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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5章 歸來

  戰鬥結束得出乎意料地快。

  誠然,飛龍王很強,足以稱得上一方霸主。

  但它的強悍全部體現在那具龐大的肉身上,沒半點兒魔法手段。

  在正義的群毆面前,它根本毫無還手之力。

  李昂收起巨劍,將其重新化作護腕,單手倒提的鏈枷重新扛回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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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爾莎。」他轉頭看向身後。

  「什、什麼?」伊爾莎喘著粗氣,還未從戰鬥的餘韻中緩過神來。

  李昂用腳底撥了撥地上那顆飛龍腦袋,問道:「飛龍的心臟是現在挖好,還是把屍體運回去,儀式的時候再挖好?」

  「啊?這……」

  伊爾莎明顯沒跟上李昂的腦迴路,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自然是把屍體運回去,儀式時現取的心臟會更新鮮。可是……」

  她打眼瞧了瞧眼前這座小山般的龐大屍體,犯起了愁,「咱們怎麼運回去?我不認為老師的獅鷲能載得動這傢伙。」

  眼前這具飛龍王的屍體,單是從粗壯的尾巴根部到斷頭的嶙峋脖頸,總長度便足有七八米。

  而尋常的成年獅鷲,體長能達到三米便已算得上天賦異稟的強壯。

  在這等龐然大物面前,單憑老獅鷲那把老骨頭,根本不可能將其拖拉升空。

  「你忘了嗎?」

  李昂淡淡一笑,向身側努了努嘴,「咱們還有個幫手呢。」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一頭體型稍小的飛龍正呆立在原地。

  它直勾勾地盯著首領的屍體,完全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模樣。

  「等等等等……!」

  一旁的安娜突然喘著粗氣,一路小跑了過來,「咱們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她舉起被施加了【光亮術】的聖徽,向著幽暗的山洞深處晃了晃,眼底閃爍著期待。

  「這傢伙在這裡盤踞了快半年了,智力又不低,這巢穴裡面一定藏了不少好東西……」

  ……

  事實證明,飛龍並非龍,只是一群長著翅膀的蜥蜴。

  它們沒有龍那種在巢穴中囤積寶物的習性。

  李昂帶著安娜等人向洞穴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那股惡臭便成倍攀升。

  直至洞穴盡頭,除了堆積如山的白骨、腐爛的屍體以及成型的排泄物,再無半點有價值的物件。

  而這些穢物全數浸泡在洞穴深處的一處幽潭中。

  幽潭,正是整座山洞惡臭的源頭。

  濃稠的潭水表面不斷翻滾著紫黃相間的毒泡。

  氣泡炸裂,升騰起刺鼻的煙霧。

  哪怕只是睜眼直視,那股煙霧也熏得人雙目刺痛。

  顯然,那潭水具有極強的腐蝕性。想來即便真有什麼魔法寶劍落在裡面,此刻也早已化作廢鐵。

  「這是【幽暗毒池】?」安娜捂著口鼻,眉頭緊鎖。

  「那是什麼?」李昂儘可能地屏住呼吸。

  「書上說,這是一種唯有在幽暗地域才會出現的罕見地貌。」

  「它需要海量屍骸堆積的潮濕環境,輔以魔法與原初毒素的相互交織,才能逐漸孕育而成。」

  「聽你這麼說,它似乎挺有用,那……」李昂斟酌著措辭,「咱們不算白來?」

  「嗯……」

  安娜捏著鼻子,擠出一絲帶著濃重鼻音的思索聲。

  「算是吧。它最基礎的作用,便是能為浸入其中的武器進行一次長效淬毒。」

  「至於進階的用法,」安娜語氣有些不情願,「或許那些鬼婆與巫師會有更高效的利用手段。」

  「淬毒?」

  李昂並未察覺安娜話裡有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剛一低頭,腦海中便響起了黑水的聲音,「我警告你,你敢把我放進那潭化糞池裡,你會永遠失去我的,我保證!」

  李昂嘴角一扯,只好將目光移向掛在肩頭的鏈枷。

  香爐錘頭內,永恆戰火一刻不停地熊熊燃燒著。

  這玩意兒,真的能淬得上毒嗎?

  不會把毒池燒乾了吧……

  最終,李昂只是從腰間抽出一把精鋼匕首,走上前,停在幽潭邊緣。

  手握刀柄,將刀刃探入那翻滾著紫黃氣泡的毒液之中。

  沒入的瞬間,「嗤啦」作響。

  接觸面猛地竄起陣陣白煙。

  白煙順著刀刃向上飄散,掠過李昂的手背,帶來一陣隱隱的灼痛。

  約莫一分鐘後,李昂才抽出匕首。

  匆忙望去,但見原本光潔的精鋼刀刃上,此刻已覆滿了一層泛著微弱紫光的斑駁花紋。

  在費倫,在排除放射性輻射源的情況下,物質本身發光,便只有一種解釋——魔法附魔。

  李昂打量著泛紫的刀刃,心中好奇,當即褪下左手手套。

  右手持握匕首,將刀尖抵住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李昂……」身後的安娜倒吸一口涼氣。

  本能驅使她想要開口阻止。

  但出於對李昂的了解,理性最終讓她生生咽下了後半句話。

  「嗤。」

  刀尖劃破皮膚。

  附魔似乎並未提升匕首本身的鋒銳度。

  精鋼划過李昂堅韌的表皮,依舊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阻力,最終只堪堪劃開一道淺淺的血口。

  血痕滲出,紫色的毒液與殷紅的鮮血瞬間交織、浸染。

  李昂試探性地握了握左手。

  細細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微弱痛楚,以及那一絲難以察覺的酸麻。

  經他初步判斷,這應該是一種麻痹類毒素。

  儘管這股酸麻感僅在掌心停留了一瞬,便被強悍的肉體衝散。

  但這畢竟是受惠於李昂那變態的體質。

  若是換做一名體質僅有12~14點的標準人類士兵,哪怕只是這麼一道淺口,也足以瞬間廢掉對方整條手臂。

  做完測試,李昂看著掌心已開始癒合的傷口,重新戴上手套。緩緩起身,凝視著眼前的幽潭,心中暗自感嘆。

  「確實是好東西啊……只可惜不是永久的……」

  他能隱約地感受到,匕首上的紫光正在緩緩流失。

  照此速度,估計明天的這個時候,其中毒性便會減退大半。

  三天後毒性便會徹底揮發,變回一把凡鐵。

  但即便如此,這【幽暗毒池】也足以稱得上是戰略級的軍需資源。

  批量淬毒,批量附魔。

  放到任何一支軍隊中,都能讓整體殺傷力拔高一個台階。

  而唯一的問題,便是這處毒池位於峭壁的頂端。

  地勢極高且陡峭,往來運輸極為不便。

  但轉念一想,李昂也就釋然了。

  或許,唯有這種人跡罕至的極端生態,才能歷經歲月沉澱,孕育出這等奇觀,直至被他恰好撞見。

  李昂將匕首收起。

  又取下鏈枷,握著長杆,如同垂釣般,試探性地將香爐錘頭探入毒潭中。

  剛一接觸,香爐內的戰火便與毒液發生劇烈反應。

  毒水翻滾沸騰,瞬間升騰起滾滾黃煙。

  煙霧翻湧至上方,溶洞頂端瞬間發出「滋啦滋啦」的腐蝕聲。

  見狀,李昂只得將鏈枷提起,重新扛回肩上。

  看來想要給這把鏈枷淬毒並不現實。

  若是將錘頭完全沒入其中,恐怕整個洞穴都要被毒煙充斥,還沒等淬毒完成,他們幾人就要先被活活嗆死。

  李昂最後看了一眼毒潭,當即轉身,不再留戀。

  若是在那些吟遊詩人醉酒後胡扯出的詩歌里,勇敢而自由的冒險者此刻大概率會縱身躍入毒潭。

  在九死一生中熬過淬毒反噬,練就抗毒的體質,順便再從潭底摸出幾件經過毒水腐蝕仍散著光澤的遺寶。

  而李昂瞧著眼前的地勢,估摸著這潭底之下,說不定還真藏著什麼東西。

  若是剛穿越來那會兒,他或許真會跳下去賭一把。

  但現在,背後還有無數的戰士在等著他。

  對戰爭牧師而言,沒有任何寶物,比得過一場勝利。

  「看來我們來早了。」

  李昂看向身後的安娜與伊爾莎,「你們還有需要收集的嗎?」

  安娜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這種又髒又臭的地方,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而伊爾莎猶豫片刻後,走上前去。

  她從兜里掏出一個水瓶,小心翼翼地從毒潭中接了半瓶紫色的毒水。

  「我想收集一些回去,」見眾人聚焦於自己,伊爾莎解釋道,「或許我的老師可以利用它們。」

  眾人收集完畢,便匆匆向著洞穴外走去。

  這座幽暗毒池深藏在獅鷲崖的巔峰,無法像尋常戰利品一樣搬回部落,所以只得暫且擱置。

  不過李昂並不著急。

  反正這裡得極深,人跡罕至,短時間內幾乎不可能被外人發現。

  他們大可先返回部落,待一切準備妥當,再秘密派遣一支後勤隊,專門帶著大批彈藥與武器來此統一浸泡、淬毒。

  ……

  夜色深沉,烏雲遮月。

  狂風在半空中呼嘯。

  兩道黑影迎著氣流緩慢爬升,下方,一個呈自然下墜弧形的龐然大物被吊在半空。

  離近看去,那是一具比成年飛龍還要大出兩倍的巨大無頭屍骸。

  李昂跨坐在老獅鷲背上。

  他操控著坐騎,與另一頭受【原初號令】奴役的普通飛龍一左一右,架住飛龍王的雙翼,這才勉強將其拖動。

  「這頭飛龍比普通的成年體大了一倍不止,」伊爾莎看著那屍體,迅速盤算著,「它的皮革和鱗片是極佳的制甲材料。」

  「剝下來做成皮甲,防禦力遠超部落民兵現用的熊皮和牛皮。」

  「嗯,」李昂手攥韁繩,微微點頭,「儘快趕回部落。伊爾莎你負責安排人手,把它的皮肉、骨骼全都利用起來。」

  超凡生物的肉體價值隨其壽命、實力的增長呈幾何倍攀升。

  即便沒有搜刮到寶物,這具飛龍王的屍骸,本身就是一座不可多得的移動寶庫。

  伊爾莎點了點頭。

  而安娜卻仍有些惋惜沒能徹底收服這群凶獸。

  「可惜了,」她嘟著嘴,念念有詞,「要是能有成群的飛龍相助,接下來的戰鬥會輕鬆得多。飛龍畢竟是獅鷲的天敵。」

  說著,她偏過頭,視線落向另一側。

  那頭被李昂控制的普通飛龍,正撲騰著翅膀、任勞任怨扛著屍體。

  「我們能不能……」安娜頓了頓,「扶持一隻飛龍做新王,藉此控制整個飛龍群?」

  「很難,」李昂直接搖頭。

  「飛龍這種生物,智商不高,沒有『種族』或『王權』的概念。」

  「所謂飛龍王,並非是它得到了族群的認同。或許僅是因為它最強,不聽話就會死。那些普通飛龍對它只有畏懼。」

  「對付它們,不存在結盟,只能靠武力驅使。」

  李昂收回目光,「驅使失敗,殺了便是。這趟的收穫,已經足夠豐厚。」

  「那咱們什麼時候再來?」一旁的伊爾莎插話。

  她顯然明白李昂先前那句「來早了」的言外之意。

  誰都能看出,這片毒沼對大規模軍團戰的戰略意義非同凡響。此刻準備不充分,以李昂的做派,必定還會再來。

  「回去便與比約恩商議,明天一早,」李昂拍板,「讓族人用粗麻繩編織吊網綑紮木箱,每四隻獅鷲為一組,進行空中託運。優先運送彈藥。」

  伊爾莎點頭。

  李昂雙手猛地一抖韁繩。

  老獅鷲振翅嘶鳴,驟然提速,破開雲層向前衝去。

  ……

  「停下,比約恩,是我。」

  李昂自半空躍下,一步重踏在部落的木質城牆上。

  大門兩側,兩架重型獵龍弩炮已嚴陣以待。符文弩矢散發著森森寒光,絞盤滿弦。

  兩名蠻族哨兵據守在弩炮後方,時刻監視著四周夜空。

  他們在嚴格執行李昂此前下達的死命令:

  「全面收縮防線,禁絕獅鷲外出,凡自天空接近的飛行物,一律射殺。」

  為防意外誤傷,李昂特意將安娜與伊爾莎留在後方山腰隱蔽,自己先一步空降城樓說明情況。

  看著猶如神兵天降般砸在眼前的李昂,比約恩愣了一瞬。

  但也僅是一瞬,他便釋然開來。

  這些天大酋長給他帶來的震驚太多太多,以至於他早就麻木了。

  別說突然空降,就算大酋長拖了條巨龍的屍體,他認為自己都不會再感到意外。

  比約恩當即轉身,朝著兩名哨兵揮了揮手,示意解除戒備。

  戒備解除的瞬間,李昂當即高呼信號。

  「呼——呼——」沉重的破空聲驀然自夜空傳來。

  一團比黑夜更深邃的龐大陰影,從天際壓境。

  城牆上,夜間巡邏蠻族皆是呼吸一滯,齊齊望向那尊輪廓。

  連同城牆外圍的豺狼人、以及躺在地上數星星的雙頭巨人,也紛紛昂頭看著。

  「看吶,那是什麼?」

  考哥爾的右腦袋瞪圓眼睛,「好像比咱們還大,夠我吃好多天的?」

  「笨蛋,」左腦袋怒斥,「你忘了嗎!塊頭越大,肉越難吃!」

  「是有點耳熟,這話誰說的來著?」

  「呃……當然是聰明的我說的。」

  相比於遲鈍的雙頭巨人,常年與荒野打交道的蠻族,對這龐大屍體顯然有著更清晰的認知。

  「那、那是飛龍?」

  「怎麼可能,」一名斥候搖頭,指著營地石柱上掛著的風乾屍骸,「那種體長三米的才叫飛龍!天上這頭怎麼可能長這麼大!」

  「那到底是什麼?不會是巨龍吧?」

  「比約恩,你是老斥候了,認得那東西嗎?」

  比約恩直勾勾地盯著半空中那龐大的黑影,震驚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作為部落里資歷最深的斥候,他一眼便認出了那具無頭屍體。

  雙足飛龍王。

  那頭活了數百年的飛龍王。

  這畜生生性狡猾,沒有絕對的把握,絕不輕易出巢狩獵。

  即便是烏爾夫加,不,是歷代的部落大酋長,也從沒人敢把它當作狩獵目標去主動招惹。

  可眼下,這頭百年霸主卻化作一具無頭屍體,被硬生生拖回了營地。

  而此時,距離議會結束、李昂單騎出營,滿打滿算連半個晚上都沒過去。

  比約恩重重咽了口唾沫,目光不自覺地投向一旁的李昂,心底已掀起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