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看著他,言簡意賅,「但它已經被巴弗滅的深淵氣息腐化,你先給句痛快話,這火種還能不能用?」
骷髏看著近在咫尺的刀刃,朝前湊了湊,盯著那顆散發邪惡氣息的暗紅色能量球端詳了好一會兒。
良久,他再次發出一聲悠遠的嘆息。
「雖然被深淵污穢化了,但其本身的以太活躍性卻沒有變,」骷髏無奈地搖了搖頭,「倒是勉強也可以用。」
「所以,」李昂將長刀收回,「你可以用這個火種,幫我們打開迷宮的出口?」
老精靈卻再次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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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你們搞錯了件事,」骷髏蒼老的聲音在狹窄的石屋內迴蕩,「我要幫你們打開的,不是離開的出口。」
「而是進入迷宮核心區域的入口。」
「核心區域?」
「沒錯,」骷髏緩緩點頭,隨著一聲嘆息,開始講述起一段塵封的往事,「當年我奉精靈王庭之命,來北地尋找一位犯人的蹤跡,便沿著線索追到了這座迷宮裡。」
「可我來到了內環,卻發現通往核心的牆,永遠會隨著我一起移動。」
「開始我以為是幻術,嘗試著用魔法去解,」他扭過頭,魂火似是穿越了空間,直達那片詭異石牆,「後來我才明白,那面隔絕內環與核心區域的牆,其實是深淵第六百層無盡迷宮的一角,在物質位面的一道投影。」
「有一個人,用建築與石磚,將深淵與物質位面釘在了一起。」
「一個人?」安娜一愣,「建造迷宮的人?可迷宮難道不是邪教徒建造的嗎?」
「是不是邪教徒我不清楚,反正的的確確是一個人,」老精靈骷髏失落地嘆了口氣,魂火跳得緩了些,「那人正是我奉命調查的犯人……」
「哎,算了,」骷髏又嘆了口氣,「調查卷宗上只說他是一個綽號『建築師』的人類,但現在卷宗都化成了灰,連我都熬成這副模樣,那人想必也早就不在了。」
「總之你們要記得,那面牆對於我們永遠都是靜止不動,是因為你看到的根本不是物質位面的石牆,而是來自深淵的一角。」
「難怪我砸牆的時候,剛砸出大坑,它就立刻涌動紅霧,自動復原了,」李昂手指撐著下巴,若有所思,「合著我掄錘子砸的,其實是巴弗滅老家的牆?」
「怪不得手感這麼硬,」李昂咂了咂嘴。
「啊?」老精靈一僵,
轉頭看了一眼身形偉岸的李昂,又看了眼其後背時不時晃蕩出、足有酒桶大、燃燒著赤火的恐怖鏈錘,
象徵性地滾了下並不存在的喉嚨。
即便暮光之刃是物法兼修的古老流派,
但在他漫長的研究與推演中,也從未往用物理手段砸穿迷宮這方面去想。
「那既然知道了那面牆的底細,又該怎麼進去呢?」李昂打斷了骷髏的震驚,再次追問。
骷髏收回目光,頓了頓,繼續開口,「發現這點後,我耗費了大量的精力與時間,開闢了這個摺疊密室,並在這裡設計了個小型的恆定迷鎖。」
「它需要用以太火種作為核心驅動,而它一旦完成,就可以讓整個迷宮內的一切魔法與物質的變化徹底恆定下來。」
「屆時,那面深淵投影的牆便會被強行固定為物質位面真實存在的牆,你們也就能找到進入核心區域的入口了。」
說到這兒,骷髏語氣變得懊惱,「當年我在以太位面打撈火種時,弄出的動靜太大,不慎吸引了那群邪教徒的注意。」
「但那時的我壽命已經走到盡頭,為了保護這間密室,只能將火種強行放逐。但現在看來……」
他的目光落到了李昂後背的血瞳魔刃上,「還是被那群邪教徒找到了。」
「那看來還得多謝邪教徒,」李昂輕笑道,「要不是他們保管火種,如今局面恐怕更糟糕。」
骷髏一時語塞,乾笑兩聲,「說得也是。」
「那你知不知道……核心區域有什麼?」艾麗婭突然插了一個關鍵問題。
「我都沒去過那裡,怎麼會知道?」老骷髏攤了攤手。
「或許有強大的惡魔,又或許一切都被時間長河淹沒,什麼也沒有,」他語氣變得悠遠,「我甚至無法保證你們進了核心區域就一定能走出迷宮,但那是你們唯一能嘗試的路。」
李昂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現在火種找到了,我們具體該怎麼做?」
「迷鎖本質上是極其複雜的領域類法陣,與『魔網變遷』息息相關……」說著,骷髏眼眶裡的魂火上下撲閃了兩下,低下頭顱,看向身旁的安娜。
……
十分鐘後。
「什麼?!」
老精靈骷髏盤腿坐在地上,猛地拍了拍灰白的腦門兒。
「我這才睡了幾百年,魔法女神竟然死了兩次!」他眼窩中的魂火微微顫動,「這掌管魔網的最高神,怎麼死得這麼勤快?」
「照這個速度,豈不是再過幾年還要再死一次?」
「噓,」安娜嚇得一哆嗦,趕忙將食指壓在唇邊,壓低嗓音,「前輩,你小聲點,妄議神明會招來災難的。」
她心虛地抬頭看了眼天花板,「起碼等咱們的迷鎖法陣建完了,再說。」
「噢,對對對,」骷髏如夢初醒,白骨手掌象徵性地捂住了下顎骨,「現在說確實不合適。」
「對了,還沒問你們……」
骷髏的語氣變得古怪,踟躕中帶著急切,急切中暗含著期盼,「那我的家鄉……永聚島現在怎麼樣了?」
「那裡……離深水城也不算遠,你們有沒有聽說過關於那裡的消息?」
話落,狹窄的石屋內一片死寂。
李昂、艾麗婭、科格、伊爾莎這「文盲四人組」面面相覷。
他們要麼是純粹的莽夫,要麼是遠離文明的部落人,對永聚島的現狀一無所知。
唯獨安娜的面色卻異常複雜。
她用力抿了抿薄唇,猶豫了片刻,決定如實相告,「因卓爾叛亂,至高女王曾發布敕令召集全大陸精靈回永聚島抵禦外敵,此後永聚島便徹底封鎖。」
「而後來魔法瘟疫爆發時,整個島嶼更是被強行轉移到了別的位面,現在有傳言說那座島已經回來,但也基本斷絕了與外界的所有往來。」
他漫無目的地看向安娜,又緩緩掃視了眾人,最後低下頭看著腳下的地磚,良久無言。
「唉——」
一聲仿佛跨越了幾個世紀的嘆息,在密室內迴蕩。
「每一名暮光之刃的隕落,都會化作另一位暮光之刃羅盤上的信標,」骷髏的聲音顫抖,訴說著無盡悲涼,「我原本計劃著,在我死後百年之內,一定會有同胞循著信標找上門。」
「屆時,我的靈魂還未枯萎,他們能帶著我的遺物,回到永聚島,將我安葬在故鄉。」
骷髏仰頭望著天花板,一聲哀嘆:「倘若能回去,我的靈魂或許能以另外一種方式存續,也許是皇家圖書館裡的一位授課老師,或是劍詠者訓練場中的一位教官……」
聽著這悲涼的遺願,眾人也心中一緊。
「其實,我們也能把你送回去,」李昂試探著開口,「前提是,你的靈魂有辦法跟著我們,且永聚島允許我們這些外族人靠近。」
「來不及了,」老精靈骷髏擺了擺手,語氣落寞,「我的靈魂在無盡歲月中磨損得太過嚴重,」他指了指自己這副骨架,「這種形態,只能維持不到半天。」
「或許有辦法可以補全您的靈魂?」安娜試圖尋找些希望。
骷髏卻看了眼地上用碎石擺成的法陣圖案,語氣釋然,「不,我的靈魂還有它最後的用處。」
說完,他沒理會眾人,而是衝著安娜招了招手,語氣變得嚴肅。
「來吧,小姑娘,」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石,「時間緊迫,我來教你製造迷鎖的基本原理。」
「哎?我、我嗎?」
安娜愣住了,大眼眨巴了兩下,「可是迷鎖不是永聚島日精靈一族從不外傳的最高機密嗎?」
別說安娜,就連整個北地的圖書館也找不到迷鎖相關的書籍。
甚至費倫的絕大多數月精靈法師也早就遺失了這種技藝。
「啊?還有這規矩?」
骷髏用力拍了拍灰白的腦門,旋即魂火一顫,「哦對,想起來了,好像還真有這條規矩。」
眾人:……
這靈魂磨損真有夠嚴重的,連祖訓都能忘。
「咳,咳,」老精靈輕咳兩聲,微微挺直了脊背,用骷髏架子擺出貴族的姿勢,「你們知道嗎,我們永聚島上流傳著一句古老諺語——」
他的音調驟然拔高,聲音優雅而激昂。
「——烈日,從不吝光照於凡土。」
「自這句話誕生起,世間便有了日精靈。」
眾人聞言,怔怔地望著老精靈,一時無語。
李昂心中也不由得對日精靈這個種族起了一絲改觀。
在他原本的印象里,日精靈都是傲慢的極端種族主義者。
現在看來,日精靈確實很傲慢,但也有著與傲慢相匹配的高尚。
「所以,沐浴陽光的凡土們!」
自這句話後,老精靈骷髏那傲慢而激昂的氣勢便陡然一垮,他朝著眾人招了招手,「你你們出去之後,迷鎖這事可千萬別往外亂說!」
眾人:……
……
在老精靈骷髏的邀請下,安娜與他分別坐在了那用碎石擺成的法陣兩端。
他們像是在交流棋局,一邊調整著石子的位置,一邊用外人根本聽不懂的專業術語,激烈地交流著。
期間,黑水也按捺不住,伴隨一陣白霧,徑直跑到了安娜的手腕上。
作為在場唯三的奧術施法者之一,它顯然也對來自古代的高階精靈魔法頗為好奇。
骷髏搭眼看向黑水,愣了半秒,卻也沒多說什麼,便繼續投入到對迷鎖結構的講解中。
兩人聲音很大,甚至還伴隨著激烈的爭辯。
似乎根本不怕這所謂的「不傳之秘」,被李昂這群旁人偷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