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的爆炸,瞬間奪走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僥倖擦到火球邊緣、未被波及的人,無論是殺手,亦或是護衛,皆慶幸地咽了口唾沫,下意識遠離了半步。
這等威能,怕是連骨頭都能燒成渣。
韋德看著前方李昂身影消失的火海,熱浪撲面而來,心臟也跟著突突直跳。
作為護法者,他比所有人都更能體會到這發【火球術】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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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威力遠勝一般的法師所放,甚至能從煙火繚繞間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壓,那是屬於頂級掠食者巨龍的威壓。
龍族術士,還是紅龍血脈。僅是剎那,他便下了判斷。
他估摸著,即便李昂再強,正面挨上這一發火球術,即便不死,也得半殘。
想到這,韋德一杖揮出,杖尖雷電如利爪般四濺,一環塑能系【電爪】,將敵人擊退後,他一步衝出重圍。
李昂是他的護送目標,可不能在他這裡出事。
剛走沒兩步。
「呼呼——」
突兀地,火海中央,一陣勁風裹挾著烈焰向外激盪。
韋德腳步一頓,被烈火灼燒得睜不開眼。
恍惚中,但聽耳畔「嗖」的一聲,宛如長鷹振翅的破空聲炸響。
他循聲望去,卻瞳孔一震。但見一身影背生雙翅,自火海中央驟然騰空。後背的虛幻羽翼上裹挾著縷縷尾焰,好似浴火重生的鳳凰。
韋德望著天空那道身影,愣在原地。
如此震撼一幕,顯然不僅韋德一人看到。
一時間,甚至打殺聲都減緩了幾分。無論是護衛還是殺手,皆下意識抬起頭,看著深邃夜空中的那一縷火紅。
「這、這怎麼可能?硬接一發【火球術】,竟然什麼事都沒有。」灌木叢後,傳來一聲喝罵,「該死的,情報里可沒說,那傢伙還會飛!」
一名身著黑色板甲、手持巨劍、臉上橫布刀疤的戰士男子,正貓著腰,看向天空,眉頭越皺越緊。
在其身側,另有一黑袍人影手持短杖,左肩被黑色標槍透體,顫巍巍半跪在地。
被標槍撕破的皮膚裸露處,隱約可見淡淡的龍鱗痕跡。
龍族術士,相傳擁有巨龍的血脈,生命力和魔網親和度遠勝常人,也正因如此,才硬扛了李昂這一槍,僥倖活了下來。
若換別的施法者,恐怕早就被釘穿在地,死得不能再死。
「這不可能!情報……有誤。」那黑袍術士右手捂著傷口,掌心魔法波動不斷閃爍,強行止住了流血,聲音泛著難以置信。
「我已靠……血脈達成【元素親和】,就算巨魔來了,挨上這發【火球術】起碼也得倒地上叫兩聲。他怎麼可能……」
「別管這些了,快想想咱們現在怎麼辦?」刀疤臉戰士焦急地催促。
「先別慌,應該只是用【飛行術】躲開了而已。你先把我側兜里的魔法繃帶拿出來,幫我止一下血。」那術士身子朝灌木後縮了縮,「我就不信他能在天上飛一輩子不下來。」
「他只是花招多,並不代表實力強。」
「先把其他人殺光。到時候咱們人多,淹都能淹死他。」
聞言,刀疤臉戰士陰狠地點了點頭。
剛欲轉身,卻聽身後一道冷漠之聲自天上傳來。
「原來你們幾隻老鼠在這。」
刀疤臉戰士一哆嗦,猛然抬頭,但見那翅膀繚繞著火焰的身影,早已飛至百米高空,化作一顆紅星。
剎那間,李昂雙翼一振,一圈紅色氣浪轟然自空中炸開。雙翅隨之驟然收攏,整個人化作一道熾火流星,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朝著二人所在方向急速下墜。
「該死的,他發現我們了!」黑袍術士失聲急呼。
「哼!」刀疤臉戰士卻不屑冷笑,手中巨劍靈活地轉了個半圓,橫於胸前,「我就怕他不下來。」
「不可輕敵,」黑袍術士強忍劇痛,將手搭在其肩膀上,「我幫你。」
隨著話音落下,他左肩的傷口處,血液如岩漿沸騰,澎湃的魔力順著裸露在外的龍鱗紋路瘋狂閃耀。在這生死攸關的瞬間,他的血脈之力被發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咒語急促落下,一股凝縮到極致的能量球驟然成型。能量球向外急速擴張,化作密布著猶如龍鱗紋路的力場屏障。
四環防護系——【反衝術】,用魔法能量瞬間彈開敵人的攻擊,並使攻擊敵人遭到巨額傷害。
半空中。
在李昂視野中,下方灌木叢後的兩道人影,連同那不斷向外膨脹的屏障,極速放大。
他面色如常,振翅加速俯衝,身影燦若流火,百米高空轉瞬即至。
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反衝術】,李昂面色渾然不懼,雙手緊握鏈枷高舉過頭頂,直貫而下。鏈錘裹挾著下墜勢能,所到之處,虛空中擦出寸寸火花。
而那凝聚了黑袍術士全部力量的反衝屏障,竟在還未接觸到錘頭之時,表面便盪起陣陣漣漪與裂紋。
那是整個魔網,都在李昂這重擊之下掀起的滔天巨浪。
【魔法解除·崩潮】!
「咔嚓!」
隨著一聲脆響,屏障自潮汐的最中心向四周寸寸龜裂、消解。
露出了其內,那二人驚駭欲絕的面孔。
「這、這怎麼可能!我的法術被解除了!」黑袍術士瞳孔驟縮成針,聲嘶力竭地驚呼。可下一瞬,他的聲音便被震耳欲聾的轟鳴所淹沒。
鏈錘如流星般如入無人之境,徑直砸下!
而這邊所發生的一切,在場中其餘人眼中,僅是剎那間的流星隕地。
剎那之後,「轟隆隆,」一聲巨響!
眾人只感腳下一陣地動山搖。
狂暴的衝擊波裹挾著無數碎石煙塵席捲而來,瞬間蓋過整片戰場。一時間視野被遮蔽,塵土嗆得場中咳嗽聲四起。
韋德距離最近,自然被嗆得最狠。
他面色慌張,對準李昂墜落之地高舉法杖,念誦咒語,欲要用一記【造風術】將這煙塵吹散。
還不待他咒語念完,「呼呼——」,熟悉的勁風聲自前方響起。
「刷!」
韋德只覺迎面刮來一陣熟悉的勁風。剎那間,前方瀰漫的煙塵,被向外推開,隨著風向,四散而去。視野隨之開朗,但見一雙寬大的虛幻羽翼,在傲然振翅後,堪堪收斂。
「李、李昂閣下,」韋德呆立在原地,杖尖早已閃亮預備好的【造風術】也隨之中斷。
但見此刻,李昂背展雙翅,身披暗紅鏈甲。左手向側前方,虛空緊握。
順著他虛握的方向,一隻由半透明黑色力場凝成的手,正掐住那名刀疤臉戰士的喉嚨,隨著手臂上抬,將其緩緩舉至半空。
似是聽到了身後的呼喚,李昂側過頭,看向韋德。
目光對視間,韋德猶如被長官點名般,身子猛地一顫。
「小心身後,」李昂急促道。
韋德一愣,下一刻猛地橫過杖身。一記瞬發的【護盾術】擋住了側方襲來的短劍,接著杖尖前頂,直戳那黑衣殺手的腹部,一記【電爪】透體而出。
「嚓!」,剎那間電光四射,黑衣殺手渾身繚繞起焦糊霧氣,肢體抽搐間,癱倒在地。
「咚。」
黑影倒地的悶響,撞在韋德心口,猶如撞鐘。
確定身邊沒再有敵人後,韋德下意識側過頭,卻忽地一驚。
但見那已被墜地一擊蕩平的土地上,李昂身後,那名倒地不起的黑袍術士,手中緊握的短杖,正悄然綻放起暗紅的奧術光輝。
「小、小心身後——」他剛要開口提醒,卻突兀地瞳孔一震。
早在他開口的前一秒,在詐死的黑袍術士左肩上,那根嵌進血肉中的漆黑標槍,剎那間綻放出翠綠的火焰。
「刺啦刺啦」的血肉灼燒聲,令聞者一陣心驚膽戰。
終於,黑袍術士再也支撐不住,手中短杖的光輝閃爍了幾下,便徹底熄滅。隨之而來的,是一聲撕裂夜幕的悽厲哀嚎。
而直到此刻,李昂也未回頭,只是不疾不徐地用空餘的手伸向側後方,五指張開。
「唰」的一聲!
那漆黑標槍化作流體,剎那間沿著既定軌跡在虛空中增生,眨眼之間,化作一柄漆黑長槍,槍桿穩穩落入李昂掌中。
手臂用力,槍桿隨之上抬。
李昂將那黑袍術士在哀嚎聲中,順著貫穿肩胛的槍尖,硬生生挑了起來。
看著這殘暴一幕,韋德將所有多餘的話皆咽回了肚子裡。
強烈的震驚過後,他不禁荒誕又釋然地笑出聲。
他已在心中暗自做下決定,等回到深水城護法者協會的情報部,踹開門見人就揍!這他媽就是情報人員說的踏入資深位階還未滿一個月的戰爭牧師?
這破壞力,你說是一頭青年龍他都信。
得虧他韋德辦事一向謹慎,在來到長鞍鎮後沒有第一時間強行抓捕,否則即便哈貝爾家族不阻攔,他們也得遭重。
畢竟,他們護法隊對抗施法者那是一把好手,但顯然不包括眼前這種「施法者」。
另一邊,灌木叢旁。
不,此刻的灌木早已被衝擊波掀飛。
李昂一邊控制著戰爭之手鎖住刀疤臉戰士的脖子,一邊用長槍挑著那位術士,將兩者並排,逐漸拉近到自己面前。
「你們兩個,」李昂的聲音比北地的夜風還要冰冷,「只有一個人能活。這取決於你們誰先開口說了對的話。」
「說吧,是誰派你們來的?」
話落。
「嗚嗚嗚,」左手邊,那個被鎖著喉嚨的刀疤臉戰士發出嗚咽。
隨著嗚咽,嘴角不斷有鮮血流出,他雙手正奮力掰著鎖在脖頸間的手指,卻只是徒勞。
隨著掙扎,那藏在眼底的震驚越發熾烈。至今仍未想明白,組織說目標,僅是一位資深牧師,可為什麼卻能在近戰中,以碾壓之勢擊敗了他這同位階,甚至距離高階僅差一步之遙的戰士。
李昂手驟然鬆開。
「砰」,那被提到半空的戰士應聲跌落在地。
刀疤臉戰士匆忙從地上爬起,抬頭瞪向李昂,眼中布滿血絲。他沒有回答問題,只是用力吐了口黑血,呲著牙怒吼:
「你,已被黑網籠罩,其餘的話,去地獄裡問吧!」
「哦?地獄,」李昂輕笑,「你還知道我的行程?」
刀疤臉戰士一愣,似是沒想明白這句話。但緊接著,他便用怒吼壯膽,揮著拳頭,向李昂發起了決死衝鋒。
下一秒,隨著「砰」的一聲悶響,他顱內一陣嗡鳴,一個震驚的念頭充斥了腦海——這牧師的拳頭,怎麼會比武僧的還有勁?
他的身體猶如斷了線的風箏,被李昂一拳轟得倒飛出去。
另一邊,李昂收起笑意,神色盡數化為冷峻。手中長槍化作流體,迅速變換成一道黑色鐵罩,纏住了那術士的雙手與嘴巴,徹底封死了所有施法的可能。
李昂一拽,將術士拉近,單手提著,看也不看一眼,朝著倒地的刀疤臉戰士走去。
李昂走到戰士身旁,隨手將縛住的黑袍術士扔到地上。
術士落地,身子傾倒,僅露在外的眼睛,正巧對著倒地的刀疤臉。
李昂抬起鐵靴,一腳踩在刀疤臉的腳踝上。「咔嚓」,骨裂聲響起,腳掌被踩得變形。哀嚎劃破夜空。
他面無表情,沿著小腿一寸寸碾壓。小腿、大腿,左腿、右腿,骨碎聲不絕於耳。
當鐵靴懸停至大腿根僅一寸的距離時,刀疤臉終於忍不住,崩潰,「我說!我說!」
可下一瞬,便見一鐵靴掃來,直奔他的面門,徑直將下巴踢得脫臼。
「我說過,」李昂居高臨下,「一個人,只有一次開口的機會。」
一旁,黑袍術士瞪大了眼,冷汗在額頭狂流。無助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鐵靴,一點點碾碎同伴的身軀。從盆骨一路往上,從雙腿到雙臂。
終於,「咔嚓!」一聲脆響,刀疤臉的脖頸被踩斷。
那顆染著血、仍因痛苦青筋暴起的頭顱失去支撐,骨碌碌滾落,停在術士面前。
那雙死不瞑目、布滿血絲的眼睛直勾勾地與他對視著。
李昂看向他,「你們黑網的人都這麼有骨氣嗎?」
話落,黑袍術士身子一陣冷戰。
「嗚嗚!嗚嗚嗚!」
瘋狂扭動的身子,急切的嗚咽聲從被封鎖的嘴巴中擠出,似在拼命地表達著什麼。
李昂面無表情地蹲下身,撤去黑水,盯著臉色蒼白的術士,單單道了一個字:「說。」
「我沒骨氣,我說,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傢伙一樣蠢,」術士急忙開口,語氣哆嗦得不成句子,「是范恩,是提圖斯·范恩,深水城的皮革與珍獸工會會長。你應該認識他,是他在黑網下的單子。」
「我、我也只是聽命,你知道的……」
術士不信李昂會輕易放過他,拼命爭取一絲生機。他跪在地上,眼淚混著血水嘩嘩流下,「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在黑網裡,我根本沒得選擇。求你饒我一命,我以後一定好好……」
話未說完,「嘖」的一聲輕響打斷了他。
「我說過,說出對的話,就能活命。」
「真的?謝謝……謝謝大人!」術士猛然抬頭,臉上,震驚與狂喜交織。
他語無倫次地連聲道謝,身子下意識弓起,似要磕頭。又覺得不妥,生怕李昂反悔,連忙踉蹌著爬起身,轉身向外跑去。
可剛跑出兩步,又驚疑不定地回頭。
視線中,李昂早已背過身去。僅有那被寬闊脊背撐起的暗紅鏈甲,在深沉的夜色下泛著令人心悸的暗紅幽光。
看著那背影,黑袍術士心中本能地升起股狠辣,但旋即又猛地一哆嗦,極致的恐懼將那一絲狠辣瞬間壓回了心底。
他再不敢停留,踉蹌地轉身。
李昂對身後的事一無所知,只是低著頭,從兜里掏出了根捲菸,捋了捋,上拋,用嘴銜住。隨著黑水上道的點上一縷明火,李昂深吸一口,裊裊青煙自他頭頂升起。
在他背後,青煙繚繞間,黑袍術士踉蹌著奔逃了幾步,側方,一抹幽藍流光,突兀的疾馳奔襲。速度之快,眨眼間,便已掠過荒野。
寒光交錯,術士的頭顱被齊根斬斷,拋向空中。
僵硬的臉上仍留著劫後餘生的欣喜與一絲絲遲來的錯愕。
「嘶嘶——」,兩聲馬鳴後,艾麗婭勒繩,控制著排骨停到了李昂身邊。
「所有敵人都已解決。」
「好,」李昂點頭輕應,接著,目光落到側後方,一處遠離戰場的巨石上。
「該去見見,那邊一直在看戲的新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