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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詛咒之源

  「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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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昂想都沒想,當即應聲道,「吾主向來拳打深淵,腳踩地獄。哦,對了——」

  他回想起在鋼魂寺瀑布下見到科格的那場事故,添油加醋道,「就在前不久,吾主還一個高興,將那個什麼格什麼烏什的傢伙痛揍了一頓。」

  「所以,就算那格烏什再與惡魔王子狄摩高根聯手,加起來都不是吾主的一拳之敵!」

  「只要你們族群皈依戰爭,那些亂七八糟的父神自然不敢再來騷擾你們。」

  「是吧,老……吾主。」

  說著,李昂還搓了搓雕塑的光頭,希望老傢伙能在自己這拼命拉客戶的重要時刻稍微表示表示,給這群山溝里的傢伙開開眼。

  可任憑他將光頭搓得鋥亮,卻不見絲毫光輝。

  見狀,李昂只是撇了撇嘴,頹然地泄了口氣。

  不會是因為打不過,真慫了吧?

  真是爭氣的牧師,碰上了不爭氣的神明。

  他現在要做的可不是一般的拉攏信徒,而是在確立一個智慧種族的信仰走向。

  而一旦確立,那麼在未來,雙頭巨人這個物種將在先知的引領下,漸漸趨於同一個信仰——戰爭。

  如此豐功偉績,放別神那兒,都夠「贊神不名、面神不拜、菸酒上殿、加九環」的了。

  現在連讓對方發點光都不樂意,可真夠摳門的。

  當然,上述這些待遇——「禮讚時無需稱呼神名;見到神像時無需行禮膜拜;可攜帶煙與酒進入內殿」,李昂早就靠自己爭取到了。

  至於何時能被「加九環」,他覺得這輩子都夠嗆。

  但正當李昂抱怨時,在他察覺不到的更深維度,在觀星的眼底,

  那團突兀的混沌,早已迸發出足以湮滅一切的神性烈火。

  那股神性瞬間點燃了他眼中的整個星海,將他眼底映得一片赤紅,甚至令他體內那一絲名為「命運」的神性不自覺地顫抖、避讓。

  那團火仿佛在向世界宣稱:

  唯有戰爭,凌駕善惡、凌駕血脈、凌駕命運,凌駕一切。

  「怎麼了?」

  見觀星蒙著眼罩對著老傢伙神像久久無言,李昂下意識發問。

  觀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移開「目光」。

  緊接著,他用一種希冀卻帶著莫名遺憾的神情,看向了李昂身旁正興奮地做著傳教筆記的安娜。

  尤其是「拳打深淵,腳踩地獄」這句話,被安娜著重地畫了個圈。

  等下次李昂不在時,這句霸氣台詞便屬於洛山達先生啦。

  「晨曦之主的牧師,」聽到呼喚,安娜一愣,急忙將小本本收起。

  「說實話,我原本更想把族人寄託於那位代表著新生與希望的善良神明身上。如果晨曦願意分出一片曙光照到他們,我或許能走得安心些。」

  李昂並未品出那語氣中的遺憾,只覺得是自家老闆不爭氣,把「價值上億」的合同放跑了。

  安娜並未被這潑天的業績沖昏頭腦,智慧與理性讓她輕輕搖了搖頭。

  「恕我直言,洛山達先生的光輝既溫暖又刺眼,祂所分出的那一縷曙光,對於雙頭巨人來說,或許會直接將他們燒為灰燼。」

  聽到安娜如此回答,李昂倒是鬆了口氣。

  開玩笑,即便安娜一時興起,洛山達也不可能答應。

  洛山達作為善良陣營的中流砥柱,怎麼可能會收留這群混沌邪惡的怪物?

  當然,邪惡的神祇照樣不可能。

  邪惡不等於喜歡「收破爛」。

  暴政之神班恩、暗夜女神莎爾,這些教會幹壞事的時候,一個比一個陰險、狡詐,定然不會要這群除了吃就是睡的蠢貨。

  可以說,整片大陸所有上得了台面的教會中,恐怕只有戰爭教會有可能接納這群雙頭巨人。

  這麼說,倒是有種命中注定的感覺。

  饒是不信命的李昂,此刻也不禁心中犯嘀咕,「難道這也是老傢伙當年下的大棋?」

  被安娜拒絕,老先知卻只是笑了笑,因為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在他眼底,那命運長河的盡頭,已悄然多出了第四篇一片混沌、被烈火浸染、仍處於新生中的篇章。

  李昂對剛剛的「神像傳道」全然不知,見安娜明確拒絕,老先知又陷入沉默,他當仁不讓地再次起身。

  「如果你還有疑慮,」李昂拎起【戰爭晚禱】,扛在肩上,「接下來,我會帶領你的族人,以戰爭的方式去攻陷那群豺狼人的營地。」

  「我會用一場世俗意義上的勝利去證明,無休止的戰爭,便是你族人命中注定最好的歸宿。」

  「夥計,其實我兄弟有個習慣,同意時會挑左眉毛,拒絕時會挑右眉毛,」聽風在一旁忍不住插話,「我剛剛看他左眉毛挑了挑,說明他其實已經答應了。」

  「誒?」李昂一愣,那自己剛剛那番提議豈不是很多餘?

  這瞎眼老頭本來已經同意皈依了,自己現在卻還要多打一場仗。

  見心事被另一個腦袋拆穿,觀星倒也不尷尬,只是嘆了口氣,「那就按照你說的吧,用一場宏大的勝利,來證明你是對的。」

  李昂眉頭挑了挑,倒也不在意。

  反正那群豺狼人本就是他計劃中用來給雙頭巨人和蠻族新軍「見血練兵」的磨刀石,這一仗非打不可。

  而且經過這幾次交鋒,他對豺狼人的實力也有了些了解——那是一群個體弱小且欺軟怕硬,缺乏戰術縱深的族群。

  那些看似厲害的「狼群戰術」對付野獸還行,在真正的戰場上就是個笑話。

  話雖如此,李昂深知「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的道理,進攻之前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

  他抬頭看向觀星,試探著問,「你能通過預言系法術看到別的地方?」

  觀星卻是笑著搖了搖頭。

  他一眼看穿了李昂的心思,緩緩抬起左手的木杖,對著空中一點。

  隨著一聲古老而晦澀的咒語,一陣星光自杖尖湧出,並在洞穴內快速盪開,最終在半空中凝為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而圓圈之內,正播放著在獅鷲之山腹地、一處幽深谷地的畫面。

  那是一座即便隔著光幕都能聞見血腥惡臭的巨大營寨,正依附著半山腰的天然岩壁拔地而起。

  營地內密密麻麻地擠滿了成百上千的豺狼人,他們有條不紊,如工蟻般展現出了一種不屬於深淵造物的病態紀律性。

  營寨最中央,一座高塔尤為醒目。

  那是一座由原木、巨石以及血肉獸骨堆砌而成的高塔,目前還在施工。

  成群的豺狼人奴工,背著材料沿著架子不斷攀爬。

  而高塔的最頂端,一尊白骨利爪直指蒼穹,骨爪中央懸浮著一顆散發深淵氣息的暗紅光球。

  「那便是深淵傳送高塔,建成後可以通過祭品打開通往深淵位面的傳送門。」觀星解釋著。

  李昂點了點頭,目光順著塔尖向下掃去,眉頭卻瞬間一皺。

  但見在營寨的後方,幾十個體型臃腫的母豺狼人正被鎖鏈拴在血坑內,周圍苦工不斷將各種野獸的碎肉填入她們嘴中。

  「這是被深淵改造的畸變產物,」觀星的聲音淡淡響起,「它們的幼崽落地只需十天,便可成長為足以上戰場的怪物。」

  「而這種病態的畫面,正是我帶領著族人拒絕並逃離深淵信仰的原因之一。」

  看著那畫面,李昂瞳孔一緊。

  照這種毒瘤般的繁衍速度,若不趁早將其連根拔起,他們部落遲早也要被這群瘋狗淹沒。

  而就在這時,畫面繼續向里深入。

  但見在那高塔的最底部,赫然佇立著一道龐大、生著殘破魔翼的猙獰黑影。

  然而,就在畫面想要拉近看清那黑影樣貌之時——

  「嗡」的一聲,畫面急劇震顫!

  但見高塔頂部的暗紅光球驟然迸發出一股宏大而邪惡的意志,正順著窺探的視線跨越空間,向眾人襲來。

  整個星海瞬間被染成一片猩紅。

  觀星臉色微變,猛地頓下法杖。

  「咔嚓」一聲,光幕碎裂,化為點點星光消散在石室中。

  但即便他如此迅速地切斷了法術,此刻山洞的空氣里,依舊漫開了一股刺鼻的深淵惡臭。

  「沒想到,那位深淵領主對物質位面的注視如此頻繁。」觀星心有餘悸地喘著氣,「剛剛只差一點,他便順著魔網鎖定到了這裡。」

  李昂望著半空中戛然而止的畫面。

  他挑了挑眉,快速在腦海中盤算著敵方實力。

  這個豺狼人營地比他想像的大一點,光他看到的豺狼人就估摸著有大幾百頭,戰鬥人數怎麼著也得有一兩百。

  這人數可是比山那邊兒的獅鷲衛兵還要多。

  但在個體實力差距極大的奇幻世界,人數並不代表一切。

  就像他剛剛帶著十一頭雙頭巨人,以碾壓的姿態速殺了整整三十多名豺狼人一樣。

  「那就是豺狼人的營寨嗎……」安娜看到畫面後便緊鎖著眉,「可我記得書上說,豺狼人的父神是深淵領主耶諾古,為何腐化你們血脈的狄摩高根會讓這群傢伙來建祭壇?」

  「興許是……合作?」李昂笑著反問,「深淵領主之間的關係很差嗎?」

  「非常差,大多不死不休。」安娜老師當即科普起來,「混亂的本質,令領主們永遠在互相征伐。」

  「就拿我們最熟悉的巴弗滅來說,他和豺狼人的父神耶諾古便是最大的仇家,他們一個自稱『野獸之主』,一個自稱『萬獸之王』。」

  「為了爭奪【野性】這個權柄,他們從深淵誕生之初便廝殺在一起。」

  「而狄摩高根和耶諾古雖沒有關乎權柄的衝突,但也絕不可能痛快合作。」

  「那為什麼耶諾古的眷屬們會來到這裡,替狄摩高根建立深淵祭壇?」

  「我想……」李昂摩挲著下巴,「原因恐怕只有一個——這樣做能獲得遠超他們仇恨的利益。」

  「可是,如果僅僅是為了腐化雙頭巨人,或是這位先知……似乎還不足以讓兩位深淵領主放棄仇恨,達成協作。」安娜皺著眉,低聲辯駁,「這山里,可能還藏著別的秘密。」

  「或許等我們將豺狼人營地砸爛的時候,秘密自然就會水落石出了。」

  李昂扛起鏈枷,對著石台那頭的先知笑了笑,「營地位置我記下了,等我把那骨頭祭台摧毀,你是不是就能走出山洞了?」

  如果這位先知能上前線,那他們接下來的行動會輕鬆很多。

  「只要我還在呼吸,兩位父神的惡念爭奪便永不會停止,」觀星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話鋒一轉,「不過,惡魔祭壇被摧毀後,我倒是可以勉強走到洞穴門口。」

  「屆時,可以為我視野內的士兵們加持祝福。」

  「那就這麼定了,」李昂點了點頭。

  對方的群體增益法術,自己剛剛可是領教過的,絕對能讓士兵的實力提升一個大檔次。

  他準備轉身離開,但行至門口,腳步卻突地一頓。

  李昂轉過頭,隨意地問,「對了,老頭,你不是能窺探命運的長河嗎?那能否看一下,你的族人在我的統帥下,最終的結局是什麼?」

  雖然他不信命,但這就像是在街頭碰見免費的算命瞎子,想討個吉利,便宜不占白不占。

  然而,觀星卻徑直搖頭,「我看不見。」

  「為什麼?」李昂挑眉。

  「我只是偶得神性的垂青,能窺探凡性的命運,恰如神看凡人,一目了然,」觀星頓了頓,「但卻無法窺探神祇,亦無法窺探同為先知、承受神性浸染的其他人。」

  「難道……」李昂愣了一瞬,「我是神?」

  連他自己都被這話逗笑了,急忙改口,「或者,我是先知?」

  「你目前,還不算先知,」觀星給了個嚴謹的答案,那被眼罩蒙住的臉,面向李昂,聲音低沉,「但在你身上,同樣有被神性浸染、詛咒的痕跡,令我無法看穿。」

  此話一出,石洞內寂靜了一瞬。

  旋即,便炸開了鍋。

  安娜慌張地踮起腳尖,手臂在李昂眼前揮舞,並不斷變換著手指,「能看清楚嗎……這是幾?」

  伊爾莎則悄悄來到了另一側,用忽大忽小的聲音,來測試李昂的聽力。

  她們本以為李昂只是感知低了點,現在聽「算命的」這麼一說,倒極有可能是耳聾與目盲的詛咒前兆!

  李昂沒好氣地將兩人按了回去,他自己的情況自己清楚,感知內斂和瞎子聾子差得十萬八千里呢。

  「別太過緊張,」觀星和藹地笑了笑,「神性詛咒的方式並不總以目盲、耳聾來顯現。」

  他側頭看向仍探頭在李昂眼前豎著手指的安娜,「就像這位晨曦牧師,其實我同樣無法窺探你的命運。」

  「也正因如此,我才會在二位的信仰中糾結如此之久。」

  「誒,還有我的事兒?」安娜一愣,手僵在半空。

  李昂則趁機報復了回去,手指在安娜眼前飛速變換,「這是幾?」

  「呃……三、三,」安娜下意識出口。

  「錯!」

  李昂咧嘴一笑,在對方開口的前一刻,手指飛速變換,「答案是一!」

  旋即,用那根手指摁了下她潔白的額頭。

  玩鬧之餘,李昂還是擔心地詢問:「你確定……你看不清的,就一定是被神性詛咒的人?」

  「從無例外,」觀星被眼罩蒙住的眼底閃過星光,看向二人,「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他指著安娜,「所浸染的神性是魔網。」

  「魔網……」

  話音落下,李昂瞳孔驟縮,與安娜的嬉鬧戛然而止。

  安娜體內的【咒火】,源自未經過濾的最原始魔網能量,這一點,僅有極少數的人知道。

  可如今,卻被這位「算命瞎子」一眼看穿了。

  見眾人認真,觀星不疾不徐地將手指移向李昂,「而你,詛咒你的則是戰爭。」

  「詛咒我的是戰爭?」李昂皺了皺眉。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像……老傢伙暗中使壞呢?

  但與這相比,他還是更關心安娜身上的【咒火】,畢竟這玩意可不是目盲、耳聾能比的,一不小心就會玩火自焚。

  「到底什麼是神性的詛咒?」李昂收起散漫,認真發問。

  「神性是宇宙的本源法則,」觀星耐心地解釋起來,「在偉大者創世之初,在混沌的宇宙間留下了神性法則概念。」

  「後來,相同的法則之間互相吸引,在寰宇中凝聚,形成了神性權柄,由此便誕生了與概念等身的原初神祇。」

  「再後來,也有些後天生靈,靠著收集這些散落的神性,成功地登臨了神位。」

  「而神祇們將這些純粹的法則過濾後,則可化為溫和的神力贈予信徒,那便是你們所使用的神術。」

  觀星旋即嘆了口氣,「但並非所有的神性概念都能被神祇完美地收集,至少絕大多數的後天神祇都沒有這個能力。」

  「這些散落的神性游離在魔網與神系之外,在機緣巧合之下,亦或是命運的安排下,直接降臨於凡人的軀體上。」

  「脆弱的凡體根本無法承受這種高維的神性,於是便衍生出了詛咒。」

  「後天神祇……」李昂低聲重複了一遍,眼睛一亮。

  沒想到連傳奇法師馬拉克都沒弄明白的咒火原理,卻被這深山老林里的一位雙頭巨人說明白了。

  知道了原理,便代表著安娜距離成功控制咒火更近了一步。

  他晃了晃仍在發呆的安娜,「你之前不是說魔法女神已經死過好多代了,現任這位之前是個凡人冒險者,是個後天神,這不正好就對上了?」

  「噓——」

  安娜急忙做了個噤聲手勢,「不要亂說,那是偉大的午夜女士。」

  接著,「讓我想想……」她眼珠子轉了轉,思考了一會兒,「命運之神『薩弗拉斯』似乎也曾是一位強大的凡人法師,這也能對得上……」

  「但是……」安娜狐疑地看向李昂,神色踟躕。

  李昂也反應了過來,心裡當即咯噔一下。

  老傢伙特麼不是原初神祇嗎?

  按照先知的說法,原初神祇的權柄極為完整,神性幾乎不可能偷偷散落出來。

  「難道是惡意報復,不能吧……我是如此虔誠,」李昂心中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