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已經拋完兩發投網、散亂地站在人群中的巨人們紛紛響應,提著大棒,向著席捲而來的鋼鐵洪流反衝而去。
尤爾夫緊隨其後,吹了聲口哨,「所有人,結陣!」,說完,他率領著所有近戰蠻族步兵迅速集結,按照既定戰術跟在雙頭巨人身後。
如果說深水城的重甲衛兵,俯瞰如鋼鐵洪流。
那麼部落這邊的雙頭巨人,則是山頂的滾石,應聲砸進沸騰的鋼水中,將其撞得零落,砸得潰散。
巨大的噸位,加上胸前的岩石擋板,給了他們一往無前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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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都不需要動手,僅靠著身體衝撞,便足以將那些步兵撞得七零八落。
「吼——」
考哥爾咆哮著,雙手掄起巨大骨棒,貼著地,朝著最密集的人群,一記狠辣上撩。
「砰!」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盾牌與鋼鐵,脆弱得如同枯枝。
擠在一起的前排衛兵,連人帶盾倒飛出去,鐵屑混著血液,在半空中撒出一條弧線。
「陣型分散!」
瓦爾加剛揮動著燃燒神聖火焰的戰錘,將一頭站位冒進的雙頭巨人連帶著胸前擋板和肋骨一同擊碎,便立刻向著考哥爾的方向跟進,同時大聲指揮:
「盾衛牽制,長戟包圍跟上!後排弓箭手,點射頭部!」
正面遭受衝擊、被撞得七零八落的衛兵們,也在此時緩過了神來。
尤其是那些長戟兵,他們自打抹上手中武器的那一刻,所接受的所有訓練,都是為了眼前這種巨大怪物而準備。
僅是瞬間,肌肉記憶般控制著腳步,彼此分散,拉開一道鬆散的圓弧,重戟前架,紛紛將落單的巨人們圍困其中。
後排弓聲漸響,箭矢如雨點,向著那身高鶴立雞群的雙頭巨人頭部點射。
正當他們自以為一切轉好之時,密集的狂奔聲驟近。
「那、那是……」一名站位靠前的盾衛循聲望去。
只見不知何時,那群野人已跟在雙頭巨人的後面,悄然沖至陣前。
他們武器簡陋,身上除了狂野的刺青,甚至都沒一件像樣的戰甲和戰靴,以至於跑起來前腳掌著地,聲音都被戰鬥聲掩蓋。
「哼,一群野人罷了。」
瓦爾加大概掃了一眼,目光不屑。
他不認為這群野人,僅憑著一腔蠻勇,就能夠在近戰中戰勝久經訓練的重甲步兵。
尤其是那些石頭加木頭綁成的簡陋武器,連破盾都費勁。
他當錘前指,冷靜下達了指令:「盾衛頂上前,擋住他們,長戟兵和弓手以最快速度清理完這些雙頭怪物,上去支援——」
可他話還未落地,便被一聲悽厲的慘叫打斷。
尤爾夫手握著雙手巨劍如熱刀切豆腐般,「咔嚓」一聲,刺破了鐵鑄鳶盾,劍勢去勢不減,頂著盾衛顫抖的雙臂,如穿糖葫蘆般捅入其腹部,又帶著一蓬鮮血從背後穿出。
接著他單手發力,如同示威般,用劍身將那雙臂無力地耷拉、死的不能再死的盾衛高舉到了半空。
目光卻好似穿透了陣線與人海,死死盯著瓦爾加。
那是極致的恨意。
瓦爾加被看得一時恍惚,竟不知這恨意從何而來,亦或是他早已知曉,只是不願去回想。
下一瞬。
「吼——」
尤爾夫一聲戰吼,渾身肌肉虬結,青筋暴起,血液如沸騰般將全身皮膚染得通紅,體溫急速飆升,體表汗液劇烈蒸騰。
與此同時,身後密密麻麻的蠻族勇士亦在衝鋒中怒吼,齊刷刷開啟了【狂暴】。
一時間,汗液蒸騰的霧氣,好似氤氳之氣,在戰場中繚繞。
深水城的盾衛自是久經訓練,但任何技巧,都是對絕對體能的彌補。
此刻面對狂暴的蠻族勇士,他們即便用盡技巧,擋下了每一擊,虎口卻仍被震的一陣生疼。
蠻族們不要命般發了劈砸,鳶盾被被砸得「當、當」作響,
盾衛看著盾牌上越來越深的凹陷,心神一顫。
就在這鬆懈的一瞬,「啪!」
一個不慎,盾牌被巨力砸飛,手指生生脫臼。那盾衛還未來得及反應,便見眼前紅光一閃,一記利斧已經順著他的脖頸,深深楔入胸腔。
這等野蠻碾壓文明的一幕,正在戰場的每一處上演。
「野蠻人?」
瓦爾加呆立當場,耳邊的戰吼震得他頭皮發麻,「這麼多的野蠻人職業者,這怎麼可能?」
早在計劃作戰前,他便做過背景調查。
可無論是領主聯盟的日誌,還是斥候的線報,都在向他訴說同一件事——獅鷲部落的職業者即便加上薩滿,也不會超過二十名。
換句話說,他若是知道,這獅鷲部落人人都是野蠻人職業,「建立第二座【尖峰鷹巢】」這種愚蠢的念頭,根本就不會產生。
但此刻他也顧不得去思索,這多出來的野蠻人到底從何而來。
正如他的誓言:即便戰爭失敗,他也要死在失敗前面。
他已經褻瀆了戰爭,不能在戰爭中繼續褻瀆。
瓦爾加戰錘遙指前方,聲嘶力竭地吟誦:
「願劍刃的詛咒埋葬你我——【劍刃護壁】!」
話音落下的瞬間,戰場前線地面上一條華光大盛。
下一瞬,「錚」,無數由半透明力場能量構成的劍刃,自地底破土而出。
力場光劍交錯叢生,如一排冰棱,瞬間化作一道長達十米的劍刃城牆,精準地覆蓋了蠻族部隊最為密集的區域。
剎那間,鮮血飛濺,不少靠後蠻族的肢體被瞬間戳穿,走在最中的幾人最為悽慘,直接被最高大的力場劍刃刺穿軀幹,生生挑到了半空。
而被【劍刃護壁】擋在後方、腳步稍遲的蠻族,則被徹底隔絕出了戰場。
見戰場已被分割,瓦爾加轉身向達爾文下令:
「這裡交給我,控制戰爭機械,去絞殺敵人後方的施法者,不要讓他們放出解除魔法!」
達爾文當即領命,抬起被烙印的右手,掌心遙指前方。
與此同時,敵陣大後方。
失去翅膀、不能衝鋒的獅鷲騎兵被網套住,護甲再厚也不過是任人宰割的鐵疙瘩。
此刻,他們已快要被魯肯率領的豺狼人與部落的獅鷲勇士分食殆盡。
「將他們的羽毛都拔下來,一個不留!」魯肯揮舞著鏈枷,癲狂嘶吼。
可下一瞬,求生的直覺卻令他不顧尊嚴,如野狗一般向前狼狽撲去。
但見身高逾七米、遮天蔽日的煉獄行刑官,在達爾文的操控下,一步跨過劍刃護壁,生猛地揮動戰斧,衝著魯肯所在、豺狼人最密集的大後方直貫而下。
「轟隆!」
一聲巨響,漆黑粗糙的巨斧生生嵌入地面。
剎那間,山石崩裂,大地震顫,三五名躲閃不及的豺狼人當即被碾成肉泥。
這還沒完,煉獄行刑官胸膛的地獄引擎瘋狂轟鳴。
地獄烈焰盡數順著巨斧匯入斑駁龜裂的地下,蛛網般的裂紋迅速向四周蔓延。
火焰同步自裂隙中噴薄而出,宛如火山爆發,周圍僥倖未被劈中的豺狼人,也瞬間被腳下噴涌的岩漿吞沒,燙得渾身焦黑,癱倒在地悽厲哀嚎。
僅是一劈,便將地形徹底改造。這宛如天災般的力量,令喧囂的戰場詭異地寂靜了一瞬。
遠處,獅鷲山脈最高的主峰之巔。
「啊,這就是巴托地獄第四代戰爭機械的威力,令人陶醉的力量,無論欣賞多少次都不覺得厭煩。」拉斐爾迎著山風優雅佇立,指節捏著高腳杯,輕輕搖晃著紅酒。
那雙硫磺色的眸子仿佛穿透空間,直勾勾盯著遠處如蒼蠅般渺小的戰場,以及戰場上的那個身影。
「稜鏡的持有者,這時候你又該怎麼辦呢?」
……
「快散開!」
天災一擊落下之時,李昂已同步下達指令。
他一錘將面前的獅鷲騎兵了結,馬不停蹄地轉身,向著那遮天蔽日的龐大黑影衝去。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箭矢穿肩之痛猶在眼前,見李昂提著鏈枷衝來,達爾文嘴角咧出獰笑,再顧不得那些豺狼人雜兵,控制著構造體揮舞戰斧橫掃而去。
此時,李昂的力量在【祝聖菸草】與【牛之力量】的加持下,來到了驚人的24點。
但也正因如此,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接近、也更能感受到那龐然大物所帶來的窒息壓迫感。
據他估算,至尊烈獄行刑官的力量至少接近26甚至27。
是絕對碾壓他的存在,不可硬敵。
或許開啟【變巨術】和【神能】,能讓他獲得正面硬撼的資本,但戰爭從不是一人的獨角戲,他總有更好的辦法。
「唰!」
破空聲裹挾著炙熱的風壓從側面壓來。
「李昂!」大後方,安娜揪心呢喃。
「死吧!」達爾文癲狂大笑。
而就在這剎那,一聲慵懶的野貓叫聲突兀響起。
無任何施法前搖,原初之精魄自李昂頭頂閃現,迅速化為星光籠罩其身。
二環變化系神術——【貓之優雅】,樸實無華的敏捷+4!
剎那間,李昂速度飆升,迎著比他身子還要大上一圈的斧刃向側前方一個翻滾,借著加速度,堪堪閃過。
下一瞬,「轟隆!」
身後,地面被巨斧劈碎,大地震顫。
灼熱的風壓與崩裂的碎石瘋狂推搡著他的後背。
但李昂卻渾然不懼,盯著前方那由烈焰與黑鐵構成、如參天石柱般的機械雙腿,一步前踏,借著這股氣浪力道再次加速。
躍入半空,雙手緊握長柄,腰腹翻擰,直指那最薄弱的膝蓋關節處,一記橫掃揮出。
香爐垂頭在半空中劃滿圓弧,宛如滿月。
在【真實打擊】的加持下,錘頭如赤火流星激盪開陣陣空間漣漪,裹挾著無可匹敵的偉力,悍然砸去。
「該死!」
一擊落空,達爾文心中暗罵,再次控制煉獄行刑官彎腰低頭。
頭盔之中,呈倒十字的煉獄射線驟然迸發,沿著視線向那個渺小的人類一路掃去。
下一瞬,「嗡——!」
刺耳的金鐵嗡鳴席捲全場。
由黑鐵鑄就、狀如圓球般的膝蓋關節構造,在李昂這蓄力一擊下被生生擠壓、變形,伴隨著「咔嚓」一聲脆響,向內滑脫。
這一擊,當即觸發了連鎖反應。
煉獄行刑官由於膝蓋脫臼,身軀向後猛地一個踉蹌。
維持站立的底層魔力代碼強行越過了達爾文的操控,驅使著這具龐然大物踉蹌後退以求穩住重心。
一道遲來的煉獄射線,隨著向後仰倒的身軀,沿著前方戰場一路豎直向上掃射。
射線所過之處,木質城牆與山體被盡數切割,留下漆黑的焦痕,就連天際的雲層也被其生生切開,宛如被刀切開,留下一道赤紅裂隙。
一擊得手,趁此機會,李昂當即衝著身後大喝:
「安娜,伊爾莎!」
身後,仍處於劇烈交鋒餘韻中一時愣神的二人身子一顫,當即反應過來。
她們一個掌心綻放【咒火】焚燒捲軸,一個高舉骨杖低聲吟誦。
下一瞬,大地轟隆作響。
煉獄行刑官腳下灼燒的岩石地面突兀隆起,數道由岩石組成的渾厚鎖鏈驟然拋向半空,將其握著巨斧的左臂一把鎖住,向下拖拽。
近乎同一時間,虛空中銀光綻放。
數道裹著銀色咒火的半透明力場鎖鏈自另一側生成,死死纏住了煉獄行刑官的右手。
兩者同為二環的【地縛術】,因力量來源不同,形態天差地別,但好在效果相同,皆足以束縛住高處的敵人。
餘光掃過道道鎖鏈,心知戰術已成的李昂再無半分停留。
他目光如鷹隼,瞬間鎖定躲在【劍刃護壁】後方不斷操弄的達爾文,一步越過那鐵疙瘩的腳下,直奔而去。
可見此一幕,達爾文非但不懼,反倒愈發狂妄。
「可笑,你以為這種低階法術就能困住我的戰爭機械嗎?」
說話間,他右手掌背處的地獄烙印紅光大盛。
但見煉獄行刑官胸膛的地獄引擎加速轟鳴,脫臼的膝蓋在魔力牽引下強行歸位,雙臂關節處噴吐出濃烈的硫磺煙霧,再次發力,鎖住它的那兩道鎖鏈瞬間被扯得繃直,竟隱隱生出崩斷之勢。
而聽著身後愈發劇烈的轟鳴與鎖鏈即將崩斷的掙扎,李昂卻沒有半點擔心。
他從始至終都沒指望兩個二環法術就能困住這恐怖的戰爭機器。
真正的殺招在後面。
突兀的,宛如群體無意識行為一般,戰場萬籟俱寂。
那道似風嘯、似波濤、似獸吼,噁心又沙啞的咒語,再次與整片天空、整座山峰融為一體,響徹在戰場上每一個人的耳畔。
這聲音落在獅鷲部落士兵的耳中,猶如衝鋒的號角;
但在深水城士兵聽來,卻如砸在心頭的重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