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陽光,雖然有些不合時宜,但安娜還是情不自禁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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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讚美洛山達先生。」
「啪嗒。」
李昂一步落定,逆著光,走到了奄奄一息的瓦爾加身旁。
「聖戰結束了……」瓦爾加低聲呢喃。
他眯著眼,瞳孔努力地聚焦,想要看清那背著陽光的偉岸剪影,卻僅是徒勞。
「應該是吧。」李昂回答得模稜兩可。
「主在看著我們……」他似乎有些激動,但身體機能實在難以支撐這份激動。
「除了祂還有誰呢?」李昂撇了撇嘴。
剛剛那一次做夢,又是看3電影的陣仗,現在回想起來還有幾分新奇。
突然,瓦爾加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甘地擰過腦袋,臉頰擦著地,看向遠處。
可緊接著,僅剩的激動蕩然無存,盡數被絕望所充斥。
代表神跡的偉岸鐘聲,依舊在耳畔響著。
可地上那些軀體完好卻已倒下的深水城士兵屍骸,卻沒有半點復甦的跡象。
仿佛那鐘聲只是宣告,並無半點慈悲。
「為、為什麼……」他嘴唇抖得越來越慢,「偉大的主,聖戰已經結束,我已得到審判,為什麼還需要這些無辜的士兵承擔?」
對此,李昂只是輕嘆口氣,搖了搖頭。
若是安娜哭鬧一番喚來洛山達,說不定洛山達真的會大手一揮,讓所有的受難靈魂回歸肉體。
但戰爭不會,在戰爭中,死亡就是士兵的永恆歸宿。
「或許,」他信口胡謅,「靈魂回歸也需要時間?」
「又或許……」李昂頓了頓,說了個更接近現實的結果,「你再睜眼時,就能看到他們。」
話落,腳下瓦爾加愈見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突。
旋即,像是害怕來不及一般,用盡最後力氣閉上了眼。
再也沒有睜開。
鐵靴探了探,在確定對方死透後,李昂渾身一松,緊繃半個月的重擔,終於在此刻悄悄地落下。
不。
李昂突然轉身,看向身後由自己親自鑿開的巨坑。
還沒徹底落下。
他至少還有兩件事要做。
一件,是關於那個引擎,以及引擎中的靈魂的。
耳畔鐘聲還在激盪。
李昂走到了坑洞邊緣,一台被拉扯得不成形狀的地獄引擎,正安安靜靜地在坑洞內躺著,燃燒著。
他踩著石頭,滑到坑底,在報廢的引擎上找了個順手的位置,五指扣住。
引擎內雖仍燃著烈焰,燎到他手指上,卻感到異常的溫暖與親切。
畢竟,那是永恆戰火。
他就這樣拽著那個比他身子還大的引擎,一路拽上了岸。
……
而與此同時,在整座山脈的最高點,主峰的山巔。
拉斐爾愣在原地,一直把玩在手中搖晃的高腳杯,不知去了哪裡。
只剩腳邊滿地的玻璃碎片,與滲入凍土中的紅酒殘渣。
他既震驚於那個稜鏡持有者竟能戰勝功率超載的地獄引擎,
同時又震驚於耳畔那跨越天際的鐘聲。
他知道,那代表著,有一股遠強於他的、甚至超過他父親那個位格的力量,正注視著這裡。
看著李昂此刻的動作,他咬了咬牙,面色焦急。
若是讓父親知道,自己不光偷看了他藏在桌底的那份《稜鏡密議》,甚至還偷了他的印章,從卡尼亞里將還在研發中的戰爭機械強行帶了出來,將第四代地獄引擎遺落在了物質位面……
父親一定會把他生吞活剝的!
不管是哪位存在注視這裡,他都顧不了這麼多了。
這一局他可以輸,但地獄引擎一定要拿回來。
這般想著,他便扇動著翅膀,向前邁步。
下一瞬!
「錚——」
一柄細長、鍍金的華貴刺劍,不知何時越過他的身體,在他剛邁出的腳尖前輕輕一點。
剎那間,拉斐爾腳下那巍峨的山巔,沿著劍身隨意搭在地上的斜角,被切開了個光滑的橫切面。
偌大山體瞬間崩塌、沿著橫切面,如山崩般,向著萬丈懸崖滑坡而去。
僅是一瞬,原本距離拉斐爾腳下還有兩米多的山巔崖坡,此刻已近在咫尺,而且是一道更光滑、更陡峭的懸崖。
而他那剛邁出的腳,前腳掌已然懸空。
還不待拉斐爾反應,緊接著,一道優雅禮貌、如狐狸般細長又暗含淡淡失落的嗓音自拉斐爾背後響起。
「我覺得這個結局挺不錯的,閣下覺得呢?」
……
戰場中央。
李昂雙手撐著破敗引擎中央熔爐的兩邊,皺著眉,低頭望去。
他能感到,那些士兵的靈魂還在裡面,正處於戰爭之火的灼燒中。
可那些靈魂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痛苦。
想來也是,永恆戰火對這些戰士靈魂來說,或許便是最溫暖的家園。
那些士兵的靈魂或是新奇,或是迷茫地向上張望。
一開始李昂還以為他們是在望向自己,但後來才發覺不對,他們望著的,應該是他背在背後、隨著俯身不斷晃蕩、散發著瑩瑩光暈的香爐。
突兀地,李昂無師自通般心生出一種衝動。
他起身,將【戰爭晚禱】從背上取下。
如同垂釣一般,以長柄作竿,以香爐錘頭作鉤,伸進中央的鏤空熔爐內。
接著,他閉上眼,榨乾了自己最後一點精神力。
不過在這期間,他又發現了另一件奇事。
說來也怪,儘管身上燒焦的疤痕早已褪去,但眼前這柄鏈枷,還有他身上的複合鏈甲,依舊是一片烏漆墨黑,黑中還透著些許紅色。
但此刻的李昂只覺得是蒙了太多灰,回去用水洗洗便好。
「咣啷。」
錘頭勉強對準熔爐豁口。
李昂也在此刻猛地睜眼,眼中紫光如羸弱的火苗般不斷閃爍。
而當他再次將【戰爭晚禱】如垂釣般甩起時——
熔爐中無數的靈魂夾雜著永恆戰火,如龍捲般盤旋而起,環繞在香爐錘頭四周,好似眾星拱月。
這地獄引擎,僅僅是存放戰火的容器。
而他手中的【戰爭晚禱】,才是戰火的源頭。
李昂只能如此解釋眼前奇景。
隨著李昂將鏈枷甩出,以靈魂為能源的地獄引擎也徹底失能,火焰漸漸消散,變為了一堆破銅爛鐵。
李昂雙手握著長柄,頂端拄在地上,任由那被鏈條牽引的香爐錘頭圍著長杆晃蕩。
香爐四周,無數靈魂在淡金色的煙霧中環繞、匯聚,形成淡淡的光暈。
李昂總感覺手中這柄黑乎乎的鏈枷好像不一樣了,但一時又說不出哪裡不同。
瞧著那晃蕩著光暈的香爐,一絲奇異的心靈相通之感突兀地湧上心頭。
他似乎能從香爐中聽到一些嘈雜的聲音。
聲音很模糊,單拎出其中一條,都僅是蒼蠅般的嗡鳴;
但當它們匯聚在一起時,又格外清晰。
那聲音夾雜著些許執念,像是悲訴,又像是乞求。
但作為牧師,作為神職者,李昂更願意稱之為——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