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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地獄遠征軍統帥

  「啊?我,去地獄?」

  李昂屁股剛挨著沙發,隨手翻開一本風物誌,誰知下一秒,馬拉克就突然傳送至面前。

  「是的,」馬拉克毫無架子,一屁股坐在了李昂對面,「剛剛領主聯盟開了個會,判定你在獅鷲山脈的行為無罪,並認定你是挫敗地獄陰謀的英雄。」

  李昂眉頭輕挑,這無罪的判罰著實令他詫異。

  在他原本的設想中,聯盟即便追溯到了事情的前因後果,也應該會為了秩序,對他稍作懲罰。

  卻不曾想在長鞍鎮玩了三天,竟從通緝犯搖身一變,成了英雄。

  看來在那些政治家眼裡,他這位牧師或許有著自己都不清楚的籌碼。

  「可這和下地獄有什麼關係?」

  李昂面色如常,接著問,「不會是戴罪立功那一套吧?」

  「不,」馬拉克搖了搖頭,「你的無罪已是既定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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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第一層地獄阿弗納斯,是博德之門的大公爵烏爾德·雷文加德向聯盟遞交的請求。」

  「你有權利拒絕,」馬拉克將「權利」二字咬得極重,「如果你拒絕,無冬城的白帆衛隊那邊還有更好——」

  「跟雷文加德說,我接受。」李昂捧著書,語氣就像隨口道了聲天氣。

  紅騎士沒騙自己,他確實多了個去博德之門的理由。

  一肚子話都被堵了回去,馬拉克愣了一秒,旋即厲聲質問:「你知道讓你去地獄是幹什麼的嗎,你就接受?」

  「呃,」李昂一時語滯,目光越過書頁,看向馬拉克,「除了戰鬥,還能是什麼事兒?總不能派我去地獄擔任外交官吧?」

  「你、你,」馬拉克指著李昂,氣得雞窩頭亂顫,「把書放下!你根本不知道這趟地獄之行要面臨的是什麼!」

  剛剛在議會中,自己可是為了李昂爭得面紅耳赤,可這混小子竟然想都沒想,不到半秒就接受了前往地獄的請求。

  一想到這,他就只覺心窩一陣絞痛。

  「好吧,」李昂啪的一聲將書本合上,正襟危坐,像個沒有感情的捧讀機器,「請尊貴的馬拉克閣下告訴我,我將要面臨的是什麼。」

  三分鐘後。

  「聽明白了嗎?」馬拉克盯著李昂的臉。

  就在剛剛,他已經將聖城艾爾托瑞爾的情況,簡短地敘述了一遍。

  尤其是地獄的兇險,以及魔鬼的狡猾,更是用盡了畢生所學大肆渲染。

  可他瞧著眼前這小子,態度倒是端正了不少,但神情怎麼看怎麼不對勁,非但沒有半點畏懼,反而隱隱有一絲……興奮?

  「聽明白了,閣下,」李昂鄭重地點了點頭。

  緊接著,一連串問題如連珠炮般拋出。

  「什麼時候出發?」

  「傳送過去還是走過去?路費博德之門報銷嗎?」

  「那個叫雷文加德的有沒有提報酬的事兒?」

  馬拉克被這些問題嗆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你就不能想想再決定嗎!」

  他指著李昂的鼻子,氣急敗壞,「你哪怕裝模作樣地想幾分鐘,最後咬咬牙,嘆口氣,隨便拽點『為了正義』之類的口號,勉強應一下也行啊!」

  李昂輕笑,輕輕撥弄了兩下腰間的神像:「可我是戰爭牧師,閣下。」

  「戰爭牧師永遠無法拒絕戰爭的召喚。」

  當然,他還有個不足為外人道的理由。

  身負詛咒的他早已與「戰爭」二字綁定,即便不主動奔赴,戰爭也會覓他而來。

  反正都要打仗,和誰打不是打呢?

  更何況前往阿弗納斯,打打魔鬼,也算是出師有名。

  總比再回到山上,領著那群一頭的、雙頭的蠢貨沒事找架打要強。

  見李昂鐵了心,馬拉克也不再多費口舌。

  其實他在來之前,已經大致猜到了李昂的選擇。

  他想要的就是個態度,能顯得自己在議會上的面紅耳赤沒有白費的態度,可眼前這小子卻半點不領情。

  「你的決定,我會通知深水城和博德之門。」說罷,他抬手一划,轉過身,正欲一步邁入傳送門,卻忽聽身後傳來李昂焦急的追問。

  「等等,馬拉克閣下,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到底什麼時候去?」

  馬拉克腳步一頓,無奈地轉過頭:「博德之門那邊,還要為這次遠征地獄做些準備。」

  「你先回深水城。到了那裡,萊拉領主會代表聯盟為你授予『地獄遠征軍統帥』的頭銜,然後她會告訴你下一步。」

  臨至傳送門前,馬拉克又回頭看了眼李昂,「別忘了你對安娜的承諾,一切小心。」

  「安娜去嗎?」

  馬拉克沒有回答,眸光黯淡。

  李昂心中瞭然,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馬拉克轉過頭,傳送門另一面的風吹亂了他的衣襟,「在你兩隻腳都踏出長鞍鎮之前,隨時都可以反悔。這是整個劍灣都需要共同面臨的災難,拒絕它並不丟人。」

  說罷,他一步邁出,踏入傳送門。

  「嗡」的一聲,傳送門坍縮,掀起陣陣微風。

  李昂看了一眼馬拉克消失的地方,身子向後躺去,手舉過頭頂,伸了個懶腰。

  被通緝的度假生活結束了,接下來又有的忙了。

  不過往好處想,起碼沒把他直接扔去地獄,而是先返回深水城,再做打算。

  關於聖城艾爾托瑞爾的事,那晚在紅蹄村所見的老者艾頓曾經講述過一二,並且還給他留了個象徵魔法女神的墜飾,說是到了那兒會有大用。

  那老頭從裡到外都透著不靠譜,不知是真是假。

  但無論如何,紅騎士留給他的物品應該不是騙人的,就當是為了那個傳說物品,他原本也打算去一趟博德之門。

  ……

  翌日,長鞍鎮大門前,吊橋上。

  「你好,李昂閣下。」

  開口的,是那日去往太陽神廟時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身著深色長袍、背著長棍的中年男子,「我是深水城護法者協會,第三小隊的執行隊長,韋德。」

  前幾日,對方還是受領主之命,誓要緝捕李昂歸案的搜捕隊,現在搖身一變,成了護送他安全返回深水城的保鏢。

  李昂看著那遞到面前的手,嘴角一扯,最終還是握了上去,「你好,牧師,李昂。」

  「閣下的英勇事跡,我等這幾日可是如雷貫耳。今日可算盼到了真人了,這一見,方才知傳言非虛!」韋德弓著腰,另一隻手抬起,雙手一同握住,急著向下顛了顛。

  如此諂媚之姿,令其身後的隊員們紛紛目露鄙夷之色。

  可韋德也有話說,上頭朝令夕改,他能有什麼辦法?

  這人昨天還是通緝犯,今早就成了英雄。

  若這英雄身份是真的,那他自然得捧著;

  若是假的,能有這般手眼通天的背景,那他更得捧著。

  李昂強忍著心中的不適,用力抽回了手,掃了一眼前方的道路,言簡意賅,「那咱們快點出發吧。」

  「當然,當然,閣下請。」韋德向後側方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在他手指的方向,停靠著數輛馬車,其中有一輛裝飾頗為豪華,拉車的馱馬也頗為不凡。

  「這是護法會為隊長配的馬車,如果閣下不嫌棄……」

  「不了,」李昂擺了擺手,「我們更習慣坐自己的馬車。」

  「自己的?」韋德一愣,剛想解釋自己的馬車有多舒適、多安全。

  卻聽耳畔,一陣馬蹄聲伴隨著車輪碾過地面的碌碌聲,正漸行漸近。

  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

  夢魘「排骨」冒著森然寒氣,所過之處,便留下幽藍的冰晶蹄印。

  在其身後,半獸人武僧科格正拉著韁繩,嘴裡嚼著草根,駕馭著那一輛跟著李昂一行人飽受磨難的馬車,緩緩駛出。

  車廂一側,窗簾被掀開,艾麗婭頂著一襲黑髮探出腦袋,「李昂,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還未待李昂回答,一旁傳來了韋德驚到結巴的碎語,「夢、夢、夢魘?還有獸、獸人?」

  「我是半獸人。」科格狠狠瞪了韋德一眼。

  韋德猛然回過神,急忙擦了把額頭的汗水。

  看到那頭夢魘——不,是比尋常夢魘更加可怖的變種夢魘,他方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慶幸。慶幸哈貝爾家族一連幾天阻撓了他的抓捕,不然若真動起手來,光這匹馬,就夠他們費一番功夫的。

  韋德擠出一臉笑意:「想必,閣下就是鋼魂寺的高僧科格師父了。而這位,」他的目光又落向艾麗婭,「應該就是英勇且虔誠、事跡名動深水城騎士群體的艾麗婭女士了。」

  科格憨笑著撓了撓光頭。

  只有武僧才懂,「師父」這句尊稱的殺傷力有多大。

  「嘿,你聽說過我的事跡?」艾麗婭更是眸子一亮,「快說來聽聽!」

  她還不知道地獄和聖城的事。

  她只是聽李昂提了一嘴,他們的行徑似乎得到了深水城和聯盟的認可。

  「呃……」韋德犯了難,話卡在了喉嚨眼。

  他只接收到情況有變的簡訊,目前手頭的情報,還都是關於艾麗婭如何勾結惡魔、殘害士兵的惡行。

  這讓他從何說起?

  「好了,」李昂為他解了圍,「這些話路上再說吧。」

  李昂向著身後擺了擺手,示意艾麗婭縮回車廂。

  接著,他面向韋德:「那咱們現在出發,爭取明天傍晚能到達深水城,以免夜長夢多。」

  「李昂閣下,您放心,」韋德輕輕拍了拍胸脯,「有我們護法隊隨行,您就只管坐在車裡休息,這一路絕對暢安無比。」

  「那我拭目以待。」李昂輕笑,拍了拍對方的肩膀,接著轉身走向自己的馬車。

  深水城的護法者協會,是一批專門針對施法者罪犯的警戒組織,其實力自然不可小覷。並且有傳言稱,護法者在對付一些術士、法師之類的奧術施法者時,還有著獨特的克制手段。

  李昂走到馬車的側門,向著後方的小鎮望了一眼。

  安娜沒有跟來,馬拉克也不見蹤影。

  不讓安娜前往地獄,是李昂與馬拉克罕見達成的共識。

  李昂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臨行前將她獨自留下的道別場面,只能由馬拉克來做這個惡人。

  但地獄太過兇險,遠比他們經歷過的任何冒險都要兇險。

  他甚至都沒有告訴科格和艾麗婭。

  如果可以的話,他更希望自己一個人去。

  此刻,站在大門內,站在那條象徵著領地界限之內的,是一個穿著深藍燕尾服、面頰瘦削的中年紳士。

  「一路順風。」維克多單手撫撫胸,行了一個優雅的送別禮。

  「期待能再次喝到閣下的酒。」李昂笑著向他招了招手。

  說罷,他手攀車廂扶手,腳踩踏板,一步登車,身影消失在維克多的視野中。

  ……

  傍晚。

  劍灣,長路。

  相傳,一位冒險者如果想知道自己距離傳奇有多近,便要測測自己在長路上的里程。

  此刻的路上,數輛馬車排成長隊,極速飛馳。

  為首的馬車車檐上,懸掛著深水城的徽章,昭示著車隊的不凡。

  潛伏在路邊灌木叢中的強盜、土匪,看到這枚徽章便會打消卑劣的主意。

  而車隊中段,有輛突兀的黑色馬車,與前後馬車都保持著極遠的距離。

  拉車的「排骨」正撒著歡地在土路上狂奔,而它無意間散發的氣勢,周圍的馬匹稍一靠近便瑟瑟發抖,只能遠遠避開。

  黑色車廂內,僅有李昂與艾麗婭二人。

  感受著空曠的車廂,艾麗婭皺了皺眉:「安娜她沒來嗎?」

  「沒,她……父親有些事。」

  「你是不是也有事?」艾麗婭突然身子前傾,黑曜石般的眸子緊盯著李昂。

  盯了幾秒鐘後,粲然一笑,有如高嶺劍花綻放:「知道嗎?」艾麗婭輕聲說,「你的眼神說不了謊。」

  「你只有在戰爭中,不斷推演局勢時,才會露出這種眼神。」

  聞言,李昂愣住了。

  不曾想,艾麗婭這種「莽婦」竟然也有腦子開竅、觀察得這麼細緻的時候。

  但他不知道的是,艾麗婭只是對他觀察得格外仔細罷了。

  愣了兩秒,李昂釋然一笑。既被挑明,他也不打算再做隱瞞。

  正當他打算將自己即將成為地獄遠征軍的先鋒、去往阿弗納斯的事情告訴艾麗婭,並徵詢對方意見時,

  忽地,他瞳孔驟縮。

  剎那間,他所有裸露在外的汗毛、頭髮,如同被靜電吸引般,齊刷刷地指向身後。

  秘示,先於一切感知,將他拉入了戰鬥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