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龐大的屍體轟然砸在城牆外的空地上,震起漫天飛塵。
李昂也緊隨其後落地,乾脆利落地翻身躍下骨馬。
雙腳觸地,他瞥向一旁。
那頭體型稍小的飛龍在放下飛龍王屍體後,正侷促地駐足原地。
對於這頭被臨時策反的飛龍,李昂決定將選擇權交還給對方。
他抬起右臂,掌心遙指飛龍頭顱,一抹混沌的光波自掌心閃過。
下一瞬,飛龍眼底那抹被改寫的混沌瞬間消散,豎瞳重歸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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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解除的剎那,飛龍身軀一哆嗦。
畏懼地看了李昂一眼,不自覺地撲騰翅膀連退數步,卻又撞上了後方飛龍王龐大的屍體。
觸碰到那冰冷的鱗片,它的豎瞳猛然收縮,恐懼更甚。
緊接著,它環顧四周,看清了城牆上那些正對它虎視眈眈的蠻族守衛,和遠處的豺狼人與雙頭巨人。
這頭飛龍再無法承受壓力,雙翼猛地一震,逃也似地騰空而起,倉皇沒入夜空。
既然對方選擇了逃離,李昂便沒有卸磨殺驢,任由這段小插曲翻篇。
接著,李昂大步來到飛龍王的屍體旁。
行進間,右手高抬,掌心之中漆黑流體涌動,一眨眼便化作一柄鋒利砍刀。
李昂邁步向前,猶如登山般踏上飛龍王寬闊的脊背。
他眯著眼,目光透過平行如一張紙的刀身,落在了飛龍脊背的右側。
「吭哧」,找准位置,順著骨刺就是一刀,將堅韌的皮肉劃開一道大口。
接著,李昂一把放下刀,伸手探入血肉之中,摸索片刻後,從中硬生生拔出一顆牽連著血絲經脈、猶如南瓜般大小的心臟。
飛龍王雖然早已死去,但殘存的生物電流仍驅使著這顆心臟微微抽動。
鮮血早已粘稠、發黑,隨著微微搏動,不斷向外滲出,漏過李昂的指縫,滴落在地。
即便隔著一段距離,李昂依舊能感受到其上澎湃的生命力。
或許拿來泡酒不錯?
他將這個荒謬的念頭壓在心底,當即將心臟遞向一旁的伊爾莎。
「去吧,將它交給老薩滿。」
「希望這顆心臟能為部落接下來的儀式帶來好運。」
伊爾莎當即雙手接過這顆沉甸甸的心臟,大步向部落內走去。
交付完此行首要任務,
李昂這才向城牆上發愣的比約恩招了招手,示意對方下來。
待其走近,李昂踢了踢腳邊的巨大屍體。
「這傢伙的皮革、鱗片、骨頭、血肉全都是好東西,派幾個族人將其拆解。」
「哦對了,」李昂出聲補充。
他伸手指向那條粗壯如水蟒、末端帶著毒刺的狹長尾巴。
「這玩意兒的尾巴有劇毒,非常致命,處理的時候小心點兒。」
比約恩看著眼前龐大的屍體咽了口唾沫,當即拍著胸脯保證道。
「遵命,大酋長。」
為了加快進度,李昂轉頭,將不遠處在陰影中探頭探腦的豺狼人魯肯也喊了過來。
「拆解屍體會嗎?」李昂問。
魯肯看了看那座肉山般的飛龍屍體,明顯遲滯了一瞬。
說不會,是當「狗」的大忌,但他確實不會。
「不會可以學,」李昂直接打斷了對方正在醞釀的諂媚話語。
「你挑幾個聰明的、上勁的豺狼人,待會兒在部落拆解屍體時跟著學。」
「或者他們指揮,你們來出力。」
如今部落里,具備戰力的人口全部投入訓練。
負責後勤的婦女和老人,不僅要加班加點趕製彈藥、護心擋板和投網,現在還要兼顧拆解屍體。
勞動力根本捉襟見肘。
相反,這群除了殺戮啥也不會的豺狼人卻閒得多。
是時候讓它們在戰鬥之餘,也參與到勞動中了。
聽到只需出力跟著學,魯肯緊繃的神經當即鬆懈下來。
「學,我喜歡學,我學得最快了!」它再次衝著李昂匍匐在地。「我保證完成任務,偉大的主人!」
一旁的比約恩雖極不待見豺狼人這種生物,但也只是努了努嘴,並未多說什麼。
將魯肯打發走後,李昂轉過身,面向比約恩,壓低了聲音。
「這飛龍王的屍體只是小頭,我在它的巢穴里發現了更大的收穫。」
「但那個收穫……太重了,沒法兒帶過來。」
「需要我們的人過去接應。」
聽到這話,比約恩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本以為斬殺飛龍王已經是天大的戰果,卻沒想到竟還有更大的收穫。
這讓他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什麼。
「等你跟我去一趟,便知道是什麼了。」
說著,李昂伸手拍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但在此之前,我需要你組建一支專門用獅鷲運貨的小隊。」
「我不知道部落此前是否進行過獅鷲的空中託運演練。」
「但我現在沒有時間去從頭培訓了。」
「我需要四頭獅鷲為一個編隊,中間用長藤繩固定住貨箱。」
「起飛後,這四頭獅鷲必須在空中始終保持相對距離不變,平穩地將貨物託運回來。」
李昂盯著比約恩的眼睛,沉聲發問:「能做到嗎?」
聽著李昂詳細的描述,比約恩沉吟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我們部落的獅鷲為戰鬥而生,確實從未做過這種託運訓練。」
「但如果讓幾個經驗豐富的老手去駕馭,我保證可以做到。」
「很好,我相信你的保證,」李昂搭在比約恩肩頭的手掌拍了拍。
接著,抬起手,指了指夜色中朦朧高聳的輪廓。
「此刻,你和我,再去挑兩個老練的騎手。」
李昂的手指在比約恩與自己胸前點過,「趁著黑夜,做一次演練,摸清路線。畢竟,白天在敵人的視野下,可沒法保證能順利往返。」
「現在?」比約恩一愣。
本能的反問剛一出口,便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當即低頭:「遵命,大酋長!」
說罷,一路小跑至城牆下,衝著門內的守衛打著手勢。
見比約恩折返,李昂問:「交代完了?」
「交代完了。挑的這兩位雖不是戰力最強的勇士,但跟獅鷲配合最默契,用來託運貨物絕對綽綽有餘。」
李昂點頭,未做糾纏,接著吩咐:「把這幾天讓工匠趕製的箭矢、弩矢,還有原先庫存的彈藥,裝箱全搬過來。」
比約恩一怔。
雖摸不透這位大酋長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還是領命跨入城門。
半分鐘後。
城牆上方傳來破空聲,兩道黑影自夜空中竄出。
兩名全副武裝的部落勇士駕馭著獅鷲平穩落地。兩人翻身躍下,快步走到李昂身前,右拳擊胸行禮:「大酋長!」
李昂點頭示意。
這時,比約恩也跨出城門。
他與另外三名巡邏哨兵一起,四人合力抬著個碩大的木箱。
四人邁著沉重的步子挪到近前,齊呼一聲,同時鬆手。
「咚!」
木箱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地面微顫。
李昂掀開箱子上的遮布,裡面滿滿當當全都是遠程彈藥。
部落缺乏量產長弓的工藝,遠程武器主要是短弓與從豺狼人處繳獲的輕弩。
因此箱內的箭矢與弩矢尺寸皆偏短,也正因如此,彈藥塞得極密,分量極沉。
比約恩站在木箱旁,面露難色:「大酋長,您要的那種拖運木箱的藤網我問了。」
「部落人手有限,趕製投網的,和前幾天熬夜做彈藥的是同一批工匠。他們幾天沒合眼了,進度實在……」
李昂揮手打斷:「沒必要這麼麻煩。」
話音落下,他探出右手。
黑水瞬間湧出,化作一張黑色流體巨網。
巨網的四個邊角延伸而出,分別縛住在場四頭獅鷲的腳爪。
而巨網的中心,則精準地將沉重木箱的邊緣嵌合包裹,穩穩固定。
李昂沒去理會周圍目瞪口呆的眾人。
他拍了拍手,一步跨出,率先躍上了最前方那頭老獅鷲的背脊。
「好了,咱們出發吧。」
……
「這、這是,」
比約恩看著手中剛從幽暗毒池裡撈出的箭矢,目瞪口呆。
箭矢原本的鋒芒上,正溢散出一股沉重的氣息。
那氣流如氤氳的毒霧般自簇尖不斷湧出,緩緩朝下垂落。
作為老獵手,他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毒素的具象化。
意味著在戰鬥中,只要擦破一點皮肉,侵入體內的毒素所造成的殺傷,就將遠超箭矢本身。
這批淬毒彈藥,足以讓部落的遠程殺傷力翻上一倍不止。
一旁,兩名蠻族勇士哼哧著,又從毒池中撈出一批新箭矢,堆放在空地上。
見眾人已熟練掌握了淬毒流程,李昂點了點頭,看向比約恩:
「記得今晚走的路線嗎?」
比約恩拍著胸脯保證:「記住了,大酋長。」
「明天白天,我會像今晚一樣,先繞道另一側山腰,避開敵人的視野再過來。」
李昂滿意地點頭:「等遠程彈藥處理完,明天你去找尤爾夫商量,把近戰勇士的武器也運來淬毒。」
緊接著,他沉聲強調:
「記住,務必分批次運送。絕不能一次性收繳所有人的武器。」
「這是為了防備途中遭遇突襲。萬一運輸隊半道遇襲,我們要確保營地里的人不至於手無寸鐵。」
「遵命,大酋長!」比約恩當即領命。
……
翌日。
清晨的陽光剛剛穿透晨霧,繞過山間。
部落內便開始了緊鑼密鼓的籌備。
雙頭巨人們在部落工匠的指引下,揮舞著粗大的鑿子,順著山體花崗岩的紋理,鑿下一片又一片石板。
接著,他們專門騰出了一片空地,雙頭巨人手握順手的石塊,沿著部落工匠們在石板上畫好的線,將石板一點點鑿成圓形。
石板成型後,便被放置在一旁。
由專門的匠人上前,用更精緻的工具在四周鑿出四個孔洞,並用粗壯的藤蔓將其穿縫固定。
終於,第一面花崗岩護心擋板套在了大塊頭考哥爾的身上。
考哥爾兩個腦袋晃動著,齊齊朝下看去。
「兄弟,我喜歡這件衣服,夠硬,」右腦袋憨厚一笑,大巴掌拍向胸前厚重的擋板,發出「砰、砰」的悶響。
「老實說,我也喜歡。」
有了考哥爾帶頭,其餘雙頭巨人也開始熱火朝天地忙碌起來。
而在部落外圍的另一片空地上。
投誠的豺狼人士兵們正在加班加點,趕製著散兵戰術所需的投槍、投石索。
這群深淵造物的手工能力並不差。
相反,在由部落工匠親自傳授了製作方法後,這種枯燥的重複勞動,恰好喚醒了他們骨子裡階梯式社會的本能,整個族群都開始任勞任怨地高效運轉。
沒過多久,這群原本僅配有破舊單手武器、純靠本能廝殺的豺狼人士兵,肩膀與背後綁上了束帶,背後斜插著一摞摞削尖的標槍。
腰間掛滿了由兩個配重石加一條繩線組成的流星索(Bla),以及一條帶著彈力,隨時可以就地撿取彈藥的投石索(ln)。
首領魯肯並沒有立刻帶領手下演練散兵戰術。
他採納了李昂的建議,充分發揮豺狼人的階梯式本能。
他先挑出幾名心腹親信,將戰術指令與陣型跑位傳授給他們。
隨後,由這幾名親信再去指揮下層士兵,以此進行階梯式的戰術傳遞。
而與此同時,部落內部中央凹陷的儀式場地中。
一場神聖的儀式正在舉行。
李昂靜靜地站在場地最中央,那原本是屬於先祖之石的位置。
在他腳邊,擺著一個罐子,罐子內是一種膠狀的顏料,閃爍著難以言喻的異彩。
老薩滿與伊爾莎正手持刷子,用這裡的顏料,以李昂為中心,在地上向外側一點點塗鴉、勾勒出狂野的符文。
場地四周,與山一體的台階上,則圍滿了整裝待發的蠻族勇士們。
這是部落的全部戰鬥人口,總共七十八人。
他們此刻全部肅立於此,宛如一桿杆標槍般挺拔。
在凜冽寒風中,李昂巍然不動,眼神堅毅如鐵,所有人皆是目不轉睛,狂熱而敬畏地注視著場地最中央——他們的最高統帥,大酋長。
隨著伊爾莎雙膝跪地,直起腰擦了把額頭的汗,這個偌大的儀式法陣終於被徹底畫好。
她轉身朝儀式場地外招了招手。
緊接著,便有四名早已等候的蠻族婦女進入場地,手中抱著四件龐大的物件,即便遠觀,也能清楚感受到其中磅礴的原初魔力。
她們將這些物品分別放置在李昂身側,恰好位於符文法陣外圍的四個圓圈圖案上。
它們分別是象徵力量的梟熊手骨,象徵體質的巨魔骨髓,象徵原初魔力的冬狼腺體,以及昨晚由李昂親自狩獵、象徵絕對威嚴的飛龍王心臟。
四者就位的剎那,「嗡」的一聲,一聲嗡鳴席捲全場。
所有的蠻族都不由感到心臟一緊,他們感到,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正躁動不安。
同一時間,李昂腳下的符文法陣在此刻散發出淡淡的微光,一時間將整個儀式場地映得亮堂。
李昂站在場地的最中央,他的作用便是代替那該死的先祖之石。
儘管面色冷峻,但他心中仍有些不自然。
他看向遠處面色嚴肅、準備舉行儀式的老薩滿,試探著問:
「作為儀式的主體,我會不會覺醒成野蠻……呃,我是說先祖勇士?」
老薩滿被這奇葩的腦迴路問得怔住,沉吟片刻後,蒼老的解答隨之而來:「不會。」
「您雖與我們的先祖烏斯伽淵源深遠,但您並非他的血脈,並不在儀式強化的範疇內。」
「但是,」她話鋒一轉,「作為儀式的核心,您的身體理應承載著更多原初力量的注入,或許您在別的方面會有收穫。」
「別的收穫?」
李昂心中一動,「我準備好了,開始吧。」
老薩滿點了點頭,嘶啞著嗓音,向著四周石階上的蠻族士兵們呼喚。
「進入儀式法陣,站在各自的角落。」
聞言,士兵們紛紛走下石階,踏入泛著淡淡螢光的符文法陣中。
偌大、繁瑣的法陣圖案恰好向末端延伸出七十八道筆觸,此刻,每一名蠻族都精準地踏在一個陣紋節點上。
而在法陣中,李昂面向的一側,此處陣紋略有不同,刻意留出了一片空白的扇形區域,這是專門為老薩滿留出的空間。
老薩滿在伊爾莎的攙扶下走到那片空白扇形中央的圓圈內。
她拄著骨杖,低垂著頭,就站在那裡,如同一座枯木雕像般沉默了良久。
正當蠻族們忍不住低聲議論之時,
陡然間,卻見老薩滿高抬起頭,高舉骨杖,身形在原地急速旋轉,背對眾人,以怪異而癲狂的姿態手舞足蹈。
李昂望著那背影,恍然間似是產生了錯覺,老薩滿背後的骨質墜飾、殘破凌羽與大片刺青、塗鴉交織在一起,竟構成了一張詭異的人臉——
一張隨著舞蹈動作,正發出怒吼的男人臉。
他們的先祖,烏斯伽。
隨著癲狂的舞蹈,一陣沙啞的咒語緩緩飄來,那聲音與其說是咒語,更像是野獸般近乎原始的怪叫。
也正是在此刻,李昂才終於明白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原初魔法】。
伊爾莎平時施展的那種「能聽懂的」咒語,是經過文明梳理的改良版本;
而老薩滿此刻展現的,才是未經任何雕琢的、最接近原初的本來面目。
沙啞、刺耳,甚至帶著令人作嘔的氣息,沒有任何邏輯,也不求絲毫智慧,唯有最貼近自然、最純粹的野蠻與原始。
隨著吟唱聲加劇,地面上,符文光芒大盛。
安置在李昂身側四個角落的野獸祭品劇烈顫動,相繼受到莫名力量的牽引,懸浮至半空,圍繞著李昂緩緩旋轉。
旋轉速度越來越快,當速度達到臨界點時,
「嗡——」
空間輕顫,下一瞬,梟熊、巨魔、冬狼與飛龍,四道半透明的野獸精魂,應聲而出,盤旋在李昂頭頂,各自發出狂野的怒吼,接著,又化作流光竄入李昂體內。
原本還在欣賞著老薩滿「表演」的李昂,身子一震,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