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與火在羊皮書上碰撞，但那火焰焚燒的速度實在太快。
儘管【冷凍射線】轉瞬即至，也僅來得及將最中央尚未被完全燒毀的、不到巴掌大的殘頁凍成冰。
至於其餘部分，眨眼間便連灰都不剩。
李昂皺著眉，一步上前，將那被寒冰封住的殘頁撿了出來。
「你放低點，我來看看，」安娜踮起腳尖，雙手挽住李昂拿著殘頁的手，向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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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昂無奈，將殘頁放低，眾人也一同圍了上來。
「這殘頁上……」安娜眼中閃過失望，「似乎是讚頌巴弗滅的那一段文字，沒啥有用的信息。」
但她話未說完，或許是因為羊皮書的殘頁離開祭壇，總之，那股縈繞在祭壇上的暗紅光芒漸漸消散，祭壇變為再普通不過的青灰石台。
而與此同時，李昂手中的殘頁上，一小段文字隨之蒸騰起暗紅的深淵之氣。
隨著這氣息消散，那小段文字似是再也無法維持偽裝，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開始扭曲、變色，最終在布滿暗紅字跡的殘頁上，形成一段新的黑金色字符。
李昂越看這殘頁，眉頭皺得越高。
無他，變化前他不認識殘頁上的深淵語；變化後這黑金色字符他依舊看不懂。
李昂扭頭看向安娜，卻發現安娜也眉頭緊皺，神色無比嚴肅，「這上面巴弗滅的名字變了，變成了一種我不認識的文字。」
「先等等，這種字體的結構，我曾經見到過！」安娜猛地甩了兩下金髮，隨後不由分說，一把拽過李昂的左手用力按在自己頭上，雙眼緊閉。
仿佛李昂的手可以加速她在「記憶宮殿」中的檢索。
李昂就這樣呆愣地看著安娜，不明所以。
兩秒後，安娜猛地睜眼，移開李昂的手臂，目光灼灼地看向對方，「你還記得黑港村地下那座耶格地宮嗎？咱們曾在地宮中心那三尊古老石像上，看到過相似的文字結構。」
「耶格地宮？」
一旁的艾麗婭深吸了一口氣，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說……這是伊路海姆的文字？」
「伊路海姆……」李昂與安娜同時低聲重複了一遍，目光漸漸凝重。
尤其是李昂。
這個詞，他最早還是從那先王木乃伊的嘴裡聽到的。
後經靜默神殿的墳墓牧師凱多恩介紹，他才知道，那是耐色瑞爾時期的一個帝國，但它的興起與衰落都埋葬在了歷史長河中。
而最令李昂感到荒謬的是，當時那先王木乃伊，句句不離死神耶格。
導致他一直認為伊路海姆的主流信仰是耶格。
可為什麼這巴弗滅迷宮裡的祭壇上，也會出現伊路海姆的文字？
一個是初代死神、萬物終焉者，另一個是位於無底深淵的惡魔領主。
兩者無論從哪個角度上看都沒有任何交集，哪怕是非主流信仰，也不可能信到惡魔領主身上。
見李昂三人神色肅穆，站在後方的科格與伊爾莎面面相覷。
沒到過黑港村的他們，此刻就像是局外人。
安娜察覺到了身後迷茫的眼神，用最精煉的話，為他們補全了「前情提要」。
「寫這字的人膽子也太大了，」李昂看著手中殘頁，詫異與敬佩並存。
就連他也只敢在戰爭教義上「偷偷」加幾句自己的語錄，從未想過將老傢伙的名字抹去，換成自己的。
當然，為神像篆刻不算，那是他實在沒招了。
「在巴弗滅的迷宮裡，直接把祭壇上教義的祭拜對象給篡改了？就算巴弗滅再蠢，也應該有所察覺吧。」李昂問。
「只要是迷宮，巴弗滅就會有所感應，」安娜神色也變得怪異，「更何況剛剛那祭司確實展現出了巴弗滅的神恩，這說明，它確實通過祭壇回應過這裡的祭拜者。」
緊接著，安娜又攤了攤手，「或許這種篡改是巴弗滅默許的，亦或是一場高明的燈下黑。」
見分析不出頭緒，安娜提議，「先把這殘頁凍住保存起來。等咱們出去後，我回趟家，翻翻有沒有關於伊路海姆的書籍，順便找人試著補全。」
李昂點了點頭，再次喊道，「排骨，」
下一瞬，幽藍色的極寒能量順著他掌心湧出，瞬間將那被冰封的殘頁再次包裹，直到成為一個拳頭大小的冰球。
這是來自巴托地獄的卡尼亞冥炎，即便常溫下也可久固不化。
……
稍作休整後，眾人來到了隔壁的六號石屋門前。
而那把巨大的【血眸魔刃】，則暫且背在了李昂的背上，戰鬥時可插在地上，供後排的施法者們使用。
此刻，艾麗婭正熟練地半跪在石門前，雙手拄劍，進行著神聖感應。
片刻後她睜開眼，沖李昂點了下頭，言簡意賅：「有邪惡氣息。」
就在這時，科格耳朵一動。
「門內有聲音，」說著，他直接將側臉貼在了冰冷的石門上。
「應該是深淵語，俺聽不懂，」科格低聲傳遞著情報，「似乎是一群人正用同樣的節奏大聲念誦。」
安娜也學著科格的樣子，將耳朵貼了上去。
儘管她感知力不低，但未曾受過專業訓練，也僅能隱約聽到模糊的嗡嗡聲。
「他們或許是聽到了我們在隔壁弄出的動靜，」安娜後退半步，面色嚴峻，「所以他們整齊地念誦咒語，是打算進行結陣施法。」
「結陣施法？」李昂疑惑地問，「很強嗎？」
「非常強，」安娜語速極快地解釋，「就拿剛剛那個祭司釋放的【厄難黑潮】來說，單人施法最多覆蓋半個房間。」
「如果有多位施法者結陣釋放，」安娜目光掃過整個走廊，「那法術的範圍足以將整個迷宮徹底淹沒。」
聽到這個解釋，眾人神色一凜，互相對視一眼。
沒有猶豫，沒有廢話。
眾人瞬間後退，由李昂上前一步，腰腹繃緊，向著石門正中猛地揮動手中鏈枷。
「轟隆！」
整個石門瞬間粉碎，碎石混著煙塵向著屋內席捲。
科格與艾麗婭瞬間從李昂身側沖入屋內，李昂及其餘眾人快速跟進。
可屋內的景象卻讓眾人動作一頓。
但見石屋中央，地上用猩紅的顏料，畫著巨大的逆五芒星法陣，正中央壘滿了光滑的鵝卵石。
五個角尖處，分別站著五個身影。
正對大門的一角，漂浮著一個散發幽綠光芒的人形靈魂體。
而其餘四個角，有的是人類，有的是牛頭人，有的則是半牛頭人化的四不像。
但無一例外，都身形枯槁，眼窩深陷，如木乃伊一般。
此刻，他們正高舉著雙手，扯著喉嚨念誦著某種深淵咒語。
面對李昂破門的動靜，這五人連頭都沒回，甚至對砸到身上的碎石也視若無睹。
唯有正好面朝大門的那個綠色幽靈，瞥了眼李昂眾人後，用更狂熱的聲音，衝著周圍四人大喊：「就差最後一句，快成功了！」
「不要管那些迷途的羔羊，堅持念誦！」
聽見就差最後一句，李昂心中一緊。
他當即就要衝鋒上前，卻突感到衣角被一隻熟悉的小手輕輕拉住。
李昂回頭，卻見安娜躲在他的身側，緊緊抿著嘴，憋笑憋得臉色通紅。
瞧見李昂看來，她伸出手指，指了指前方那正在激情朗誦的幽靈。
示意李昂先別急著動手。
下一秒，法陣中那些枯槁乾屍的吟誦聲愈發高亢，連帶著地上的逆五芒星，也爆發出璀璨的暗紅光芒。
可就在音調拔高到最頂點的剎那，
「砰」，如氣球被戳破的悶響。
逆五芒星中央爆出了一團巴掌大的暗紅煙霧。
緊接著，「啪嗒」。
一塊光滑的鵝卵石自煙霧中落下，為那壘滿中央的鵝卵石堆又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又失敗了！」
綠色幽靈氣急敗壞地向周圍如木乃伊般的手下們大吼，接著再次高舉雙手，「一定是我們不夠虔誠，來，讓我們再來一次！」
在他的帶領下，其餘四人又從頭開始念誦那套晦澀的咒語。
站在門口的李昂眾人面面相覷。
說好的能淹沒整個迷宮的結陣施法呢？
是要用鵝卵石淹沒嗎？
「他們不是在結陣施法，」徹底放鬆下來的安娜向著眾人解釋，「結陣施法要求施法的每個人都擁有高超的法術造詣，可那群人……就連中間的綠色幽靈，造詣也差得令人髮指。」
「所以，」安娜鬆開李昂的衣角，拍了拍手，「這應該是一個通過獻祭召喚惡魔的儀式。」
「召喚惡魔？」艾麗婭聞言，剛鬆懈的手再次握緊劍柄，「那我更要阻止他們了。」
「或許不用我們阻止，」安娜聽著吟誦，捂著嘴露出幾聲清脆的笑，「他們的深淵語中，咒文關於召喚目標的發音錯了。所以即便他們在這裡念上幾個世紀，也只會讓鵝卵石填滿迷宮。」
聽到門口傳來的嘲笑，指揮眾人的綠色幽靈一愣。
「啊，念錯了？」
就連周圍那四個乾屍手下也停止了念誦，高舉著手，齊刷刷看向綠色幽靈。
「很抱歉，幽靈先生，你確實念錯了，」安娜笑著清了清嗓子，「聽咒語的結構，你應該是想召喚一頭狂蟾魔吧。但關於狂蟾魔後綴的那段發音，用的應該是捲舌，而你是平舌。」
被一個人類、一個入侵者當面糾正發音。綠色幽靈先是面色一滯，旋即瞬間扭曲。
「住嘴！」他指著安娜大聲尖叫，「我的咒語怎麼可能出錯，我可是被惡魔領主巴弗滅親自擢升的幽靈！」
「幽靈還能被擢升？」薩滿伊爾莎探出腦袋好奇地問。
「咳，」李昂輕咳一聲，「他所謂的擢升，大概就是先把人一刀砍死，然後用死靈法術，把他的靈魂強行束縛。」
「住嘴，那是偉大的深淵擢升！」
綠色幽靈似是被揭了短，指著門口的眾人下達了命令，「給我殺了他們，將他們的血肉獻祭給偉大的巴弗滅！」
瞬間，那四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手下邁動著乾癟的雙腿，朝著李昂等人發起衝鋒。
而走在最前方、關節最靈活的人類乾屍剛邁出第一步。
「咔嚓！」他那不知多少年沒動過的枯槁膝蓋瞬間斷成了兩截，整個身子直挺挺撲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