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再撐會兒!」
瑪蒂爾達也飄到了半空,赤紅的元素波動,在她那剛做的酒紅色美甲上涌動,「我現在就下去,把小安娜救上來,再把那該死的迷宮炸個底朝天。」
「絕對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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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拉克想都沒想,直接拒絕。
開什麼玩笑!
自己神兵天降,危難關頭擋在女兒面前,聽著背後傳來那聲自安娜學會走路起便再沒聽過的「爸爸真厲害」——這幅畫面,
在這段時間裡,已經在他腦海中不斷循環播放了一個小時了!
這種千載難逢的機會,怎麼可能讓給別人。
哪怕是安娜的親姑姑也不行!
而且,
他比誰都清楚,自己這法術恐怕維持不了那麼久……
身為領主,眼下只有先信任那野小子。
看著維克托兩口子詫異的眼神,他立刻板起臉,「你們進不去的。那迷宮外圍有強大的迷鎖結界,咱們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把這個礙事的村子和村民移動過去。」
「這是領主的責任!」
聽到「領主的責任」這幾個字,維克托兩口子神色一凜。
「明白了,」維克托重新續了根煙,重重點頭。
隨著話音落下,但見馬拉克平舉的雙手緩緩上揚。
他整個人,連同著腳下的空氣大地,以及大地上承載著的建築與村民,都隨之平穩且緩慢地上升。
直到,將村莊完全抬出了深淵空洞。
唯有【變化系】,才能創造出如此穩固的大地。
也正因為是【變化系】,馬拉克僅能控制著空氣大地上升與下降,卻難以做到左右平移。
因為法術的原理是將空氣固化變化為大地,
一旦平移,哪怕極為緩慢,對於坐落在【遙遠地平線】上的紅蹄村來說,便是地動山搖,天災降臨。
若是將村子上方的空氣一同固化,
且不說他現在的狀態能不能做到,
即便做到了,也相當於將整個村子活埋在地底,村民們會立刻窒息而亡。
空氣大地平穩後。
一旁的維克托夫婦,立刻做起轉移工作。
作為正牌「哈貝爾」,瑪蒂爾達施展的是極其典型的『花里胡哨、但沒什麼用』的變化系法術。
但見她如女高音般唱著咒語,肥碩的手指在空中連點,那些被她點到的木屋、羊圈、樹木,則瞬間變化出一對巨大的白色羽翼。
接著就像剛會飛的笨鳥,歪歪扭扭地自己飛到了深淵旁的空地上。
維克托的手法則古典、優雅得多。
他一邊吐著煙圈,一邊伸出手指施展出五環的【心靈遙控】,將那些不明所以的村民一個一個,輕柔地托舉到安全的石地上。
不是每個法師都擁有傳奇般的偉力,這樣一人一屋的接力,已是他們兩口子所能做到的極限。
那些無論是站在石地,還是站在空氣大地上的村民們,紛紛激動得眼含熱淚。
「哈貝爾家族沒有放棄我們!」
「讚美領主大人!」
「原來那個哈貝爾家的戰爭牧師沒有騙我們!」
「他是我們村子的英雄!」
這感人至深的一幕,卻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被極其不耐的粗吼打斷。
「都給我閉嘴!」
懸浮半空的馬拉克,看著下方那些感恩感到那個野小子頭上的村民,氣地破口大罵,「一群猴子,別吵吵,你們的義務就是安靜地等著被救。」
歡呼聲戛然而止。
村民們大氣都不敢喘,但當他們互相對視時,卻又紛紛露出劫後餘生的笑。
……
「砰!」
一聲巨響,塵封已久的青銅大門向內坍塌,
重重砸在石磚地板上,激起滾滾灰塵。
緊接著,五個身上被【祝福術】曙光籠罩著的身影,撞破了彌煙,大步跨入了這座深埋於地底的迷宮核心區。
未等煙塵散去,
「左前方有活物,喘息聲很重。」
走在後側的科格耳朵一動,迅速報出了位置。
李昂眯起眼,握緊鏈枷順著科格說的方向看去。
隨著煙塵漸漸稀薄,視野逐漸清晰。
這是個由青灰石砌成的圓柱形大廳,除了四周牆上插著十三支暗紅火把,再無多餘的陳設。
而腳下那些呈螺旋狀堆砌的地磚上,鋪滿了數十具殘破的屍骸。
單從骨架的輪廓來看,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牛頭人,但也夾雜著幾具骨架遠超牛頭人的恐怖骸骨,應當是某些惡魔或是變異體。
此刻,它們已化為了風化百年般的枯槁乾屍。
直到此刻,李昂才在昏暗中看清科格所說的那個活物。
那是個熟悉的背影——大酋長,烏爾夫加。
在他那半惡魔化的暗紅身軀上,遍布著深可見骨的裂口。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誓要收服李昂為左膀右臂的荒原暴君,此刻正虛弱地背靠一塊斜插進地磚的黑色巨石,大口喘著粗氣。
那巨石正是之前和他們一起墜入深淵的先祖之石,石頭表面的狂野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面對眾人的到來,烏爾夫加視若無物,只是靜靜地安撫著匍匐於其身邊的一頭龐大巨獸——獅鷲之王。
它或許是趁著深淵閉合的最後一秒飛了進來。
總之,它最終躺在這裡。
獅鷲之王的喉管早已被割開了個大口子,滾燙的獸血正從創口中不斷湧出。
生命流逝帶來的無與倫比的嚴寒,令獅鷲之王虛弱地收攏了翅膀。
但它卻沒有更大幅度的掙扎與反抗,就那麼依偎在主人的身旁,一雙鷹眸緊緊盯著烏爾夫加。
鷹眸中沒有怨恨,也沒有恐懼,只有一絲不解,以及至死不渝的忠誠。
烏爾夫加就這麼靠坐在先祖之石上,用那雙沾滿粘稠血液的大手,一遍又一遍,順著獅鷲之王脖頸沾血的羽毛,輕柔撫摸。
在送老朋友最後一程。
李昂微微蹙眉。
烏爾夫加為何要親手殺死自己的夥伴?
「李昂,你看那地上的血。」
安娜突然拽了拽李昂的褲腳,聲音緊繃。
眾人聞言紛紛看去。
只見獅鷲之王脖頸處流出的血,正沿著呈漩渦狀堆砌的地磚縫隙,化作一條猩紅的長蛇,蜿蜒著朝大廳中間快速匯聚。
李昂的目光順著那縷猩紅,延伸至大廳最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座直徑約一米的、宛如圓盤般的黑曜石祭台。
祭台上面刻著一面幽邃的暗紅古鏡。
隨著獅鷲之血的不斷注入,死寂的鏡面盪起了一陣陣漣漪。
那不是古鏡,而是一汪濃稠的血水。
看著祭台的驚人容量,李昂心生明悟——
這祭台里盛的,恐怕是這整座迷宮中所有死去生物的鮮血。
「烏爾夫加,你被惡魔蠱惑了!」
伊爾莎一步跨出,冷眸如刀,盯著那頭逐漸失去生機的獅鷲。
「這根本不是什麼先祖的野性試煉,這是惡魔為了收割血肉而設下的陷阱!」
「倘若你還有一絲榮耀可言,就立刻停下!」
伊爾莎聲音一滯,冷淡的聲音微微柔和,「你死後,我會告訴族人,你是在地下抗擊惡魔而死。」
說話間,她手中骨杖瞬間綻放出翠綠的原初靈光,試圖將那頭巨獸從死亡邊緣拉回。
「你們來了啊,比我想像的要快不少。」
烏爾夫加沒理會伊爾莎的質問,拖著那副傷痕累累的惡魔化身軀,緩緩從地上站了起來。
喘著粗氣,反手扛起一旁的巨型骨棒。
就在伊爾莎釋放的那團翠綠靈光即將觸碰到獅鷲之王脖頸處的傷口之時——
「噗嗤!」
烏爾夫加手中的骨棒驟然下落,以一種殘忍卻利落的方式,將獅鷲的頭顱碾碎。
這頭曾與他並肩奮戰多年的老夥計,他親手送了最後一程。
「你到底在幹什麼?!」
伊爾莎被這突如其來的暴行嚇得後退半步,骨杖上的靈光也因失去目標而潰散。
「你瘋了嗎?」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位曾經無比崇敬的大酋長,聲音發顫,「你明知那是邪惡的陷阱,為何還不惜殺掉自己最忠誠的夥伴獻祭給惡魔!」
烏爾夫加的面孔上沒有悲傷,也沒有瘋狂,只是淡淡地看著伊爾莎。
「我知道那是惡魔的陷阱。」
「但陷阱往往與誘餌結伴而行。」
烏爾夫加的聲音嘶啞,每次喘息,胸前的傷口都擠出血絲,「而這座由惡魔設下的陷阱,它的誘餌,能夠帶來毀滅文明的恐怖力量。」
「只要是力量,只要能拯救族人,又何必在乎其來源呢?」
「你用獻祭夥伴、用深淵的力量去拯救族人?」艾麗婭一步向前,劍尖直指烏爾夫加,「你這是在將整個部落拖入深淵!」
「呵,深淵?」
烏爾夫加慘然一笑。
他那疲憊的臉龐看向了站在艾麗婭身後、那始終一言不發的巨人,「我可從來沒說過,要由我來拯救族人。」
「你知道嗎,小伊爾莎,」烏爾夫加再次看回了面前的年輕薩滿,聲音平緩,「希望你以後可以跟著這位戰爭牧師,多去大城市走走。」
伊爾莎眉頭緊蹙,不知對方為何要突然說這個。
烏爾夫加喘著粗氣,用手比劃著名。
「在我下山當傭兵那會兒,見到過城裡人用陷阱抓老鼠。」
「城裡人抓它們不是為了吃,而是為了確保自己的利益不受絲毫的損害。」
「他們用一塊巴掌大的木板,上面扣著根緊繃的鐵絲,常放在倉庫的牆角。」
「鐵絲下面,會卡著一塊硬豬油。」
「放陷阱的人去睡覺,一整晚都不會再看一眼。」
「因為他們知道,第二天早上,木板上準會趴著一隻老鼠,脖子被鐵絲夾得粉碎。」
「但他們更知道,那塊硬豬油往往也會消失不見。」
烏爾夫加自嘲一笑,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身旁那如暗紅古鏡般的石盤祭壇,「因為鐵絲只能彈一次,當第一隻老鼠用命觸發了陷阱後。」
他再次看向李昂,「它的族人就能踩著它的屍體,安穩地將陷阱上的硬豬油叼回洞裡。」
「那塊硬豬油雖不大,但足以讓一小窩老鼠,熬過最寒冷的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