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男人,咱們再干一次
戰爭天平動了,動得好像有些不情願。就像幾年未保養塗油的鐵鎖,嘎吱嘎吱,搖搖晃晃地傾斜向李昂。
李昂仍覺得,那是被自己剛剛的動靜震傾斜的。
觀眾席上,鴉雀無聲。
人們還未從剛剛墜地一擊的震撼中回過神來。全場數萬道目光,齊刷刷看向場中央的大坑,以及坑中心的那個身影。
「哦,這結果真是太令人驚訝了,」侏儒主持人僅愣了三秒,便反應了過來,語氣激昂,「天平傾斜,戰爭之主已做出了他的選擇!讓我們高呼勝利者的名字,他是,來自深水城戰爭神殿的牧師,聖戰英雄——李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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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麼怎麼說這侏儒能以非信徒的身份,成為凱旋競技場的常駐主持人?無論是反應,還是腔調,尤其是那句「來自深水城戰爭神殿」,簡直讓觀眾席上的代理主教西里爾笑開了花,臉上的褶皺都擠在了一起。
冠軍留在了深水城。
名義上這只是場額外的加賽,無法影響西爾維婭摘得桂冠的既定事實。
但西里爾差的也不是那點冠軍獎品。在現場數萬名來自天南海北的觀眾眼裡,李昂打敗了冠軍,這對他來說就夠了。
「那個叫李昂的竟然擊敗了西爾維婭!?」
「知道嗎?剛剛流星墜地的那一刻,我差點以為自己要死了。」
「哈哈哈,牛逼小子,真給咱們深水城的爺們長臉!」
觀眾們經過短暫的錯愕後,爆發出近乎癲狂的歡呼。
李昂在剛剛那場戰鬥中的表現,尤其是最後那一記碰撞,早已征服了他們。以至於即便是那些西爾維婭的「新鮮粉絲」,也毫不遲疑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並轉而向著李昂吶喊。
聲浪震天。
看台上。
「耶!李昂贏了!」
安娜和瓦萊麗興奮地擊著掌。盧卡斯激動地在筆記上記錄下這一刻。那些曾嘲諷過李昂的觀眾,感到臉頰發燙,只能更賣力地吶喊,來掩飾尷尬與侷促。
長生久視的傳奇——杜爾南對這結果並不意外。「能把李昂逼到這一步,」他說,「那小妞的實力不錯。」
「得了吧你,」老三弦拆台,「這叫不錯?你二三十歲的時候,別人一矛就能把你戳翻。」
杜爾南好似沒聽到,倚著欄杆,偏轉過頭,向著競技場左席上方的一處高台看去。
「我得走了。」他深深看了眼,轉過身。
「怎麼了?」
「有些麻煩事要處理。」杜爾南頭也沒回。
老三弦順著他剛剛的目光看向高台。
深水城公開領主,萊拉·銀手,正匆匆地落座。那是留給她的位置,她本該代表著深水城一直在這觀賽,卻不知因為何事,直到此刻才出現。老三弦上次見那老寡婦臉像這般冷得能結霜,還是在凱爾本·黑杖英勇就義的那天。
西里爾察覺到了萊拉領主的到來,隔空點頭,笑了笑。萊拉的臉更冷了。
場中央。
李昂看向坑底。西爾維婭嵌進地坑中,渾身染血,一動不動,呼吸微不可察。她那身金屬輕甲顯然不是凡物,並未破損。
李昂有點擔憂。若是真打死了,別的先不說,老傢伙那兒他也不好交代。他將鏈枷隨手嵌進地里,蹲下身子,近距離打量著。
要不要給對方嘴裡插上根煙?可萬一人家不抽菸呢?是不是有點冒犯。
他眉頭一挑,卻見坑中,摻著淡金色的血液如活過來般,沿著西爾維婭的皮膚緩緩流動,越流越快。裹在金屬輕甲下的挺拔胸膛,開始漸漸起伏,幅度越來越大。皮膚表面的血液越來越少,露出了被掩蓋的滿身傷痕。不,應該說是血液逆著向傷口內流去。隨著血液逆流,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不愧是老坦選的兵。李昂倒吸一口冷氣。這生命力可真是強悍,恐怕巨魔也不過如此。
啪!
坑內的西爾維婭眼睛猛然張開,金色的瞳孔在耀日下閃爍著光輝。張開眼的瞬間,瞳孔便鎖定了蹲在一旁看向她的李昂。嘴角瞬間興奮地咧起,像是孩童發現了心愛的玩具。
李昂突感不妙,連忙站起身。西爾維婭也在同時從坑中暴起,向著李昂撲了過來,卻被李昂眼疾手快,一掌鎖住了脖子,架在了空中。
「男人,咱們再干一次吧!!」
西爾維婭懸在空中,雙手不斷向李昂抱去。以她的體質,加上李昂並未用力,這鎖喉就像盪鞦韆。「來嘛,再干一次!」
「你已經輸了。」李昂頭疼不已。
「是啊,」西爾維婭理直氣壯,「可敗者就永遠不能再挑戰勝者嗎?戰爭之主教導我們,永遠不要因強敵而畏懼戰鬥。」
李昂嘴角一扯。說得好他媽有道理。他微微加重了手掌的力道。
西爾維婭鼓起了臉,怒目而視,「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戰鬥?」
「我為什麼要和你戰鬥?」李昂揉著太陽穴,目光向著西里爾的方向看去,盼著對方快點來結束比賽流程。
「跟你戰鬥,要比跟那些英靈們戰鬥爽多了!咱們再來一次吧!」
「不來!」
「怎麼會?!你怎麼會拒絕戰鬥?難道你沒有從剛剛的戰鬥中感受到莫大的快樂嗎?」
「沒有。」
見李昂還是不答應,西爾維婭腹部捲起,雙腿自下而上纏上了李昂的手臂,不斷朝著李昂的方向擠靠。這樣做有什麼用?她也說不清楚。或許就像纏著大人的孩童總有糖吃。
「誒,他們在幹什麼?」
觀眾們歡呼著,漸漸變了調。他們眼中,西爾維婭像個八爪魚,不斷向著李昂攀附。姿勢稍微有些不雅。
「我知道了,西爾維婭還沒有輸,這是她的纏鬥裸絞技!」
「可天平不是已經傾斜了嗎?」
「真是太放肆了!」安娜白皙的臉都黑了半圈。
她越過呆愣在原地的瓦萊麗,一把奪過眼神明顯不止興奮十倍、正瘋狂記錄著的盧卡斯手中的筆記,「西里爾大人,比賽結束了!貴神殿就放任失敗者在場上如此糾纏不休嗎?」
「請相信我,安娜小姐,這是個意外。」西里爾道。話雖如此,卻難掩他眼中的笑意。
要說在他心裡,能有什麼事情比把冠軍留在深水城更爽,那或許只有把亞軍也給拐回深水城了。安娜就在身旁,他不能將心思表露得太明顯。
他知道安娜的身份。
誠然,若是能把這安娜也拐回戰爭神殿,那更是爽上加爽。費倫是片自由至上的土地,很少有律法和教義會限制配偶和伴侶的數量。不過這種「成雙」的好事,他只能心裡默禱——
偉大的戰爭之主,請求您讓李昂那小子開竅一點……
又戰術「耽誤」了一會,西里爾朝上方的主持人使了個眼色。
侏儒主持人瞬間會意:「看那,既是對手,也是戰友。多麼親切的交流啊!」
「不過,歡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接下來,將進入本次試煉最終的頒獎環節!有請深水城戰爭神殿主教——西里爾大人!同時,也有請本次大賽的八強選手們登場,接受屬於你們的榮耀!」
「到咱們了!」瓦萊麗興奮地拽著盧卡斯,向安娜道別後,匆匆向著後方跑去。
西里爾腳尖輕點一步,躍至欄杆,披在常服下的身影挺拔。
「哎,看那人,他跳上去幹啥?」周圍觀眾疑惑。
西里爾身上陡然金光綻放,金光瞬間燃盡常服,露出了其內鑲著金邊的雍容祭袍,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以及虔誠無可挑剔的表情。
「哎,那人,那人好像就是西里爾大人!」
「什麼?主教西里爾大人,竟然一直在我們身邊?」
面對大人物的親民之舉,榮幸之感、受寵若驚與激動,在周圍觀眾的心底滋生。
見效果達到,西里爾向著場中央躍去,一躍來至李昂身旁。
「西……」西爾維婭卡住了。「西里爾。」李昂無奈提醒。救星來了,他鬆了口氣。
「對,西里爾大人,」西爾維婭纏在李昂的手臂上,倒掛著看向來人,「這兒你說了算。你能不能讓這個叫李昂的男人,再和我打一場?」
「當然可以,」西里爾笑道,臉上的褶皺擠得像菊花。
「嗯?!」李昂眉頭一挑,瞪向西里爾。
「但不是現在,」西里爾補充道,「偉大的戰爭之主,對這場試煉格外看重,還有必要的儀軌需要進行。請下來吧,」他向前走了兩步,「之後會在神殿內的校場為二位安排盡興的戰鬥。」
「盡興!」
西爾維婭金色的眸子一閃,纏在李昂手臂上的腿放了下來。李昂鬆開了手。西爾維婭落地,老實地站在了他身旁。她眼神飄忽,似乎滿腦子都是關於盡興戰鬥的暢想。
隨著侏儒主持人一聲聲響亮的介紹和在場觀眾潮水般的歡呼,本次大賽八強的選手依次入場。
「嘿,李昂,你剛剛那一錘真帥。」瓦萊麗沒有排隊,衝過來拍了下李昂的肩膀。
盧卡斯做賊般來到李昂另一側,又從懷中掏出了個備用筆記。每個詩人,尤其是逸聞詩人,都得有個備用筆記,這是老三弦教他的。「李昂,向你打聽個事。你和西爾維婭,目前到哪一步了?」
李昂臉色一黑,伸手將那備用筆記也給沒收了。
「這裡沒我的事了吧?」他看向西里爾。他只是受神諭加賽了一場,但並不代表這些本屬於正常賽制選手的獎品有他的份。
「不,請閣下再等等,」西里爾笑道,卻沒解釋原因。
競技場邊緣的黑鐵閘門打開。
早已等候著的神殿牧師們依次入場。他們有的手中捧著木質托盤,托盤內墊著紅色絲墊,絲墊上靜放著秘銀打造的項鍊。還有幾個牧師,推著一輛雕刻著聖紋、似誦經台又像武器架的推車,緩緩推入場內。
牧師們依次列隊,站在排成一列的選手前方。
西里爾從兩隊中間挨個經過,從軟墊上取下項鍊,依次佩戴在八強選手的脖子上。
「這是由深水城為本次試煉的八強選手提供的魔法項鍊!由秘銀打造而成,項鍊中央鑲嵌著寶劍海的雲水石。佩戴者將會感到精力變得充沛,更難受到疾病的襲擾。」侏儒主持人適時地解說。
「接著,讓我們由衷感謝深水城議會,為本次大賽提供的豐厚獎金!八強選手,每位將獲得兩百枚金幣!四強選手,五百枚金幣!亞軍,一千枚金幣!而冠軍,將獨享五千枚金幣的殊榮!」
「天吶,五千枚金幣!俺們村兒全村人一百年也攢不了這麼多錢。」
觀眾席上響起竊竊議論。
尤其是那些外地來的,不禁為深水城的財大氣粗感到震驚。
「太棒了,太棒了!五百枚金幣!」瓦萊麗興奮得尾巴亂甩。
「怎麼錢也是深水城提供的?」李昂詫異,皺眉看向身前。西里爾剛戴完項鍊,走了過來。
「一場雙贏,」西里爾攤手,「比賽都是神殿辦的,怎麼還能讓神殿掏錢呢?」
李昂嘴角扯了扯。怕是讓這老狐狸掏錢,簡直比殺了他還要命。
頒獎來到了重頭戲。
似誦經台又像武器架的推車被推至中央,架子上放著兩樣東西:一面塔盾,一件披風。它們分別是給冠軍和亞軍的獎品。
「原本是你的那個頭盔和塔盾,但頭盔作為遠征阿弗納斯統帥的象徵,已被緊急收回。這件披風,還是臨時從神殿的軍需庫里找出來的。」
西里爾從牧師手中接過疊好的披風,遞交至亞軍奧蘭德的手中。
奧蘭德躬身接下。以他的身價,並不太在乎這些獎金和獎品。此次參賽,主要是為了給坦恩家族揚名,這一點他已做到。
奧蘭德不在乎,周圍的觀眾倒是眼巴巴地望著。好在侏儒主持人早已接到了稿子。
「這件披風,名為【歷戰披風】,為稀有品質。相傳於谷地歷1397年,眾箭部落獸人入侵時,一位虔誠且英勇的戰士為了傳遞軍情,從被圍困的據點裡殺了出來。他在屍山血海里奔走,終於沖回了友軍陣營,情報送達後力竭而死!而他身上這件披風,也獲得了戰爭之主的賜福。穿上它的人,身形會變得更加敏捷,速度也變得更快!」
倒是相當適合奧蘭德的戰風。
輪到了冠軍。
兩名牧師在西里爾的示意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塔盾的底部,齊聲提氣低喝,將其抬起,緩步架至西爾維婭面前。
塔盾重砸在地。西爾維婭瞳孔一顫,從走神中回了過來。她剛剛一直在暢想和李昂的「盡興」戰鬥。
「這件塔盾,名為【龍首塔盾】,為珍奇品質。相傳第一次巨龍入侵時,一頭兇殘的成年綠龍被戰爭神殿的護殿騎士們合力斬殺。工匠們取下它頭頂最堅硬的逆鱗,鍛造出了這面巨盾。此盾硬度就不必多說,上面殘留著的兇猛龍威,能讓敵人瑟瑟發抖,甚至還能阻擋巨龍的吐息!」
「接下吧,」西里爾說,「這是冠軍的獎勵。」
西爾維婭沒有接,看向李昂。在她的視角里,李昂才是真正的冠軍,這面盾理應是李昂的。
「安心接下吧,李昂有屬於他的特殊嘉獎。」西里爾寬慰。李昂也擺著手,不耐煩地催促著。他太累了,巴不得早點結束。
西爾維婭單手從兩位牧師手中接過盾,輕鬆舉了起來,掂了掂,順著塔盾上自帶的綁帶,將它背到了背上。
作為戰爭牧師,西爾維婭精通所有軍用武器,自然也包括塔盾。雖然她更習慣使用長矛,但背上背個盾也沒壞處。
它總有用武之地。
萬一有巨龍喜歡從別人屁股後面吐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