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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5章 濁氣反覆,浩劫降臨

  半個月時間,仙界西境、南境、北境所有四散遊蕩的魔物盡數被淨化消散,殘破城池周邊再無一絲黑霧濁氣,逃亡的修士、凡人全部順利抵達燈下城,沒有再出現大規模傷亡。

  只是連日高強度動用本源靈氣,許青眉眼間多了幾分疲憊,青衫沾染不少塵土,周身溫和靈氣也淡了些許。

  肅清完最後一處魔物巢穴,他調轉方向,重新返回無盡淵。

  抵達淵口時,小淵依舊守在溝壑邊緣,懷中奇石裂痕徹底穩定,淵底濁氣已經被人間生機白光淨化七成,封印紋路完好無損,再也沒有魔物從淵底湧出。

  「許先生,您回來了。」小淵看見許青,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淵底濁氣淨化大半,現在淵底十分安穩,再也沒有躁動跡象。」

  許青走到淵邊,低頭看向深淵底部,七片紀元天地碎片被溫暖白光包裹,原本暴戾的濁氣徹底消散,淵底緩緩滋生出稀薄純淨靈氣,甚至長出幾株灰白色念花幼苗。

  「再過一月,淵底濁氣便能完全淨化,屆時封印永久穩固,再也不會爆發動亂。」許青望著淵底新生的念花幼苗,輕聲說道,「當年淵底封存破碎紀元的毀滅之力,我只想著封印鎮壓,卻沒想過以人間生機徹底淨化,如今也算圓滿解決禍根。」

  小淵低頭撫摸懷中布滿裂痕的奇石,石頭內部溫潤觸感依舊:「這塊石頭陪了我一百八十年,今日總算派上大用場。若是沒有它短暫穩住淵口,在您趕來之前,魔物恐怕早已席捲整個仙界。」

  「你抱著石頭一百八十年,不是石頭需要你,是你需要一份牽掛。如今禍亂平息,往後不必再死死守著淵口,若是想四處遊歷,儘管前去,淵底如今靈氣自生,無需專人日夜鎮守。」許青開口道。

  小淵愣了愣,隨即輕輕搖頭:「我還是留在淵邊。這裡有我守了一百八十年的地方,有淵底新生的念花,往後我就在此處開荒種花,看守淵底,偶爾下山前往燈下城喝茶,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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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青不再勸說,從竹箱取出幾顆自家棗樹曬乾的棗干遞給小淵:「此物泡水可滋養神魂,留著日常飲用。我要返回燈下城,城中百姓還在等候消息。」

  小淵接過棗干,鄭重收好,對著許青躬身行禮:「一路平安,日後有空,務必再來淵邊小坐。」

  許青點頭轉身,化作青衫流光,朝著燈下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向東,沿途山川恢復往日生機,逃難人群絡繹不絕往燈下城返程,路上隨處可見許青之前留下的防護符籙,路邊荒地、渡口邊,成片念花迎風盛開,灰白色花瓣輕輕晃動,沖淡了此前大戰帶來的壓抑氣息。

  趕路四日,遠遠望見燈下城籠罩在一層巨大暖黃色光罩之中,是守夜樹的本源光芒擴散開來,整座城池安安穩穩,絲毫沒有慌亂破敗的景象。

  城門大開,虛無聖君守在東門茶棚門口,看見天際那道熟悉的青衫身影,立刻揚起火鉗高聲呼喊:「許青回來了!許先生平安回來了!」

  消息瞬間傳遍全城,城中百姓、修士紛紛湧上街頭,圍在東門兩側等候。

  許青落地,剛走到茶棚門口,無數百姓湧上前,紛紛行禮道謝,孩童們擠在人群前方,滿眼崇拜地望著他。

  「許先生,多虧有您,我們才能安穩待在城中,家人全部平安無事!」

  「西境魔物肆虐的時候,我們日日惶恐,生怕魔物攻破城池,如今禍亂平息,總算能安心過日子了!」

  「您一路斬殺魔物,一定十分辛苦,快到茶棚喝碗熱水歇歇!」

  虛無聖君立刻舀起一大碗滾燙棗干陳皮水,遞到許青手中,灶膛里的柴火燒得旺盛,暖意撲面而來。

  「城中一切安好?」許青接過熱水,小口飲下,溫潤茶湯撫平連日奔波的疲憊。

  「一切都妥當了。」虛無聖君緩緩說道,「我按照你臨走前的吩咐,安排阿念帶領帳冊室眾人安置老弱孩童,全部安置在守夜樹蔭涼之下;周秋娘每日帶著學徒出城接引流民,登記逃難百姓信息,錄入新的戶籍冊子;城中修士分組輪流巡邏城牆,守夜樹光芒日夜不熄,沒有一隻魔物靠近城池。這半月,茶棚爐火從未中斷,逃難而來的百姓,人人都能喝上一碗熱水,分到乾糧果腹。」

  許青目光望向帳冊室的方向,屋內燈火通明,隱約能聽見姑娘們念帳的清脆聲響,無數逃難百姓排隊登記戶籍,阿念、周秋娘二人忙得不可開交,卻依舊條理清晰。

  「流民戶籍登記得如何?」

  「全部登記完畢,單獨開闢一冊流民總帳,每家每戶的來歷、家中人口、受損情況全部記錄在冊,之後會錄入百家底、搭手帳,城中百姓自願捐贈糧食、布匹、農具,接濟受災流民,帳目清清楚楚,一筆一筆全部留檔。」虛無聖君笑著說道,「不少本地百姓主動騰出閒置房屋,收留無家可歸的逃難之人,正如你所說,帳對上了,日子就齊了。」

  許青心中暖意涌動,三千四百餘年積攢的人間煙火,從來不是他一人撐起來的。

  茶棚燒水的虛無、記帳的阿穗與阿念、打理百家底的周秋娘、遠行記路的陳小燈、四處畫符的司燭青禾、守淵的小淵、講故事的老者、做燈的盞子村村民、渡口撐船的船夫……千千萬萬普通人,各自守著自己的小事,一點點拼湊出安穩平和的世間。

  魔物帶來的浩劫,終究沒有摧毀這份煙火氣。

  「陳小燈回來了嗎?」許青環顧人群,沒有看見那盞標誌性的六角油紙燈。

  「半月前聽聞淵底動亂,陳小燈擔心城中安危,提前結束遊歷返程,如今正在帳冊室幫忙整理流民帳目,手上一刻不停。」虛無聖君指了指帳冊室大門,「他帶回的南行帳還擺在書鋪,不少逃難修士翻看冊子,靠裡面記錄的沿路落腳點,平安趕到燈下城。」

  許青喝完碗中熱水,將粗瓷碗遞還給虛無聖君,緩步穿過人群,走向自家小院。

  街道兩旁,家家戶戶門窗敞開,屋內燈火點點,孩童追逐打鬧,商販重新擺出攤位,叫賣聲此起彼伏,和四年前他離開前往淵底之前,一模一樣,平淡又鮮活。

  走到小院門口,門框上層層疊疊的舊符依舊完好,最外層多了一張字跡略顯生疏的符紙,是周秋娘閒暇時繪製貼上的,暖黃微光輕輕浮動。

  推開木門,院中棗樹長勢愈發茂盛,枝頭掛滿青澀小棗,石桌石凳一塵不染,牆角掃帚擺放整齊,爐台上還留著半鍋煮好的棗茶湯,想來是城中百姓悄悄送來打理過院子。

  許青走到棗樹下,掌心貼上粗糙樹幹,緩緩渡入一縷靈氣。

  守夜樹遠在城東,卻像是感知到他歸來,樹冠之上的暖光驟然明亮幾分,整片燈下城都被柔和光芒包裹。

  他坐在石凳上,取出隨身攜帶的冊子,鋪開紙筆,筆尖落在紙頁,緩緩寫下今日的記錄。

  「燈紀三千四百七十年,盛夏。淵底動亂平息,四散魔物盡數肅清,淵底濁氣淨化大半,封印穩固無虞。小淵依舊守在淵邊,奇石雖裂,初心未改。」

  「西境受難百姓盡數抵達燈下城,阿念、秋娘整理流民新帳,城中百姓自發接濟流民,搭手帳又添新頁。虛無茶棚爐火半月不滅,往來行人皆有熱水果腹。司燭青禾與徒弟平安回城,帶回沿途繪製的百張暖符。陳小燈歸城,協助登記流民戶籍。」

  「今日歸家,院子完好,棗樹青棗滿枝,門框多了秋娘畫的符。」

  「禍亂已過,煙火如常。」

  寫完這一行,許青放下毛筆,抬頭望向窗外。

  夜色緩緩籠罩城池,滿城燈火次第亮起,東門茶棚的火光、帳冊室的燭火、書鋪炭盆的星火、家家戶戶窗前油燈,與守夜樹漫天暖光交織在一起,連成一片溫柔的光海。

  晚風掠過院落,棗樹小花輕輕飄落,淡淡的甜香混著城外念花的苦香飄入院中。

  遠處傳來孩童清脆的笑鬧聲、帳冊室念數字的聲響、茶棚路人閒談的話語、虛無聖君招呼客人的聲音,種種細碎聲響交織,拼湊出獨屬於燈下城的安穩人間。

  許青起身,拿起牆角掃帚,慢慢清掃院中飄落的棗花。

  掃完院子,他拎起木桶,去往石渠打水,細細澆灌棗樹樹根。

  明天,依舊是尋常一日。早起掃院,澆樹,煮水,畫符,貼在門框之上。

  淵底的風波好似一場短暫噩夢,夢醒之後,日子回歸原本的模樣。

  毀滅濁氣終究敵不過人間煙火,再洶湧的魔物,也會被萬家燈火溫柔淨化。

  灶台的火、茶棚的火、每家每戶灶膛里的火,千千萬萬縷煙火匯聚在一起,便是世間最堅固的封印,永遠不會熄滅。

  許青靠在棗樹樹幹上,抬眼望向整片燈火璀璨的城池,眼底滿是平和。

  ……

  秋風渡星河,雲瀾覆九天。

  自無盡淵動亂平定至今,已是整整一月。

  這三十日裡,整個仙界都沉浸在久違的安寧之中。曾經因淵底濁氣外泄、異獸逃竄而滿目瘡痍的山河大地,在仙家靈力的滋養與眾生的修繕下緩緩復甦。

  斷裂的靈脈重新接續,荒蕪的山林再度生出蔥蘢綠意,四方仙域的紛爭徹底平息,遊蕩世間的殘穢濁氣被逐一清掃,天地間的靈氣再度變得純粹充沛、流轉順遂。

  所有人都以為,那場席捲仙界、險些顛覆乾坤的無盡淵浩劫,已然徹底落幕。

  許青亦是如此。

  立於九天雲海之巔,他一身素白長衣隨風輕揚,周身流轉著溫潤澄澈的太清仙光,眉宇間褪去了此前連日征戰的凜冽沉鬱,多了幾分平和淡然。

  這一個月,他未曾有過半分鬆懈。

  動亂初平之時,無盡淵餘波未消,零星的濁氣碎片與逃逸的低階異獸仍在邊界遊蕩。

  他留守淵畔多日,親手以無上道法滌盪四方污穢,穩固搖搖欲墜的淵界結界,修補被異獸蠻力撕碎的空間裂隙,又耗費自身本源靈力,層層淨化淵口殘留的渾濁氣息。

  在他的感知之中,無盡淵的躁動已然徹底平息。

  原本翻湧如黑水、腐蝕萬物的滾滾濁氣,被他的太清道法層層瓦解、消融殆盡;淵底此起彼伏的恐怖轟鳴徹底沉寂,那些令人心悸的異獸嘶吼、空間崩裂的震顫之聲全然消散;籠罩無盡淵萬年的陰森肅殺之氣,也被清冽的仙光徹底驅散。

  最後一次探查淵口之時,淵底靜謐無聲,結界穩固無瑕,天地靈氣平穩交融,再無半分異常。

  無論是他入微的仙識探查,還是天地規則的流轉反饋,都無一不在印證著一件事:無盡淵的禍根,已然拔除。

  那些肆虐世間的怪異異獸已然盡數剿滅,滋生禍亂的淵底濁氣已然徹底淨化,那場險些讓仙界覆滅的大劫,終是在他手中畫上了句號。

  此後,他便短暫離開了無盡淵,迴轉仙界中樞,著手處理動亂後的善後事宜。

  安撫四方仙宗修士,重整仙界秩序,修復破碎的山河靈脈,安頓流離失所的眾生。

  經歷這場動盪的仙界,終於迎來了喘息之機。

  雲海之上,清風徐徐,靈氣氤氳,一派歲月靜好的昇平景象。

  許青微微垂眸,看著腳下萬里錦繡仙山,心中稍稍安定。

  他修行萬載,歷經無數風浪,見過天地傾覆,見過眾生殞滅,早已練就一顆磐石不動的道心。

  可這一次無盡淵之亂的兇險程度,遠超以往任何一場浩劫。

  那些從淵底衝出的怪異生靈,不屬三界五行,不受天道約束,悍不畏死、凶戾滔天,每一頭都擁有撼動仙域的可怖戰力,若非他傾盡畢生修為、以本源道法強行鎮壓,仙界早已淪為焦土煉獄。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許青輕輕吐納一口清氣,周身仙光流轉,心境漸歸澄澈。

  他本想著待仙界諸事安穩,便再去無盡淵做最後一次徹底巡檢,此後便可閉關調息,穩固因連日大戰損耗過重的道基,潛心參悟更高層次的天道法則。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世間最莫測的從不是天道輪迴,而是人心難料、世事無常。

  看似塵埃落定的結局,不過是一場更大浩劫來臨前的虛假平靜。

  平靜,僅僅維持了三十日。

  這一日,正當許青端坐凌霄仙殿,審閱四方仙域遞交的修繕文書之時,一道微弱卻急促的流光,驟然破開九重雲海,穿透層層仙禁壁壘,跌跌撞撞沖入仙殿之中。

  那流光通體澄澈,帶著獨屬於無盡淵淵靈的純淨氣息,微弱搖曳,仿佛隨時都會潰散虛無。

  許青眸光微凝,指尖輕輕一引,那道流光便穩穩落於他掌心。

  流光散開,化作一紙薄薄的靈箋,字跡潦草凌亂,筆墨倉促焦灼,字裡行間滿是難以掩飾的惶恐與不安,是小淵的筆跡。

  小淵乃是無盡淵天生孕育的淵靈,自誕生之初便鎮守淵底,心性純粹,沉穩守靜,千萬年來從未有過半分失態。

  即便是此前淵底動亂最劇烈、異獸橫行、濁氣滔天之時,他傳信依舊平穩有序,從未有過如此慌亂急促的模樣。

  許青心中驟然一沉,莫名的不安瞬間攀上心頭,原本平和的道心,瞬間泛起層層漣漪。

  他低頭垂眸,目光落於靈箋之上,一字一句緩緩看去。

  短短數行字,卻如驚雷貫耳,狠狠砸在許青心底,讓他周身流轉的仙光驟然一滯,周身的雲海清風瞬間凝滯。

  【許青先生,大事不妙!淵底濁氣從未真正消散!此前淨化皆為假象,短短一月,濁氣盡數復燃,且比往日更加濃郁凶戾!

  如今淵底劇烈躁動不止,地脈震顫不休,空間裂隙層層蔓延,無數怪異生靈的氣息在淵底復甦涌動,蠢蠢欲動,似要衝破淵界結界,再臨世間!情況危急,萬請先生速歸無盡淵!】

  字字灼目,句句驚心。

  轟!

  一瞬之間,許青腦海轟然作響,一片空白。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眉宇間的平和淡然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

  怎麼可能?!

  絕對不可能!

  一月之前,他親至無盡淵,親手布下九重太清淨化大陣,以自身無上道則為引,以本源仙力為火,徹徹底底灼燒、淨化了整片淵底的濁氣。

  他的淨化道法乃是三界頂尖無上法門,專克陰邪污穢、濁氣陰煞,萬年來從無失算。

  無論何等凶戾污濁、何等頑固陰穢,只要被太清仙火滌盪,必定灰飛煙滅、徹底消融,不留半分殘餘。

  當時他反覆探查三遍,從淵口到淺層淵域,再到中層暗流,每一寸空間、每一縷氣流都細細核驗,確認濁氣徹底清零、淵底徹底安穩,才最終放心離去。

  為何僅僅一月時間,本該徹底消散的濁氣,竟然死灰復燃,甚至愈發猖獗?!

  許青猛地站起身,素白衣袖驟然翻飛,周身沉寂的仙力瞬間洶湧激盪,整個凌霄仙殿的靈氣劇烈翻湧,萬千玉柱微微震顫。

  他道心沉穩,極少有如此失態之時,可此刻,難以置信、驚疑不定、隱隱的兇險預感,層層疊疊蓆卷而來。

  若只是濁氣復燃尚且還好,可靈箋之上,小淵明確提及——淵底躁動再起,那些潛藏在淵底的怪異生物,再度復甦涌動!

  原本已然徹底平息的動亂,竟然捲土重來!

  沒有半分遲疑,許青不再顧及仙界中樞的瑣事,身形一晃,周身仙光炸開,化作一道橫貫九天的白色長虹,瞬間撕裂雲海天際,朝著極北之地的無盡淵極速奔赴而去。

  瞬息千里,遁速極致。

  一路之上,許青心神緊繃,仙識全力鋪展,探查天地間的氣息變化。

  越靠近極北荒域,天地間的氣息便愈發壓抑沉悶。

  原本澄澈清爽的天地靈氣,漸漸變得渾濁滯澀,風中裹挾著淡淡的陰冷戾氣,空氣冰冷刺骨,陽光都變得昏暗稀薄,萬里晴空隱隱被一層無形的灰霧籠罩。

  這種氣息,他無比熟悉。

  正是無盡淵獨有的陰濁煞氣!

  僅僅一月時間,本該徹底消失的淵底濁氣,竟然已經悄然外泄,侵染了整片極北天地!

  心中的沉重之感愈發濃郁,許青遁速再提極限,周身仙力燃燒,瞬息萬里,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已然抵達了極北無盡淵上空。

  當他目光落下,看清下方景象的剎那,縱使早有心理準備,依舊忍不住心神巨震。

  眼前的無盡淵,早已不是一月之前安穩平靜的模樣。

  淵口方圓萬里之內,天地昏暗無光,黑雲沉沉壓頂,狂風呼嘯肆虐,捲起漫天碎石枯木,戾氣滾滾翻湧,遮天蔽日。

  巨大的淵口不再平穩靜謐,漆黑的淵洞深處,無盡的黑濁之氣源源不斷翻滾升騰,如同沸騰的墨汁,滾滾而上,衝破層層結界,肆意蔓延。那濁氣漆黑如墨,濃稠如漿,帶著極強的腐蝕之力,所過之處,虛空滋滋作響,空間被腐蝕出細密的黑色裂紋。

  曾經被他穩固修補的淵界結界,此刻已然布滿密密麻麻的裂痕,靈光黯淡稀薄,搖搖欲墜,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崩碎。

  整片無盡淵大地都在劇烈震顫,地脈轟鳴不止,地底傳來沉悶、古老、狂暴的隆隆巨響,仿佛有遠古凶獸沉眠甦醒,正在地底瘋狂衝撞,欲撕裂大地,掙脫禁錮。

  淵底深處,一道道猙獰恐怖的凶戾氣息此起彼伏沖天而起,霸道、嗜血、荒蕪、冰冷,充斥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意志,遠比上次動亂之時更加濃郁、更加恐怖。

  「許青先生!」

  一道稚嫩卻滿是疲憊惶恐的身影,匆匆從淵口虛空踏出,正是小淵。

  不過一月未見,原本靈氣充盈、神色澄澈的淵靈,此刻面色蒼白,身形虛幻黯淡,周身靈光損耗嚴重,氣息萎靡不振,顯然這一月以來,他一直在獨自苦苦支撐,耗費大量本源之力壓制淵底動亂,早已身心俱疲。

  小淵抬頭看著凌空而立的許青,眼中滿是無助與凝重,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先生,您終於來了。」

  「具體情況,細細道來。」許青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聲音沉穩冷肅,目光沉沉俯瞰著下方狂暴翻湧的無盡淵底。

  小淵深吸一口氣,望著躁動不止的淵底,緩緩道出這一月來的詭異變故。

  「上仙離去之後,起初十日,淵底確實安穩無比,濁氣盡散,靈氣順暢,我本以為禍亂徹底平息。

  可從第十一日開始,淵底最深處,開始悄然滲出細碎濁氣。

  起初氣息極淡,難以察覺,我以為是殘留余穢,便自行以淵力淨化,並未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