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烏爾夫加輕笑,「伊爾莎,我從沒被任何人蠱惑,只是多了一條路可選。」
接著,他盯著面前的祭台,「另一部分低語,聲音與科爾達一模一樣。」
「但如今我站在這將要完成儀式的祭台旁,直覺告訴我,它或許來自這個迷宮本身。」
「難道迷宮會說話?」李昂詫異反問。
「不知道,那只是我的直覺,」烏爾夫加搖頭。
「等等,你說那兩道低語一模一樣,」艾麗婭抓住了盲點,直接質問,「那你是怎麼知道他們不屬於一個人?」
烏爾夫加深吸了口氣,娓娓道來,「我也是直到如今才發現,那兩道低語的目的,在邏輯上是完全相反的。」
「科爾達總是慫恿我多殺幾個村民,卻又怕我一次性把周邊的活物殺光,導致沒有後續的鮮血來填滿血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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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會建議我少殺一點,五年再發動一次屠殺,如此計劃用個四五十年,細水長流地熬完這場儀式,趁機逃離迷宮。」
「那另一道低語呢?」李昂好奇地問,「難道是阻止你殺戮?亦或是勸你屠戮更多?」
「不,另一道低語,雖然音色與科爾達一模一樣,但它從未提及過半個『殺』字,」烏爾夫加搖頭,「它根本不在乎鮮血,不在乎時間,甚至不在乎迷宮還要封禁多久。」
「那它的目的是什麼?」安娜探過腦袋,一臉不解,「總不能就為了陪你聊天吧?」
「為了等待。」
「等待?」
烏爾夫加的目光越過安娜,再次盯著李昂,「等待那個手持深淵邀請函之人到來,去終結這場跨越了無數個世紀、命中注定由被邀請者親手終結的——狂淵儀式。」
「深淵邀請函?」李昂被烏爾夫加盯得有些不自然,「你是說那個被篡改的【魔魂壺】捲軸?」
「【魔魂壺】?」對於野蠻人、哪怕是酋長來說,這個詞都有些陌生,但烏爾夫加旋即反應了過來,「你說的是那個暗紅捲軸吧?沒錯,就是它。」
「現在想想,科爾達怎麼可能知道,距離自己幾千公里的地表上的某個人,背包里存放著一個捲軸。」
「但那日在山上,他的聲音卻在我腦海中低語,甚至一步步地告訴我,捲軸在哪,如何拿到手,並由它來釋放。」
說到這,烏爾夫加慘然一笑,指了指身側的風乾骸骨,「所以看吧,科爾達那蠢貨,百年的謀劃根本就是個笑話。」
「不管你們是今天來,亦或是路上耽擱,晚來了半天、一周、一年,哪怕是等個一百年,將那張邀請函留給後人,科爾達都永遠不可能逃脫迷宮。」
「在這場狂淵儀式中,科爾達只是個可憐的獄卒,我是遞交請柬的傀儡。」
「而你……」烏爾夫加抬頭,凝視著李昂,「是註定要來終結這一切的來客,亦或是主人。」
聞言,現場一片死寂。
李昂皺著眉,他很討厭這種宏大的宿命感。
半晌後,他不禁反問,「為什麼一定會是我?」
緊接著,他對那可笑的宿命論給出自己的辯駁,「那個捲軸封存在廢棄礦洞裡不知道多少年,直到被一個地精法師找到。」
「那個地精法師為了與我靈魂互換,差一點就當場用了它。」
接著,他又指了指身旁的安娜,「當時我們一行四人,我根本不懂法術捲軸。」
「它差一點就被交給了安娜,或是被隊友拿去無冬城換成金幣。」
「後來,我又把它交給了一位卓爾朋友。」
「直到我遠行的前一天,捲軸才回到我手上,差一點都沒趕上啟航的商船。」
「我出現在這裡,僅僅是因為運氣太壞,或是太好,」說著,李昂篤定地看著對方,「這個捲軸,曾有無數次機會徹底離開我。」
「可最終它還是在對的時間,出現在了你的手裡,不是嗎?」烏爾夫加反問。
他深吸口氣,看向李昂,語氣無比肅穆,「對於命運,從來沒有『差一點』。」
「一定是你。」
「所謂的晚來百年,僅是我用來嘲諷科爾達那蠢貨的比喻。事實上——」
「你,一天都不會晚,一天也不會早。」
「你註定會在某一刻,來到紅蹄村,來到獅鷲部落,來到這個迷宮。」
看著李昂那仍是不屑的眼神,烏爾夫加疲憊地嘆了口氣,「戰爭侍奉者,你沒被命運窺視過,你不會懂。」
李昂叉著腰,深吸一口氣,竟是直接被氣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這個比我爺爺的爺爺還大上幾輪的迷宮,當初被建造出來,就是為了埋在地底,等待幾個世紀後出生的我?」
話音落下,烏爾夫加那寫滿宿命感的老臉驟然一僵。
很顯然,面對這個過於荒謬的時間悖論,即便他自詡「被命運窺視」過,也一時間腦子宕機,不知該如何解釋。
「跨越幾個世紀去精準預言一個未出生的人,這種事恐怕只有命運之神薩弗拉斯才能辦到,」安娜適時站了出來,一本正經地分析道。
「所以,我更傾向於,那個魔魂壺捲軸本身只是一個篩選機制。」
安娜頓了頓,條理清晰地總結,「它並非在等待李昂,而是在漫長的歲月中,不斷篩選著具有某類特徵的人。」
「當具有某些特徵的人拿到捲軸後,命運的引力才會悄然發力,將他們吸引到這裡。」
聞言,烏爾夫加原本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相比於讓他大腦過載的時間悖論,他更能接受安娜這種委婉的說法。
李昂挑了挑眉,扭頭給了安娜一個讚賞的眼神。
烏爾夫加沒有在這場命運的爭論上繼續糾纏。
他將疲憊的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不語的伊爾莎。
「伊爾莎,部落最年輕的薩滿……」烏爾夫加聲音沙啞,「戰爭侍奉者是對的,團結我們族人的力量,本就足以捍衛尊嚴,無需向深淵索求。」
「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睛死死盯著下方血鏡。
「至少這一次,唯有這一次,」他聲音顫抖,竟罕見地帶著一絲哀求,「請允許我,以一個烏斯伽族人的身份請求你,請勸說你的朋友,去接納這股力量。」
說完,還未等李昂反應過來,
也沒給眾人阻攔的機會,
烏爾夫加伸出僅剩的那條在深淵賜福中虬結膨脹的暗紅手臂,徑直插入那血潭之中。
「你幹什麼!」
想到科爾達觸碰祭壇後的前車之鑑,艾麗婭大驚,長劍當即出鞘。
李昂卻抬手按住了艾麗婭,靜靜地看著烏爾夫加。
手臂接觸血水的剎那,
他牙關咬緊,卻抑制不住地擠出斷斷續續的哀嚎。
說起來,這還是李昂第一次聽到烏爾夫加的哀嚎,
之前,無論是被李昂錘到半死不活,還是被迷誘魔開膛破肚,李昂都頂多聽到他悶哼一聲。
可見這痛苦有多麼強烈。
烏爾夫加身上那些被深淵恩典後的暗紅皮膚,瞬間蒸騰起大片白霧,渾身在劇痛中痙攣。
但那隻插在血潭裡的手卻未挪動半分。
漸漸地,在眾人震撼的目光中,大酋長魁梧的身軀開始急劇縮水。
所有被深淵強化過的膨脹肌肉被盡數抽離,但他並未恢復到原本大酋長時的強壯狀態,而是被這股力量連同生命本源抽乾。
僅是眨眼間,他便變得佝僂乾癟,宛若風中殘燭般的百歲老人,虛弱地癱倒在祭台邊緣。
嘴角溢出無力的囈語,「我已遵守約定,觸發了陷阱,請你也履行承諾,帶著這塊硬豬油,讓我的族人們熬過寒冬……」
隨著他話落,血鏡,滿了。
「砰、砰、砰!」
血池底部的「心臟」跳動頻率飆升,連帶著整個血面轟然沸騰,猶如熱油般,其上燃起暗紅火焰。
「小心!」艾麗婭拔出長劍。
眾人當即圍著祭壇,嚴陣以待。
然而,異變並非來自祭台,而是——整個迷宮。
「轟隆隆——」
還未待眾人反應,腳下的大地,便開始劇烈震顫。
李昂猛地拉住險些摔倒的安娜,向四周望去,駭然發現,
環繞在內圈,早已在戰鬥中破損不堪的承重牆,此刻如雞蛋剝殼般,連成一片地崩塌,向外傾墜。
崩塌的碎石並未落地,因為外側的地面早已消失。
整個核心區域的大型地面,邊緣正在不斷崩塌。
區域外,宛若護城河般的無底深淵,則迅速地向內擴張。
隨著承重牆倒塌,穹頂隨即塌陷,李昂匆忙將黑水化作傘,護住祭台邊的眾人。
待煙塵被新鮮的冷風吹散後,久違的陽光自頭頂打下,眾人的視野,也在此刻陡然開闊。
可呼吸到外面空氣的一行人,卻並未欣喜。
因為當他們抬頭環顧四周時,
天地,倒轉了。
他們曾經去過的那些迷宮內環與外圍,在失去土地的支撐後,
此刻竟脫離了引力的束縛,化作兩個遮天蔽日的石砌圓環,懸停在深淵之上。
「嗡——」
兩個巨大到無法估量的圓環猛地震顫著,
積塵震下,開始以眾人腳下的「孤島」為中心,沿不同軸向交叉旋轉,宛若一個巨大的渾天儀。
「轟——轟—轟!」
祭台中血鏡愈發沸騰,兩個巨大石環的旋轉也越發加速。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與狂風,眾人猛然發覺,那兩個交叉旋轉的石環,正以反物理直覺的方式向內坍縮。
而他們腳下土地的邊緣,也隨著石環的收縮,不斷向內塌陷。
照這個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
他們就會被坍縮的石環擠壓成肉泥,亦或是先一步隨著塌陷的地面徹底墜入無底深淵。
李昂仰起頭望著那宛若天災降臨的宏大奇觀。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底的震撼連同那對無上偉力的敬畏一併收回。
現在可不是害怕,或是看風景的時候。
他雙手撐著黑曜石祭台的邊緣,低垂著頭,緊緊盯著下方。
如果烏爾夫加沒理由騙他們,那麼祭台中央的東西,應該就是解開眼下絕境唯一的鑰匙。
隨著頭頂的轟鳴與強風愈烈,三女顯然也意識到了處境,紛紛帶著後怕收回視線,凝重地盯向身下祭台。
祭台中暗紅血液仍如沸水般劇烈翻滾,刺鼻的白煙隨之升騰。
血液越來越少,越來越黑,
似乎上空那兩個旋轉的宏偉石環,以及那如天災般的動靜,便是儀式的提純儀,正讓血液徹底坍縮。
「啪」,沸水聲驟停。
一滴濃稠到極致、質感宛若水銀的純黑血滴,順著黑曜石內壁滑落,滾落至底部。
在光滑的石底上來回滾動、跳躍,
李昂一時間分不清——是迷宮的震動在帶著它,還是它本身在向外蠕動。
總之,每一次跳躍,黑血內都會迸發出暗紅幽光,就像顆初生的心臟。
「這便是迷宮的鑰匙,【狂淵之血】。」艾麗婭盯著活蹦亂跳的黑血,柳眉擰在一起。
身為聖武士,她能從中感受到異常濃郁且純粹的邪惡氣息。
「剛剛烏爾夫加好像說……需要喝了它,」安娜皺著小臉,餘光掃過四周正瘋狂旋轉的巨型石環,咽了口唾沫,「看這架勢,似乎是迷宮設計者為了保證被篩選之人必須喝下這滴血,而特意留下的毀滅機制。」
「不喝,便會被坍縮的迷宮碾成肉泥。」
話落,祭台旁陷入了一瞬的死寂。
唯有四周石環擠壓的轟鳴,如瘋狂催促的死亡倒計時。
所有人皆是眉頭緊鎖,盯著那滴血,顯然,沒有任何一人願意主動接納這股邪惡力量。
「呼——」
耳畔傳來深沉的吸氣聲,「一切皆因為我的部落而起,理應由……」
「啪。」
下一瞬,一隻戰損般精鋼護手後發先至,一把按住了伊爾莎探向祭台底部的小麥色手臂。
「不,我來,」艾麗婭目光決絕,那雙黑曜石般的眸子沒有半點猶豫,「倘若,我真的化為死亡騎士,請你們將我的遺骸帶回靜默神殿。」
見氣氛突然變得悲壯,一旁的安娜不安地眨巴了幾下眼。
她再次低頭,看了一眼鞋帶都清晰可見的靴尖,又想起了血鏡中的那抹倒影。
安娜弱弱地舉起手,試探著問,「那個……其實吧,雖然接受這種邪惡力量有一點點褻瀆。」
「但為了給予大家希望、發揚晨曦教義,我相信洛山達先生會理解的……」
「先等等。」
就在三女在祭台前大有上演「爭相赴死」的戲碼時,李昂的沙啞之聲,不合時宜地打斷了她們。
此刻,他沒有再看那滴血,而是眯起眼,目光鎖定在遠方廢墟中那塊佇立在邊緣、塗抹著狂野圖騰的先祖之石上。
他始終認為,這破血並非一定要喝。
迷宮自然有迷宮的規則,但神祇凌駕於規則之上。
他們這一路走來,為了烏斯伽的子孫後代費心勞力,最難啃的骨頭、最拼命的活都幹完了。
如今到了這生死存亡之際,這個從頭睡到尾的野蠻人父神,總不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來點兒神跡,不要求他多有排面地將迷宮直接定住。
哪怕開個傳送門,讓他們回到地表,
這種高階法師都能做到的事,對於一個神祇,很難嗎?
而就在李昂滿懷期待地盯著那塊石頭,
幻想著與烏斯伽歷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的場景時,
「咔嚓,」先祖之石下方的地面徹底剝落,緊隨其後,「啪嗒」,那塊記載著失落神術、承載著野蠻人信仰的先祖之石,
就像塊再普通不過的破石頭,跟著崩塌的地表墜進了無底深淵,連一點光都沒發出。
李昂愣了一瞬,旋即嘴角猛地一抽。
特麼的,傻福野蠻人!
在心底大罵一句後,
聽著周身愈發臨近的轟鳴,他旋即毫不猶豫地轉身。
此時,力氣最大的艾麗婭,已用左手將伊爾莎與安娜同時擒住,右手義無反顧地伸向那滴跳動的黑血。
「啪!」李昂快速撥開艾麗婭的手。
艾麗婭一聲驚呼,錯愕地抬頭。
下一瞬,卻見李昂一把扣住黑曜石祭台的邊緣,憑著力竭狀態下殘存的蠻力,將沉重的半圓形祭台高舉過頭頂。
邊緣抵在嘴邊,隨後,在三女驚駭的目光中,李昂驟然張開大嘴。
而那滴如活物般跳動的狂淵之血,似是感到了命定之人的召喚,以一種遠超水滴引力的速度,如長出手腳般順著石壁爬行,化作一道暗紅流光沒入李昂喉嚨。
【狂淵之血】入喉。
李昂還未來得及細品味道,只感到那股冰冷的黏稠像是長著觸手般,順著食管瘋狂向下爬行,
直至心室。
「砰!」
李昂的心臟猛地一跳。
並不單純是聽覺,而是真切的觸覺。
就像一頭蠻牛硬生生塞進了胸腔,正瘋狂地衝撞著肋骨。
一股難以言喻的純粹邪惡以心臟為中心,向著四肢百骸瘋狂蔓延。
李昂下意識低頭,眼睜睜看著一縷漆黑順著他手腕處的血管一路向上攀爬。
隨著漆黑蔓延,本就處於【力竭】狀態的他再也無法支撐。
就如醉酒嘔吐一般,
李昂身體一軟,半跪在黑曜石祭台前,雙手顫抖著撐在祭台邊緣,渾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
「咚、咚、咚!」
心跳聲突兀炸響。
狂亂、無序且暴虐,毫無節律可言,如同一個瘋子在擂鼓。
它每跳動一次,李昂體內的排異反應便加劇一分,靜脈中的黑暗便向前暴漲一寸。
但下一瞬,「嗡——」
一聲沉悶、厚重,宛如亘古鐘鳴的律動,同樣自李昂心臟深處炸響。
這股心跳極其緩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以絕對的力量,壓過了另一股混沌的節拍,甚至隱隱壓過了上空宏偉石環的巨大轟鳴。
兩種心跳,詭異地自李昂體內同時響起,並展開拉鋸。
混沌的心跳搏動一次,靜脈中的漆黑便向前推進一寸。
而當那古樸蒼茫的洪鐘之心響起時,威嚴的力量如狂潮,又將那股漆黑逼退了五寸。
在這血脈與狂淵的激烈排異中,
李昂的視線開始出現重影,頭腦也陷入一陣混亂。
他用盡全身力氣盯著手腕處的靜脈,看著那股漆黑進進、退退,從一開始的勢如破竹,到僵持不下,最後變成了頹勢盡顯……
祭台不遠處,圍觀的眾人雖看不見李昂的手臂,卻能清晰看到那側方脖頸處不斷向上蔓延的黑暗。
她們的臉色早已煞白。
艾麗婭握著劍柄的手不斷顫抖,緊咬下唇。
她不知道,如果最壞的結局發生,自己真的能拔得出劍嗎?
伊爾莎深吸一口氣,下意識地想上前幫忙。
「別、別打擾他,」後方已枯槁如乾屍的烏爾夫加發出含混的呢喃,「那是……命定之事……」
而另一邊,
安娜緊張得淚水早已在眼眶裡打轉,她雙手死死攥著洛山達的聖徽,顫抖著快速祈禱。
她試圖釋放個【復原術】或是療傷術,來讓李昂好受一些。
然而祈禱的話剛到嘴邊,一抹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偉力自聖徽上泛起,又悄然熄滅。
安娜呆住了。
自打她兒時偷溜出父親那令人窒息的法師塔,第一次對著久違的黎明展露笑顏那一刻起,就從未拒絕過她任何祈求的晨曦之主,此刻卻主動收斂了神力。
似乎是在告誡她,不要上前。
……
不知過了多久,
但李昂覺得像是一年。
終於,他感受到那股屬於狂淵的黑血在體內被一點點碾碎、降服,卡在心臟處進退維谷,
最終,為了苟活,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而體內那狂亂如雨點的心跳,也終於在蒼茫如古鐘的沖刷下,放棄了混亂,加入了原有的心跳節律。
而隨著【狂淵之血】的臣服,四周如天災般的異象漸漸平息。
那些交叉旋轉的宏偉石環,隨著李昂平息的心跳,也漸漸慢了下來。
眾人腳下的大地停止了坍塌。
李昂能感受到肉體發生了難以言喻的變化,但早已精疲力竭的他,卻根本沒心思去具體分析、感受身體。
反正感知沒變,因為該看不清的還是看不清。
他顫抖著翻了個身,背靠在祭台基座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同時,滿是疲憊的眼眸中,彈出一道此前從未見過的提示:
【您的血脈汲取了來自無底深淵的養分,古王之心完成了第二次洗禮】
【[帝王血脈·種子]已破土而出,正式踏入[萌芽]階段】
【舊神之迷宮已澆築為您偉業的第一塊基石】
【您已獲得第一塊王座基石——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