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能】……」李昂下意識地呢喃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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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這個法術是【神能】?」
早在一旁豎著耳朵的安娜聞言立刻湊了過來,按捺不住好奇,再次向石頭伸出手。
「啪!」
李昂眼疾手快,一把將那躁動的小手拍開。
「黑水說叫這名字,」他看著正委屈巴巴揉著手的安娜,問道,「怎麼,你在圖書館中也看到過這個法術?」
「不,」安娜搖了搖頭,「法師的圖書館不可能收錄這個法術,我是在晨曦尖塔的古老典籍中看到過關於它的記載。」
安娜深吸了口氣,神色變得嚴肅,「因為【神能】是神聖魔法獨有的純粹神術,奧術施法者哪怕造詣再高,也無法復刻它哪怕一絲。」
「據說,舊時代的牧師在這類神術的加持下,近戰甚至比戰士還要兇猛……」
「嗯?」
李昂一愣,詫異反問,「難道現在不是嗎?」
安娜白了他一眼,悠悠補上了後半句,「……而且施法比法師還要強大。」
「咳,坦帕斯曾有言:兩藝通,不如一藝精。」李昂乾咳一聲,撓了撓頭。
「這法術為什麼會這麼強?」一旁的艾麗婭也被勾起了興趣。
安娜用手向眾人比劃了一下,「我們平時引導神力來釋放的神聖魔法,類似於神祇在魔網之上,幫信徒開了一個『水龍頭』。」
「信徒們可以通過『環數』來控制閥門的鬆緊,以此來平穩、安全地汲取過濾後的神力,引導成各種法術形態。」
「而【神能】不同。」
安娜咽了口唾沫,看向眾人,「它沒有精妙的法術構造,沒有閥門,甚至可以說,它連水龍頭都沒有。」
「它的本質就是祈求神祇拔掉水龍頭,用水管將未經過濾的神力,強行灌注到受術者體內的每一處。」
「這種強大的灌注,會讓受術者的肉體與靈魂在短時間內得到超越凡人極限的極致升華。」
「聽著似乎很強,」李昂聽到『極致升華』四個字,目光一凝,「那後來沒人能用了嗎?」
「是的,」安娜點了點頭,「動盪之年後,魔網之弦收緊,而『水管』也變得更窄。」
「一般舊時代的【失落神術】,強大的牧師還是可以通過微調閥門的節序來勉強釋放出來。」
「但像【神能】這類直接拔掉水龍頭的神術,便再無釋放的可能。」
「而水管變窄,意味著其內流淌著的神力的神壓也會呈指數級暴增。」
「在魔網更迭的最初幾年,一些狂熱虔誠者曾試圖強行施展這個法術,但他們無一例外,都被那未經過濾的狂暴神力硬生生撐爆了身體。」
安娜輕嘆口氣,同時,眼珠子轉了轉,若無其事地伸出手,裝作想要靠在先祖之石上歇息的模樣。
「啪!」迎接她的又是李昂的大手。
李昂沒理會安娜瞪向他的、委屈巴巴的眼神,
而是直接來到了安娜與先祖之石的中間,一屁股坐在石頭上,手撐著下巴,思考著。
神能之災,一言以蔽之——神力撐爆了虔誠者。
巧了。
他李昂從未收到過神力,
肉體也還說得過去,
更不算虔誠者。
既然這石頭裡藏著個這麼強大的失落神術,先別管是否能學會,
最起碼也得多研究研究,才不虛此行。
「黑水,」他當即在心底發問,「你能從石頭中,學會那個叫【神能】的法術嗎?」
「能倒是能,」黑水的聲音帶著無奈,「但我沒有肉體,無法接納神力的灌注,而且我也不是烏斯伽的信徒,人家也不可能給我。」
「那不正好嗎?我有肉體,」李昂拍了拍胸膛,在心底笑道,「你把你剛才在石頭裡感知到的那些引導方式、施法模型統統教給我,然後由我來施放。」
黑水愣了半晌,隨即瘋狂吐槽,「【神能】這種灌注類法術,可是所有神術中最依賴感知來接收神力的形態。」
「且不說你那九點感知能不能接收得到,你一天到晚在心裡罵人家烏斯伽是傻福蠻子,剛剛還踹人家石頭,你就不怕他偷偷加大劑量給你撐爆嘍?」
聽著黑水的吐槽,李昂卻置若罔聞,只是坐在石頭上靜靜地沉思。
「李昂,我得提醒你一句。」
見李昂從未有過的認真,黑水的語氣也隨之嚴肅,「你要是打算用自己的力量去模擬【神能】,那就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黑水語氣凝重,它知道這個男人認定之事,誰都拉不回來,所以更要將後果提前講清楚。
「你應該還記得那日『超載升環』施放【解除魔法】時,整個手臂都被灼傷的感覺。」
「【神能】是四環神術,你沒到職業七級,這代表著你必須再次『超載升環』才能釋放。」
「儘管你肉身強大,能勉強承受強升一環所帶來的反噬,但【神能】和【解除魔法】不同,它的效果是直接灌注於全身。」
「一旦啟動,你的全身上下都會處於那日手臂被灼傷的狀態中。」
黑水頓了頓,強調道,「這次不僅僅是表皮的灼傷,你的肌肉、骨骼、心臟、血液甚至大腦,都會陷入那種高溫過載的狀態。」
「稍有不慎,便會如安娜所說,化作一具熟透的焦屍。」
李昂靜靜聽著黑水的分析,待其說完後,才笑著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學了不代表一定能學會,
會了不代表現在就要用,
用了也不代表一定就會死。」
李昂深吸了一口氣,起身,再次將手掌按在了先祖之石上,
「先試著學一下,好歹多了一張底牌。」
「這麼說……倒也是,」黑水被這實用主義言論說服了。
李昂控制著黑水變為流體,令其再次貼住石頭,「你在石頭裡到底感知到了什麼?引導方式?還是法術模型?」
黑水沉默了兩秒,輕咳一聲,聲音帶著些尷尬,「我其實感知到了一段影像。」
「嗯?什麼影像?」李昂一愣,心想著野蠻人的傳承還挺高級的,投影教學都來了。
「呃,我看到一個腦後扎著小辮兒的野蠻人,」黑水乾巴巴地描述著,「他雙腳踏在了巨龍的屍體上,雙腿叉開,扎著馬步,然後就……」
黑水的聲音放緩,透著不可置信,似是在極力辨別他看到的是不是幻覺。
「然後……那野蠻人仰起頭對著天空,扯著嗓子大吼了一聲。」
李昂:……?
他深吸了口氣,理性分析道,「這應該是烏斯伽截取了一段自己成神前比較帥的畫面,以供後人瞻仰,可以理解。」
「那然後呢?引導方式?施法姿勢?施法禱言?」
黑水等了兩秒,蹦出兩個字,「沒了。」
「就這?」李昂語調詫異拔高,「一個四環的失落神術,就扎個馬步、嚎一嗓子?」
黑水的語氣也很無奈,「對於奧術施法者來說,一個法術需要精密的姿勢和嚴謹的咒語,差之毫厘都會導致災難。」
「但對於神術來說,尤其還是【神能】這種『沒有技巧,全靠數值』的灌注類神術,它的釋放條件僅僅是施法者的動作和語言,符合神力來源的喜好就可以了。」
「而對於野蠻人的父神、烏斯伽來說,」
「全身肌肉緊繃,扎個結實的馬步,就是他最喜歡的施法動作。」
「而他喜歡的咒語,或許就是朝天喊一嗓子。」
李昂深吸了口氣,又徐徐吐出,努力平復著心情。
只能說不愧是野蠻人父神啊。
他再次給心裡那本《不可能兼職榜》排第一的野蠻人,默默上了個鎖。
這玩意的思想鋼印太可怕了。
就跟犯罪污點一般,
哪怕兼職一級野蠻人,也一輩子都是野蠻人,一輩子會受蠻子思維的影響。
即便成神了也洗刷不掉,骨子裡照樣還是野蠻人的審美。
太可怕了!
要不是現在深陷迷宮,急需一張底牌,
李昂寧願回深水城,再欠一次西里爾那老狐狸的人情,找本關於【神能】的神術古本,
也不願站在這裡,跟烏斯伽學這種醜陋至極、丟人現眼的施法動作。
「不扎馬步,站著吼行不行?」李昂做著最後的掙扎。
「肯定不行,如此危險的【失落神術】,你少了施法動作,風險肯定會大大增加。」
「喊的聲音小點兒行不行?」李昂瞥了眼遠處,正在調息療傷的烏爾夫加。
他已經能想像出,自己在這邊大吼一嗓子,惹得接下來要決鬥的敵人一臉懵逼的回頭,那副場景該有多丟人。
「也不行,施法動作和施法語言缺一不可,」黑水嚴肅地糾正,「雖然你引導的是體內的力量,但第一次釋放還是要嚴謹地按照這個來,之後熟練了,才可以根據自身狀況作出相應調整。」
「行吧,」李昂認命般地閉上眼。
……
「腳再拉開一點,重心穩一點。」
「脖子抬起來,下巴仰高,眼神犀利一點。」
「放下你的羞恥心,這是神聖的施法姿勢,沒什麼丟人的。」
黑水像個嚴厲的體操教練,在腦海中對著李昂指手畫腳。
「屁股再往下坐,再往下!想像一下在你村口的旱廁拉屎,那種站起來怕弄髒褲子,全蹲下去又怕碰到『尖尖』……」
聽著這粗鄙的比喻,李昂臉色一黑。
但還是強壓住內心的悲憤,按著黑水的要求,一絲不苟地擺出了姿勢。
遠處,安娜、艾麗婭等四人面面相覷,錯愕地看著陰影下的李昂,完全不知道對方在抽什麼風。
「好了,姿勢完美,」黑水下達了最終指令,「就是現在,吼他一嗓子!」
李昂深吸一口氣,屏蔽掉所有的羞恥,猛地張開嘴。
就在他準備擠壓胸腔、吼出聲時,
卻突然感到一股極其灼熱狂暴的氣流,隨著聲音自肺部擠壓而出,沿著喉管向外衝出。
那股氣流所過之處,氣管、食道以及整個肺部,都爆發出了撕裂般的灼燒劇痛。
與此同時。
「咚!咚!咚!」
原本沉穩跳動的古王之心,也隨之驟然失控。
心跳速度飆升,一秒兩下,一秒三下,一秒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