，就說明他有把握把節奏控住。真要是問出什麼有用的線索，他王松跟著聽一耳朵，也不虧。
至於坐標……
坐標一直在公冶無極自己元神里。他對外人打聽，不過是想多添幾分把握。真到了最後一刻，他掏不掏這個底牌，掏多少，還兩說。
"可以。"王松放下茶杯，"廣邀化神也好。多換些實戰用得上的東西，總比到了地方現抓瞎強。"
公冶無極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那就這麼定了。"
"時間地點，道友定了通知我一聲。"王松站起身，"我這幾年閉關，手裡也攢了些用不上的零碎，到時候擺出來，看看能不能換兩件下海用的寶貝。"
"好。"
公冶無極也起身。走到殿門口，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王松一眼。
"王道友。"
"嗯？"
"碎靈古壘底下壓著魔源。"公冶無極語氣很輕，"到了那兒，我希望你我之間，不要有什麼保留。"
王松迎上他的目光。
兩人對視了片刻。
"自然。"王松說。
公冶無極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殿門合上，清暉殿裡又只剩王松一人。
他坐在原位，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廣邀化神。
這盤棋，比他想的要大。
他原本以為，寂淵古墟那一趟之後，剩下的就是六個人悶頭趕路，到了碎靈古壘，公冶無極被逼到絕路，再掏出坐標。
可現在公冶無極這一手，把方圓萬里的化神都拉了進來——這是在給所有人畫餅，也是在給自己上保險。
人越多，他那張底牌就越不容易被單獨逼出來，不然他可以拉上別人一起去偷渡。
王松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有意思。
他走到窗邊。天邊，夕陽正一點點沉下去，把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暗紅。
距五年之期，只剩一年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公冶皇族動了起來。
帖子一份份發出去，方圓萬里之內，凡是排得上號的化神修士，都收到了公冶家的請帖。
帖子用冰蠶綃寫成，邊角壓著公冶一族的玄色火紋，封火是一枚刻著"清會"二字的玉印。
帖子上寫得客氣——"敝處設薄宴，特邀道友一聚，煮茶論道，互通有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