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豐盛的戰前晚宴,收場得異常之快。
畢竟連獲得一手消息的伊爾莎,也不知道獅鷲部落的夜襲究竟會在何時降臨。
是太陽剛落山,還是午夜,抑或是黎明前。
若按正規軍的戰術,大多會選在敵人睡得最沉的凌晨之後再發動突襲。
但敵人畢竟是野蠻人。
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一切防備都要提前就位。
在李昂的指揮下,村民們在零星幾間還算完好的屋子內,點了昏黃的油燈與火把。
這些昏暗的燈光,用來在黑夜中麻痹遠方的敵人,讓他們誤以為村民們還在毫無防備地沉睡。
接著,李昂命令羅安帶著不能戰鬥的村民,全部躲進那個安置傷員的窩棚內,無論外面發生什麼都不准出去。
而他自己,則帶著那些手握簡易長矛、吃飽了飯的「民兵」們,來到壕溝內側土垣下的斜坡上提前就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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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冬天格外寒冷,尤其是紅蹄村所處的這片荒原。
民兵們將事先準備好的暗色被子或獸皮披在身上,既能作掩護遮蔽,又能在趴伏時用來防寒。
李昂則在陣地後方找了塊石頭坐下,解下背包,取出了一個軟塌塌的布袋。
袋口解開,一股發酵過的干葉醇香撲面而來。
這是他從坦恩莊園帶來的菸葉。
李昂將【戰爭晚禱】架在石頭上,錘頭自然懸垂在腿間。
趁著戰鬥還未打響的空閒,他抓起一大把菸草,從鏈枷八棱的鏤空處塞了進去。
當然,在填塞的過程中,他也沒忘施展從坦恩莊園獲得的一個小戲法——【菸草鑑定術】。
他手指夾起一根金黃的菸葉,輕輕一捻,下一瞬,一道信息彈射在視網膜前。
【帕特里亞的愚行雪茄葉·催熟版】
產自坦恩莊園的「黃金葉」,既指葉子呈現金黃色,也指這菸葉與黃金一般貴重。
雖因魔法催熟工藝喪失了些醇厚風味,但其無論是選苗、育種還是晾曬的工藝,都遠非尋常菸葉可比。
花費一個附贈動作點燃,並吸食它,使用者會感到體力澎湃。
【祝聖效果】:
一次呼吸,獲得18的治療量。
在烈性雪茄葉的刺激下,你的肌肉短暫充血膨脹,力量獲得+1的菸草加值。
與此同時,你的神經募集能力與爆發力會被強行激發,在進行力量檢定時具有優勢。
李昂看著面板,目光微凝。
如今他總算知道了這個曾數次助他逆轉戰局的雪茄葉的祝聖效果。
雖然眼下只是催熟的「博德之門特供版」,但效果不可謂不驚人。
最關鍵的是,這效果與李昂完美適配,所帶來的優勢皆與力量有關,尤其是增加的這一點力量,可以令李昂的力量達到20點。
「好東西,」李昂滿意地點頭,關上了面板,繼續填充著菸葉。
填完後,他小心翼翼地拿起鏈枷,控制著永恆戰火的火苗。
再加上【戰爭晚禱】自帶【告解香爐】的特性,以及點燃【坦恩莊園】信仰之火所提供的祝聖菸草燃燒時間翻倍的加成,他這塞進去的滿滿三大把菸葉,足夠這把香爐鏈枷從現在一直燃燒到明天正午。
片刻後,香爐內飄起了一縷散著淡金色光點的裊裊青煙。
青煙筆直向上升騰,幾乎沒有偏斜。
這說明如果不出意外,今晚的風也會很小,更有利於發揮他香爐的優勢,也契合點燃壕溝的作戰計劃。
萬事俱備。
李昂再次向羅安、漢斯等人,叮囑了一遍伏擊戰的要領,便提著鏈枷隱入了土垣後的黑暗中,靜靜等待著敵人的到來。
……
【獅鷲之山腳下·碎石荒原】
夜色,漆黑如墨。
鮮有星光能刺穿那厚重的烏雲。
這個夜晚尤其的黑暗,黑暗到反常。
荒原上,一行十幾人的隊伍正快速前行。
他們身著粗糙的皮革,背上披著象徵榮譽的獸皮大氅,刺著古老圖騰的胸膛毫無防備地赤裸在寒風中。
手裡大多提著用麻繩固定著的石斧,或是鑲嵌著骨刺的雙手硬木棒。
隊伍前方,加里克扛著重型雙刃石斧,聽著頭頂那忽遠忽近的呼嘯聲,煩躁地踢開腳邊的一塊碎石。
「卡拉爾老大。」
加里克終於忍不住,抬頭沖天上喊道,「那破村子咱們不都劫過三遍了嗎?能搶的糧食早搶光了,為什麼今晚還要來?」
「那些細胳膊細腿的村民又不能狩獵,抓他們回去到底有什麼用?」加里克越說心中的鬱氣就越大,「咱們是先祖的勇士,又不是野人,難道還要吃人肉不成?」
頭頂的呼嘯聲猛地一頓,緊接著一陣狂風如牆一般壓了下來,將眾人腳下的碎石向四周吹散。
但見一隻翼展近五米的龐然大物從黑暗中俯衝而下,貼著加里克的頭頂低空盤旋。
那是一頭即便在成年個體中,也稱得上雄壯的獅鷲。
它琥珀色的銳利鷹眼猶如黑夜中的探照燈,冷冷地搜尋著獵物。
「哪來這麼多廢話!不該問的別問!」
獅鷲寬闊的背脊上傳來嚴厲的低喝。
伏在上面的,是名為卡拉爾的部落領袖。
卡拉爾明顯比下方的野蠻人更加強壯。
他肌肉虬結,胸膛上的獅鷲圖騰紋路即便在黑夜中,也隨著呼吸起伏,逸散著原始的靈光。
而最引人注目的,當屬他赤裸胸膛上那斜貫了整個軀幹、深可見骨的三道疤痕。
訓斥完加里克,卡拉爾沉默了一秒。
他輕嘆口氣,語氣緩和了一些,「兄弟們,加把勁,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了,我保證……」
話未說完,他便控制著獅鷲扇動翅膀向高空飛去,目光灼灼地盯著前方的無盡黑暗。
其實,他同樣疑惑為什麼還要下山劫掠。
第一次劫掠,可以說是因為部落的生存空間受到了那些自詡文明人的擠壓,存糧熬不過冬天,所以迫不得已。
但第二次、第三次呢?
難道是為了報復?
可那又為何要儘量抓活的?
但他知道,大酋長烏爾夫加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想到這,卡拉爾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那三道猙獰的疤痕。
在荒原里能留下這種傷痕的,只有發狂的母梟熊。
而當年那梟熊的爪子原本是要拍碎他腦袋的,是烏爾夫加拼盡了全力替他擋下了那一擊。
後來,烏爾夫加又在他倒下後,獨自一人完成了狩獵梟熊的偉大壯舉。
那時他甚至還不是酋長。
也是從那天起,卡拉爾便在心中起誓,他將永遠追隨烏爾夫加,直至鮮血流盡,直至生命的盡頭。
在他的腦海里,烏爾夫加那渾身浴血擋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甚至比圖騰中供奉的父神烏斯伽更具象、更鮮活。
「可是老大。」
加里克的聲音打斷了卡拉爾的思緒,「如果那些村民反抗,咱們不會真的要殺完吧?」
加里克咽了口唾沫,有些擔心,「上次殺人還能說是為了搶糧食,這次要是再殺,父神會不會真的降下懲罰?」
話音落下,上方久久不見回應。
如墨的夜色中,看不清卡拉爾的神情,但見他握著韁繩,控制著獅鷲猛地高升。
當他看到遠處那破敗的村落里依舊亮著零星燈火,甚至取暖的煙囪中還有裊裊青煙時,緊繃的神經方才放鬆下來。
「放心吧,」卡拉爾對著下方,給出了肯定的答覆,「那些村民不過是一盤散沙,只要趁著他們熟睡時吼一嗓子,他們就會乖乖躺在地上束手就擒。」
「而且大酋長答應過我,抓走他們只是為了同化並延續部落人口,等來年春天,會將那些還聽不懂父神教誨的蠢貨們全部趕下山。」
聽到這話,加里克與周圍的蠻族同胞們終於鬆了口氣。
只要不進行無意義的屠殺,那便不算褻瀆。
破敗村落的黑暗輪廓漸漸靠近。
不知道為何,今晚連一絲月光都沒有。
蠻族們的步伐也輕快了起來,畢竟這個村子他們已經來過三次了,沒有哪怕一個人受過一絲擦傷,簡直如同逛後花園一般。
「快點出發吧。」
加里克從肩上取下重型雙刃石斧,走在了隊伍的最前面。
他一邊走,還一邊回頭向同伴們笑道,「聽說懦弱的城裡人喜歡做一些沒用的掛飾,並非為了象徵狩獵的榮譽,只是單純為了贈予漂亮的女性。待會兒進村子,你們幫我翻找翻找……」
「呦,木頭加里克也開竅了?你想送給誰?」身後傳來同伴們的起鬨。
「嘿嘿,」加里克一邊走,一邊撓了撓頭,「我想等過冬祭典的時候,送給隔壁帳篷的——」
加里克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整個人直挺挺地朝著前方栽了下去。
下一瞬。
「噗嗤」。
細微的悶響,卻在這片寂靜的黑夜中,無比刺耳。
一根用廢鐵片捲成的簡易鐵矛,從黑暗中毫無徵兆地戳起。借著加里克摔落的慣性,徑直貫穿了他脆弱的喉嚨,透體而出。
加里克眼球猛地凸爆,下意識地想要挪動瞳孔看向兇手,卻只能是徒勞。
他的四肢在半空中抽搐了兩下,臉上還定格著,對心儀姑娘收到掛飾時,展露笑顏的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