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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別死

  見李昂出手制止,格拉倫布滿刀疤的臉,閃過一絲急切。

  他的沙啞之聲充滿了誠懇:

  「這種將【神聖之盾】引導至全身護甲上的方法,如果能在新兵中普及開來,那當他們面對每隔幾年就會從北方山脈涌下的獸潮時,死傷至少能減少三分之一。」

  他目光掃過李昂胸前那鍍著秘銀的巨劍聖徽,想到了那日主祭西里爾親自為其送來的場景,眼底閃過異樣。

  「說吧,」格拉倫罕見地妥協了,「你需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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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錢、裝備,還是那些年輕人擠破頭想要獲得的軍隊晉升機會?我願意用個人的財富,替戰友們買下這一方法。」

  這種錢權交易,曾是他最不屑的事情。

  但這一次,他願意短暫地和西里爾那種人同流合污。

  對此,李昂卻只是搖了搖頭。

  他沉吟了半秒,反問起了對方那個「矮人盾衛」故事裡、被刻意隱藏的漏洞,「既然那位矮人戰友成功做到了,那他為何沒將這種方法留傳下來?」

  此話一出,格拉倫渾濁的眼眸黯淡了幾分。

  他夾著拐杖的胳膊晃動,拍了拍右邊那條空蕩蕩、被綁住的褲腿。

  「我記得我跟你說過,巨型鏈枷這種兵器,即便掌握得再熟練,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中也總有那麼一絲失控的風險。」

  「它迴旋的慣性,可以輕而易舉地越過塔盾,砸碎防線……」

  格拉倫沒有繼續往下說,只是輕舒出一口氣。

  聞言,李昂目光一凝。

  他依稀記得格拉倫上次贈書時就曾提到,他是在一次突圍中因手中鏈枷失控,誤殺了隊友,導致陣線崩潰,自己也因此斷了條腿。

  只是沒想到,那位承受了隊友重擊的,正是那位手持塔盾、始終擋在隊友身前的矮人戰友。

  或許這便是戰爭吧。

  絕對的無序,絕對的混沌,不以個人為轉移,士兵們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麼,只能儘可能做好萬全的應對。

  淡淡的悲涼,如夜色,在寂靜的藏書大廳內翻湧。

  身旁的哈維更是緊攥著袖角,聽得大氣都不敢喘。

  這些是他一個剛滿二級的低階牧師能聽的嗎?

  「陳年舊事,不提也罷。」格拉倫揮了揮手,對自己的過往傷疤表現得毫不在意。

  「想好了嗎,年輕人?」

  他重新看向李昂,「金幣、裝備還是職位?」

  李昂依舊沉默。

  對方越是坦誠,他眉頭皺得越緊。

  並非他不願分享,而是這玩意兒根本就沒法教。

  他這套「偉力歸於自身」的戰鬥風格,本質上與牧師依靠信仰和神祇恩典的力量邏輯完全相悖。

  不是所有牧師都有著艾頓閣下那般的豐富經歷與境界高度。

  應該說,在費倫絕大多數信徒看來,李昂與艾頓這種牧師才是異端。

  而尋常的戰爭牧師,若是學習、並在心中堅信李昂所走的那套路線,那極大概率會走火入魔——

  既失去了神祇的恩典,自身偉力也沒加強多少,最終淪為徹頭徹尾的無信者,等著被糊牆。

  見李昂遲遲不開口,格拉倫眉頭一皺。

  「你是怕我們的骯髒交易被外人聽見,惹來西里爾那邊的非議?」

  老修士冷笑一聲,「對於戰爭而言,只要是正面且公正的籌碼交換,從來就沒有『骯髒』這一說。」

  「不過,如果你不想讓外人知道,那當然也可以。」

  語畢。

  「砰!」

  格拉倫右手提著拐杖中間的把手,猛地向上提,隨後重重發力,將那根被磨得發亮的圓木杵在地板上。

  剎那間,以拐杖落點為中心,一道肅穆的淡金色力場如水波般,在昏暗的藏書大廳內散開,急速向外擴張。

  金光掃過之處,天地一色。

  周圍那些高大的書架、昏黃的長燈,甚至散落的書籍,都在瞬間消失在眾人視野中。

  眨眼間,方圓十幾米的現實世界被這神聖空間徹底隔絕。

  空蕩蕩的領域內,只剩下李昂、格拉倫與哈維三人。

  五環防護系神術——【聖居】。

  「現在,除了吾主坦帕斯,沒有任何人能聽到我們的談話了。」格拉倫站在神聖領域中央,看向李昂,「你有任何更加狂妄的要求都可以在這裡提。」

  「別看我斷了條腿,起碼在深水城的戰爭神殿裡,說的話還是有些分量的,」格拉倫晃蕩了下拐杖,「只要不違背信仰,我都可以滿足你的要求。」

  「請告訴我你的答案吧。」

  一旁的哈維早已被這高階神術的威勢嚇得直哆嗦。

  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後茫然地舉起手,憋出了一句:「那個,前輩,這裡好像多了一個人……能不能先讓我出去,你們再接著談?」

  然而,領域中央的二人只是看著彼此的眼睛,誰也沒空搭理這個小透明。

  李昂看著格拉倫渾濁眼底的決絕,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輕輕搖頭,「你誤會了,」聲音平靜,「我不是為了待價而沽,而是因為你想要的東西,我根本沒法給。」

  聞言,格拉倫眉頭緊鎖,似是認為這只是李昂的推脫。

  李昂卻自顧自地舉了個例子,「就像你口中的那位矮人前輩,」他指了指格拉倫的斷腿,「他之所以能做到將【神聖之盾】引導至全身,是因為在那個瞬間,他為了守護你和戰友,徹底放棄了進攻。」

  「他把自己的鎧甲、自己的身體,甚至短暫的生命,都當做了擋在你們身前的那面盾。」

  「所以,」李昂攤了攤手,「他本身就是盾,【神聖之盾】自然就可以籠罩全身。」

  聽到這番話,格拉倫蒼老的眼眸震顫了一下。

  而除了震驚之外,更多的則是一抹難以抑制的悲愴。

  「這種以身為盾、絕對防禦的道路,是無法用任何文字記錄、無法用任何方法來培訓的。」

  李昂直視著對方,緩緩抬起右手,指向自己的胸前。

  「而我,同樣如此。」

  幾乎在話落的同時,李昂那指向胸前的食指,輕輕在那剛剛打造的弧形擋板前點了一下。

  「嗡——」

  一陣淡淡的嗡鳴聲響起。

  剎那間,刺目的赤紅光芒以指尖為中心,轟然爆發。

  虛幻的火焰如燎原般,順著籠罩全身的鏈甲縫隙瘋狂蔓延。

  不過眨眼間,李昂全身上下的每一個鏈環、每一寸鋼鐵鱗片、每一道海浪紋路,都被【神聖之盾】的赤紅力場徹底包裹。

  連帶著他雙肩上那兩根猙獰的重型牛角尖端,都各自燃起了一團熊熊的赤火虛影。

  刺目的紅光,將原本神聖祥和的聖居領域映得半邊通紅。

  李昂整個人,此刻如同一尊從血海屍山踏出的遠古怪物。

  格拉倫呆立在原地,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渾濁的眼底倒映著赤紅的火焰,以及那赤紅火焰中的身影。

  而一旁的哈維,更是震驚到無以復加。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那還未消散的【神聖之盾】,以及上面那薄如蟬翼的力場。

  剛剛被李昂寬慰出的雄心壯志,再次被這現實的落差澆滅了大半。

  自己就算真的上了戰場,也能做到像李昂閣下這樣嗎?

  「我即是武器,我即是鎧甲,我即是盾牌,」李昂沉重的聲音伴隨著赤紅火光,在聖居領域內迴蕩,「在我的眼裡,即便前方是千軍萬馬,也始終是我一個人的戰爭。」

  「我不在乎進攻與防禦、前線與後勤這些職能的區分。」

  「我只有一條路——放棄任何對外界的依賴,始終堅信自己就是主宰戰爭的唯一。」

  李昂狂妄的話語在領域內迴蕩。

  格拉倫嘴唇微微開合,似有所得地低聲呢喃著,「主宰戰爭的唯一……」

  趁此機會,李昂則意念一收,包裹住全身的赤紅光芒瞬間如潮水般斂入體內,他也恢復了那身啞光的黑色重裝。

  格拉倫呆呆地看著這一切,旋即哼笑一聲,嘆了口氣。

  他徹底明白了,為何李昂會說「你想要的東西我沒法給」。

  如果把對方這種「自我為中心」的理論,撰寫成教材教給那群剛剛從軍的年輕牧師們,非但不能減少他們的傷亡,反而會令他們變得傲慢且狂妄。

  會在戰場上拋棄陣型、不服從命令、不守規矩,最終徹底叛離戰爭的藝術,變成一群嗜血的瘋子。

  雖然沒能得到減少戰友傷亡的捷徑,格拉倫的臉上卻並未見多少失落。

  看著眼前這個強大、自信且坦誠的年輕人,他仿佛看到了一顆正在神殿蒼穹上冉冉升起的血色新星。

  再沒提關於代理主教西里爾的半個字。

  因為他確信,擁有這種意志的戰士,絕不可能是受西里爾那種人操控的棋子,那個滿腦子金幣的狐狸還沒這份本事。

  想到這,格拉倫發出一陣沙啞的輕笑,衝著李昂擺了擺手。

  轉身拖著殘軀,拄著拐杖一點點向後走去。

  「那四本書,你拿著吧,什麼時候看完了記得還回來。」

  伴隨著老修士轉身的背影,一句略帶自嘲的忠告悠悠傳來,「年輕人,以後在戰場上揮舞那把鏈枷的時候,記得離你的隊友遠點。」

  話音落下的剎那,淡金色的【聖居】結界瞬間崩塌,化為點點星光。

  李昂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靜謐的藏書大廳。

  他掂量了一下懷裡厚重的四本典籍。

  別管怎麼樣,起碼這幾本書是借來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哈維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雖然他剛剛在【聖居】領域裡完全聽不懂兩人之間在交流什麼,但這並不妨礙他此刻看向李昂的眼神中狂熱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能和格拉倫那樣的典範級老修士論道,這本身就是厲害的象徵。

  李昂瞥了一眼藏書大廳高窗外徹底暗下的夜色。

  時間不早了,但在離開神殿前,他還有一項重要的任務沒完成。

  他一邊大步向著門口走去,一邊側頭詢問哈維,「聽說主祭西里爾曾專門開發出用於修復鐵質鎧甲和武器的神術,咱們戰爭神殿有沒有相關服務?能不能帶我過去?」

  哈維聞言,眼眸頓時亮起,「你說的是【戰爭修復術】啊。那確實是西里爾大人創造的神術。他是神殿百年來最有天賦的戰爭牧師,也是公認最有望在四十歲之前晉升傳奇的牧師……」

  他撓了撓蘑菇頭,面露難色,「平時在後勤區會有幾位修士結陣施法,戰友們只要把破損的裝備扔進法陣里,過一會兒便能修復如初。可是……」

  哈維指了指窗外的夜色,「這麼晚了,負責修裝備的修士們早就休息了,需要等明天。」

  但隨即,他目光看到藏書大廳門口木桌後的那個身影,眼睛一亮,壓低聲音湊近道,「哦,對了!你可以去問問格拉倫老前輩,他老人家可是神殿屈指可數的典範牧師,肯定會那個神術。」

  李昂聞言,腳步一頓,「呃,你確定?」

  他側頭看了一眼哈維,嘴角扯了扯。

  「你確定,格拉倫修士會去學習西里爾創造的後勤神術?」

  哈維一愣,尷尬地撓了撓頭,訕訕一笑。

  「哼。」

  就在哈維不知該如何接話時,前方不遠處,門前的破木桌後傳來了沙啞的哼笑,「你把老夫當成什麼人了?」

  格拉倫依舊坐在那張破椅子上,頭都沒抬,手中筆在出入庫登記簿上唰唰地寫著。

  「對於戰爭的子民而言,連剛剛處決了戰友的敵人的刀劍都能毫不猶豫地撿起來,何況是一個好用的後勤神術。」

  他手中筆未停,僅是向著李昂的方向招了招手,「你所說的那個【戰爭修復術】,確實算得上是西里爾那傢伙為數不多的卓越功績。」

  「當年他剛接任代理主教時,我也曾一度以為,戰爭神殿又要燃起一顆耀眼的新星。」

  「就像現在的你一樣,」格拉倫語氣變得複雜且遺憾,「可惜,後來他的雙眼徹底被銅臭味蒙蔽了。」

  聽著這段陳年往事,李昂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並沒有接茬。

  他可不想無端捲入神殿內部兩大派系的權力傾軋中。

  像現在這樣當個夾縫中的「牆頭草」,左右逢源就挺好。

  雖然俗話說,派系撕破臉時,牆頭草往往是第一個倒霉的。

  但李昂始終認為那是牆頭草本身不夠硬找的藉口。

  只要他這根「草」比精金還硬,處在中間誰也折不斷,誰也挪不動,或許兩個派系永遠等不來撕破臉的那一天。

  念頭落地,李昂已然來到了木桌前。

  格拉倫從桌下抽出一張羊皮紙表單,連同羽毛筆推到李昂面前,「把這四本書的名字,還有你預計借閱的時間填在上面。」

  李昂拿起筆彎下腰,剛準備簽字。

  「還……還有這本。」

  一旁的哈維突然發聲,怯怯地將手中那本關於【神聖之盾】的書小心地放在了桌角。

  格拉倫眉頭一皺,目光如刀,掃在哈維臉上。

  「你忘了規矩嗎?只有資深及以上的牧師才有資格將典籍帶出神殿,」格拉倫公事公辦地說道,旋即,他又詫異問道,「你平時吃住都在神殿裡,想把它往哪兒帶?」

  哈維被訓得脖子一縮,但下一秒,他想到了李昂對自己的鼓勵,咬了咬牙,「格……格拉倫老前輩,我想明天去城外的斥候部隊報到,試著成為一名隨軍牧師。」

  聞言,格拉倫的冷臉一怔。

  渾濁的眼中罕見地閃過一絲詫異與寬慰。

  他清楚,哈維沒這個膽識,這個隨軍牧師的方案應該是李昂那小子給出的,但真正做出這個決定、並大聲說出來,仍需要極大的魄力。

  因為只要在戰爭神殿當眾說出這句話,可就沒有明早起來突然反悔的餘地。

  格拉倫嘴角向上揚了半分,衝著哈維點了點頭。

  「原則上見習牧師是不許外帶典籍的,」格拉倫板著臉,伸出手指,在李昂那張還未寫完的表單上叩了兩下,「把他那本書的名字也加到這個表單下。」

  李昂眼角微抽,合著這是讓自己做擔保?

  但他也沒有拒絕,回頭看了一眼哈維要借閱的書名後,一併填了上去。

  哈維見狀,興奮得滿臉通紅,先是恭敬地衝著木桌鞠了一躬,「謝謝格拉倫前輩!」

  旋即,又轉過身,衝著李昂鞠了一躬,「謝謝李昂閣下!」

  李昂無所謂地擺了擺手,將填好的表單還給格拉倫。

  「說吧,什麼地方壞了需要修復?」格拉倫將表單收好,淡淡問。

  李昂指了指胸前那塊用石化鋼牛皮加固的重型擋板,「在這塊鋼板下,鏈甲的胸口位置有一道被撕開的巨大豁口。」

  格拉倫點了點頭,微微眯起雙眼。

  抬起枯槁手掌,隔空對準李昂胸膛。

  只見他嘴唇微動,一串低沉晦澀的禱詞在大廳內迅速迴蕩。

  下一瞬,李昂清晰感覺到胸前鐵甲傳來一陣溫熱。

  雖然隔著石化鋼護心板無法看到裡面的情況,卻能聽到體表傳來一陣密集的「咔嚓、咔嚓」聲。

  過了一會兒,聲音停止,溫熱退去。

  李昂不知道胸前鏈甲有沒有被修復完美,但他卻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雙臂與裙甲邊緣鐵環上那些擦痕、凹坑,此刻已盡數平復,重新散發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白嫖了個高階神術,省了一大筆去鐵匠鋪重修的冤枉錢,李昂心中大喜。

  他將借閱的書籍攬入懷中,身子微微前傾,向著前方行了一禮:「多謝前輩出手……」

  話未說完,卻見格拉倫當即擺手制止了道謝。

  他反手抽開抽屜,從深處摸索出一本極其破舊、連封皮都快被翻爛的線裝書。

  「啪」,破舊線裝書扔到了李昂懷中由四本典籍摞起的平台上,成為了第五本書。

  李昂低頭一看,封面上的名字他再熟悉不過——《雙手鍊枷:從入門到入土》。

  可這本書他不是有了嗎?為什麼還要給自己一本?

  難道這本書里藏著什麼秘辛?

  正當李昂詫異時,

  「這是我的原稿,」耳邊傳來格拉倫沙啞的聲音。

  他聲音帶著自嘲,「我寫不下去了,也不配再繼續寫下去。」

  「當年我斷腿之前,距離雙手鍊枷的『專家』境界還差最後一道坎,距離真正的『大師』更是此生無望。」

  李昂一愣,順著對方的話皺眉沉思,

  這才回想起自己當初在翻閱那本書的後半部分時,確實感到有大量內容殘缺與前後矛盾。

  「如果真想感謝我,就把這本原稿帶走吧。」

  格拉倫抬頭看著李昂,「想寫的時候就寫,在戰鬥中有新感悟,就隨時記下兩筆。」

  他目光平靜,淡淡地託付了兩件事——

  「別死,把它補完。」

  「等你補完它的那天,把封面上我的名字劃掉,寫上你的名字。」

  「順便把『入土』那兩個晦氣字改一改,改成『專家』。當然,如果有機會,我希望你能把它改成『大師』,甚至是『傳奇』。」

  看著那本承載老兵畢生心血與遺憾的破舊原稿,李昂沒有推辭。

  掂了掂懷中書籍,將其收得更靠近內側。

  「好,」李昂衝著對方笑了笑,「那我先努力做到『別死』。」

  格拉倫一愣,刻板的臉終於繃不住,發出一陣釋然的低笑。

  「時間不早了,趕緊走。」

  他衝著兩人揮了揮手,隨後再次低下頭,拿起羽毛筆,借著昏黃的燭光,記錄著今天的帳目。

  道別了格拉倫,李昂與哈維並肩走出藏書大廳。

  此刻已過凌晨,神殿內人影稀疏。

  但遠處訓練場仍在刻苦訓練的人們傳來的兵器演練聲,卻在空曠的環境下愈發清晰。

  藏書大廳位於神殿的三樓。

  二人沿著寬闊的旋轉樓梯一路向下前行。

  一旁的哈維沒有絲毫困意,嘴裡還在喋喋不休地暢想著即將到來的軍旅生活。

  「李昂閣下,你說我第一次當隨軍牧師,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嗎?」

  「我聽前輩們說,去軍隊報到時最好給長官偷偷帶上一盒菸草,以後才好辦事。可我根本不會吸菸,你有什麼牌子推薦嗎?」

  「我還聽說軍隊裡有許多老兵油子,喜歡欺負新來不懂規矩的年輕牧師,要是他們孤立我,我該怎麼辦?」

  面對身側嘰嘰喳喳個不停的蘑菇頭,李昂只是「嗯、啊、原來如此」地敷衍著,注意力卻早已飄到了別處。

  早在剛剛離開藏書大廳時,視網膜前便彈出了信息,只是他沒來得及細看,現在總算有空。

  打開面板,視線掃過,果然在神力那一欄的下方多了一個新的技能——神聖裝甲。

  ——神力——

  [每日可引導神力次數]:0/2

  [引導神力·初階]:真實打擊、神聖裝甲

  李昂將意念聚焦在多出的技能上,詳細的數據自眼前展開:

  【神聖裝甲】:初階引導神力。

  消耗一次引導神力次數,改寫你所穿戴重甲中的金屬記憶,令其更加堅硬。

  持續時間:一分鐘。

  持續時間內,你所穿戴重甲提供的防禦等級(AC)獲得等同於你魅力調整值的加值,最低為+1。

  當前魅力:15,調整值: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