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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深水城來人

  魔葵天生便是施法者的克星,不僅擁有極高的法術抗性,甚至還能吞噬魔法為其所用。

  沒人知道這群怪物從哪兒來。

  但後世燭堡學者給出的批註是:耐色瑞爾的大奧術師們濫用法術改造環境,棲居地底深處的魔葵家園遭到破壞,導致大量魔葵湧向地表。

  而後來,便是所有人耳熟能詳的、名為「傲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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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耐色瑞爾帝國時任首席大奧術師——卡爾薩斯,為了徹底消滅魔葵,憑藉天縱之才,創造出了曠絕古今的十二環法術:卡爾薩斯的化身。

  而法術效果,是徹底控制魔網,取代魔法女神成為新神。

  據書上記載,他確實成功了。

  他成功奪取了初代魔法女神蜜絲瑞爾的神職。

  但僅成功了不到三秒,浩瀚如海的魔網能量,便瞬間碾碎了他的神智。

  而失去神祇的魔網,則瞬間失控。

  一場席捲整個世界的魔法之災轟然降臨。

  那些依賴魔網的法術公式、早已成型的龐大防護法陣,皆因魔網的紊亂而變得混沌不可測。

  失去魔法托舉,輝煌一時的浮空城接二連三,如流星般墜地,化作塵埃。

  而殘存的奧術師們,則死在魔葵的爪牙下,亦或是死在了自己魔法的反噬下。

  總之,他們也隨著帝國的遺骸,一同掩埋進歷史塵埃中。

  而故事的最後,是初代魔法女神蜜絲瑞爾,以犧牲自我為代價,強行穩固了崩潰的魔網。

  這才沒讓這場魔法之災,徹底演變成毀滅世界的浩劫。

  「卡爾薩斯……」李昂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

  比薩斯的名字多了兩個字,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怎麼了?」安娜枕在李昂肘窩的腦袋,向上瞥去。

  「沒、沒什麼,」李昂輕輕搖頭,「只是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

  「嘿嘿,你當然熟悉了,」安娜笑道,「他在費倫已經近乎成了『傲慢』的代名詞。而由他帶來的警醒,也是每一個法師學徒入學的第一課」

  不過她又眼神飄忽地努起嘴,悄悄湊近李昂耳邊。

  「告訴你個秘密,不少法師會偷偷將他的畫像掛在房間裡,至少我父親的實驗室里,就曾有一張。」

  李昂將心思咽下,笑道,「原來如此。」

  旋即,他又由衷地感慨,「真沒想到,興盛的帝國,竟然會被魔葵這種蠻荒的怪物吞噬。」

  這種破滅感,甚至令他感到不真實。

  魔葵,真就強大到這種地步?

  以至於像耐色瑞爾這般站在大陸頂點的文明,最終也不得不鋌而走險?

  「你了解魔葵嗎?」他側過頭,向安娜詢問。

  安娜抿著嘴想了一會兒,才搖了搖頭:「插畫上的它大概是一種類似葵類的植物,卻擁有可以活動的四肢。」

  「但我也從未親眼見過,甚至都很少從吟遊詩人口中,聽說有誰在費倫遇見了它。」

  恰在此時,頭頂傳來知性的女聲。

  「我見過。」

  李昂轉頭,卻見紅騎士依舊倚在他肩上,看著那破舊書籍的封皮出神,低聲呢喃:「我還是凡人的時候見過……」

  安娜愣了一秒,猛地反應了過來,眼睛瞪得渾圓:「誒!凡、凡人?」

  「哦,」紅騎士嘴唇一頓,也意識到了說漏嘴。

  但她卻絲毫沒補救的意思,只是理直氣壯地看向李昂。

  看著這明目張胆地甩鍋,李昂嘴角一扯。

  「額,我表姐她……」他湊到安娜耳邊,「她剛受封為騎士,現在正是興頭上,整天神神叨叨,認為自己不是一般人。」

  聞言,安娜鬆了口氣,異樣地瞥了一眼紅騎士。

  紅騎士則沒好氣地瞪向李昂,但也並未深究,只是繼續追憶:

  「我的家鄉泰瑟爾,是一片半沙漠化的草原,我曾在那裡和這種叫魔葵的怪物打過交道。」

  「那些怪物很聰明,會天生施法,懂得相互配合。」

  「它們進攻村莊,我率領士兵抵擋。」

  說到這,她眉頭忽然皺緊,「但假如我的記憶沒出錯,這種怪物的習性應該是以三到六隻的小家庭為單位,結隊掠奪。」

  「甚至每個魔葵小家庭之間,都會爆發爭鬥。我曾利用過這一點,率領殘存的二十三個士兵,打贏了七隻魔葵。」

  「那是我統帥生涯的高光。」

  「所以,」安娜探過腦袋,「你認為魔葵這種怪物很難形成成群結隊、有組織的進攻?」

  紅騎士撫了撫額頭,笑道:「其實也不一定。」

  「畢竟我所見到的魔葵數量實在稀少,也許當族群形成一定規模時,就會誕生一個可以統領全族的領袖。」

  「那倒也是,」安娜若有所思地點頭。

  可李昂卻眉頭緊皺,鬼使神差間,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恰好與紅騎士迎來的那雙狹長、猩紅的眸子對上。

  二人目光就這般在空中,交匯了幾秒。

  紅騎士抿起的嘴角越翹越高。

  有問題——這是指揮官的直覺對這段歷史發出的第一份報告。

  顯然,這份報告,李昂與紅騎士都收到了。

  原因無他,在他們二者眼裡,僅從書中獲取到的信息來看,這都是一場不可能輸掉、甚至近乎一邊倒的戰爭。

  可耐色瑞爾帝國,就這樣倒在了歷史的迷霧中。

  結論只有一個——書中信息不全。

  這甚至無關統帥的愚蠢,或是幾個法術的失誤。因為在關乎文明的戰爭洪流中,即便是最高統帥,也僅是其上一朵飄搖的浪花。

  在李昂的戰爭哲學中,文明對野蠻,在「組織能力」和「戰略縱深」上,是絕對的降維打擊。

  在微觀戰場上,魔葵或許能憑藉著吞噬魔法的特性和強悍的體魄,僥倖在短時間內贏下局部的戰鬥,就像李昂曾率領著獅鷲部落與雙頭巨人,贏下了深水城的遠征軍。

  可若將視角拔升到戰爭的宏觀角度,這是一場帝國必勝的持久戰。

  耐色瑞爾帝國擁有完整的奧術生產體系、源源不斷的後勤補給,以及龐大社會組成的兵源。

  反觀魔葵,即便個體強大、智力超群,又懂得結群協作,但也終究只是一群消耗存量、不會學習、不懂生產、靠掠奪與吞噬度日的蝗蟲。

  兵力的強弱,或許能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

  而源源不斷的造血和戰略縱深,才決定著種族的存亡。

  而這種差距,會隨著戰爭的時間軸拉長,變得愈發明顯。

  就像蝗蟲能摧毀千頃田地、引發饑荒,卻無法摧毀一個文明的根基。

  倘若一個文明真被蝗蟲逼到山窮水盡,那麼只能說明——

  要麼,在蝗蟲到來之前,文明的根基便已經腐朽;

  要麼,蝗蟲僅是文明要面對的災難中,最不值一提的那個。

  李昂能想到的點,身為策略女神的紅騎士自然也能想得到。

  只不過紅騎士是出於久經沙場的直覺,而李昂則受現代戰爭的薰陶,早已將這直覺歸納為統一的方法論。

  至少此刻的二人,就這篇史料的存疑之處達成了共識。

  「你們,在看什麼……」安娜看著隔空對視的二人,警覺地探出頭。

  「沒什麼,」紅騎士笑著搖頭。

  這是她與李昂,指揮官之間的默契,不足為外人道。

  「對了,我突然想起來,」見安娜還要追問,紅騎士搶先開口,「這段歷史,確實與我家裡所記載的有一些出入。」

  「嗯?」李昂眉頭一挑。

  「什麼出入?」安娜立刻被吸引了注意。

  紅騎士優雅地伸出手指,翻動著書頁,「書中似乎沒有記載,耐色瑞爾帝國的信仰。」

  「信仰?我還以為他們從來不信神,」李昂悻悻道。

  「怎麼可能?」紅騎士翻了個白眼,「事實上,他們曾有著統一的主流信仰,廟宇也曾佇立在浮空城的最頂端。」

  「什麼信仰?」安娜眨巴著眼,滿是求知慾。

  紅騎士瞥了眼安娜胸前的聖徽,淡淡一笑,「太陽神——阿曼納塔。」

  說完,安娜率先眉頭皺起。

  「怎麼了,太陽神有什麼問題嗎?」李昂察覺到安娜的異樣。

  「呵呵,」安娜未語,耳畔倒是先傳來紅騎士的笑聲,「因為在這位妹妹的眼裡,太陽神阿曼納塔所代表的烈日教派,可稱得上是十足的異端。」

  「異端?」

  「也不算異端啦,」安娜笑著搖頭,「只是我不太喜歡太陽神的教義。」

  李昂忽地反應過來。

  太陽神阿曼納塔,與安娜的信仰——晨曦之主洛山達,兩位神祇的權柄與神職頗為相近。

  但聽安娜這般說,他們的教義似乎嚴重相悖?

  難道,「同行是仇人」,這句話對神祇也適用?

  心裡仍是疑惑,安娜開口解釋:「洛山達先生認為,真正的太陽應該帶給世人溫暖和希望,不遺餘力地驅散世界每一處黑暗。」

  李昂點頭,安娜一直是這樣做的。

  「那阿曼納塔的教義呢?」

  安娜眼睛滴溜溜地轉悠,思索了一會兒,「太陽神的信徒們認為……太陽,就是太陽,它在天上,因為它生來就該在天上。」

  「呃,」李昂一愣,「這也算是教義?」

  「其實我了解的也不多,」安娜尷尬地撓了兩下頭,豎起根手指,「不過!鎮子附近好像有個太陽神廟,如果你想了解阿曼納塔的話,不妨去那兒試試。」

  李昂神色微凝。

  好奇心被勾起,他實在是想弄清楚,耐色瑞爾究竟為何隕落。但是……他側過頭,看向紅騎士。

  「走唄,正好出去逛逛。」紅騎士聳了下肩。

  ……

  長安鎮,主門。

  沿河而建的吊橋上,一出鬧劇已經上演多時。

  一位穿著火紅絲袍、身姿過分豐腴的貴婦,搬來了個木椅,堂而皇之地坐在吊橋大門的正中央,擋住了去路。一邊用酒紅色的美甲剔著牙縫裡殘存的韭菜,一邊斜睨對面身著統一深藍制服、頭戴高帽的一眾來人,不屑地擺了擺手。

  「什麼李不李昂的,沒見過,趕緊從哪來滾哪去,否則姑奶奶燒了你們!」

  人群中,一名肩背棍式法杖的中年人面露難色,硬著頭皮向前走了兩步,雙手舉著一張泛著深水城議會印章的羊皮紙,恭敬地向前遞去。

  「瑪蒂爾達女士,在下是護法者協會的執行隊長,本次前來是代表深水城,在長安鎮搜捕一名叫做李昂的犯人。」見瑪蒂爾達不為所動,中年人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這件事,議會已徵得了馬拉克領主的同意,這張紙上面也有他的印章。」

  「是嗎?我看看?」

  瑪蒂爾達動作一頓,胖如藕節、還沾著口水的手指,一把捏住面前的羊皮紙,上下打量了幾眼。

  那中年執行隊長微微鬆了口氣。

  可下一秒,嘩啦一聲,但見一縷火焰自那酒紅色的美甲上泛起,眨眼間便將整張羊皮紙吞沒,燒得連渣都不剩。

  瑪蒂爾達胖手拍了幾下,拍去灰燼,沒給任何解釋,悠閒地仰靠回椅背上。

  「你!」隊伍後面,一位年輕的見習護法者怒氣攻心,當即一步上前,越過隊長,手指著瑪蒂爾達。

  他剛欲開口,耳畔卻率先傳來一聲厲喝:「上後邊去,這裡沒你說話的份兒!」

  「隊、隊長,」年輕人一愣,看著頂頭上司的嚴厲目光,只得將心頭的委屈咽下,退了回去。

  執行隊長鬆了口氣,轉過頭,眼中嚴厲盡數化為笑意,「瑪蒂爾達女士,那只是一張複印件,燒了它並不能代表什麼,還請您不要令馬拉克領主為難。」

  「哦,馬拉克啊,他為難關我什麼事兒?」瑪蒂爾達滿不在乎地接著剔牙。

  「咳,」隊長被嗆得一口氣憋進胸里,差點沒緩過來。

  他揉著胸脯,正欲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可這名叫李昂的犯人——」

  「我已經說了很多次了!我從來沒在長安鎮裡見過你說的那個叫什麼李什麼昂的人!」瑪蒂爾達越喊嗓門越大,澎湃的魔力溢出,連帶著整片吊橋上的空氣都隨之炙熱蒸騰。

  恰在此時,「嘩啦啦」,瑪蒂爾達背後,吊橋大門被緩緩打開,陣陣腳步聲傳來。

  「太陽神廟竟然在小鎮外面?」李昂跟在安娜身後,深感詫異,「信徒們不覺得麻煩嗎?」

  安娜攤了攤手,「事實上,那只是一座廢棄已久的荒廟。」

  「在費倫,除了極個別古老貴族,已經很少有人會去供奉太陽神阿曼納塔了。」說著說著,安娜突然止步,扭頭看向身側,「誒,姑姑,你怎麼坐在這兒?」

  瑪蒂爾達一愣,側過頭,四周澎湃的魔力也隨之消散,「噢,寶貝兒安娜,姑姑坐這裡曬太陽呢。你這是要去哪兒?」

  「嘿嘿,」安娜笑著招了招手,「我要帶著我的朋友們去鎮子外面逛逛。」

  「天吶,真是個美妙的決定,不過記得要天黑前回來。」

  「瑪蒂爾達女士,」李昂也跟著微微頷首。

  「哦吼,親愛的小李昂,千萬別和安娜玩兒太晚,今晚可是有姑姑最拿手的番茄燉牛腩。」

  面對如火的熱情,安娜只得埋頭拽著李昂的手,加快道別的腳步。

  轉眼間,他們便已越過那伙護法者小隊。

  「隊、隊長,那、那個人是……」中年隊長身後,剛剛那名見習護法者,看著漸漸離去的高大背影,指著手中通緝令的畫像,震驚得語無倫次,「而且剛剛……」他湊上前,聲音壓低,「剛剛那位貴婦,也喊他李昂!」

  「咳,別亂說,重名很正常。」隊長佯裝咳嗽以掩飾尷尬,一把將那通緝令畫像奪了過來,塞進兜里。

  接著轉過身,就像什麼都沒發生,依舊一副公事公辦的打著官腔。

  「瑪蒂爾達女士,您若執意要堵在這裡,我可是會向議會如實稟報的……」

  開玩笑,哈貝爾家族擺明著要包庇對方,他一個小小的執行隊長能怎麼辦?

  按部就班的將流程走完,述職報告中將「不可抗力」著重講清楚,就差不多了。

  一個工作而已,玩什麼命?

  唯有身後那個躊躇滿志的見習護法者,看著李昂遠去的背影失神。

  「深水城的天,黑了……」

  遠處。

  「誒,」安娜踏出吊橋板的前一秒,突然眉頭皺起,扭過頭,「那伙人的制服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李昂手撐在脖子上,不以為意,「興許是哪個旅遊團的統一服裝。」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