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傍晚所剩的時間已不多。
李昂長舒一口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那股隨著揮舞而來的陣陣破空聲也戛然而止。
經過下午的摸索，他已經將這柄巨型鏈枷駕馭得愈發熟練。
興許是因為鏈枷本身具有的流動性，當他配合起亂擊錘舞時，竟沒有絲毫滯澀感，威力甚至比之前持雙手錘還要強上一分。
至于格拉倫前輩所創的、通過旋轉錘柄調整鏈錘軌跡的高級技法，李昂試了幾次，確實能調整。
但具體能不能調整得如自己所願，還需要實戰經驗來累積。
只能拿晚上那些野蠻人的腦袋練手了。
休息期間，他也抽空試了下戰牧必修的另外兩個三環神術，【十字軍披風】與【靈體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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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不出所料。
正如他之前嘗試【解除魔法】那般，他體內那股源自肉體的力量，根本無法離體半寸，更別說形成大範圍領域了。
所以嘗試的結果是，原本兩個大範圍領域神術，由李昂施展，便只能作用於他自己。
【十字軍披風】變為了類似一環【神恩】的效果，大致就是讓攻擊附帶上一點微弱的傷害。
即便只是一點微小傷害，也需要李昂時刻分心專注地維持法術，遠不如他磕碰一下就能燃起火花、閃過雷鳴的【重錘火花】來得簡單粗暴。
而【靈體守衛】更是直接無效。
……
除了李昂，隊友們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做著戰前準備。
遠處的空地上，科格結束了冥想。
他早已將體內的「氣」調整到了最佳狀態。
紅褐色的肌膚在寒風中蒸騰起陣陣白霧，彰顯著半獸人無與倫比的強大生命力。
此刻，他正用左手的【予命之手】，為那些輕傷、稍加治療就能站起來參戰的傷員進行治療。
而他胸前的顱骨念珠上，左側也多了幾道新痕。
這位半獸人武僧永遠都是一副悲天憫人的高僧風範，前提是視野內沒有綠色的植物。
……
艾麗婭也完成了對羅德里克劍技的演練。
她喘著粗氣，黑色的長髮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與冰冷的鎧甲上。
但她卻沒有休息，而是雙手將手半劍倒插在泥地中。
單膝跪在劍前，低聲念誦著鏗鏘有力的誓詞。
一縷縷半透明的黑色能量，正順著她的手臂，緩緩纏繞在劍身之上。
她需要通過這個儀式，為誓言確立新的仇敵。
作為靜默神殿的騎士，艾麗婭的主要仇敵自然是亡靈。
但誓言並非一陳不變，復仇騎士往往可以在主要目標之外，再立下次要仇敵。
不過誓言之力源於內心的信念，仇敵也並非念叨幾句誓詞，就能隨便添加。
那需要立誓者對目標心懷真正的憤怒與仇恨。
而艾麗婭的憤怒，自然是來自於眼前滿目瘡痍的村落，與那些被屠殺的村民。
相信今晚，這把纏繞著黑色誓言的利刃，將成為蠻族永遠的噩夢。
……
而安娜依舊在寒風中裹緊牧師袍，坐在豐收女神祭壇的邊緣，看著手中的《光輝法典》。
只不過，她的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精魂薩滿，伊爾莎。
兩人熱烈地交流著，安娜時而蹙眉沉思，時而輕輕一笑。
就連始終冷著臉的伊爾莎，嘴角也微微抿起。
有時，她們還會分別掏出聖徽與骨質短杖，凝聚出璀璨的聖光與翠綠的自然之火。
她們將兩股力量互相靠近比較，藉此探討著奧術、神聖魔法與原初魔法之間的區別。
能與安娜進行這等深度的學術交流，看來這位伊爾莎在野蠻人中，也算得上是教授級別的人物了。
……
李昂沒有去打擾隊友，而是轉身走向村口檢查戰備工事。
或許是事關自己的身家性命，那些散漫懦弱的村民，此刻干起活來竟比任何頂級的施工隊都要嚴謹。
在羅安的指導下，整個防線已變得緻密而堅固。
半米深的壕溝橫在村口，挖出的泥土在內側夯實，壘成一道齊膝高的土垣。
這不僅能為防守者提供半身掩護，也能讓陷入壕溝的蠻族更難爬上來。
壕溝前方，則密密麻麻地斜插著削尖的木樁拒馬。
對於只會無腦衝鋒的野蠻人來說，這些木樁比任何城牆都要管用。
而在那半米深的壕溝底部，還鋪陳著破布、乾草與一些劣質的動物油脂。
這是李昂送給敵人的最後一個大禮包。
只等敵人衝鋒，一把火下去，等待入侵者的便只有絕望。
李昂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返回村內。
此時，村民們已將從廢墟中搜刮來的薄鐵片和削好的長木棍堆放整齊。
見李昂走來，他們紛紛退讓，圍成了一個圈。
「槍兵總教官」漢斯搬來了幾塊早已準備好的堅硬青石。
李昂蹲下身，左手扶穩青石，心中輕聲喊道：「黑水，出來幹活了。」
手腕上卻毫無反應。
李昂眉頭一皺，剛想再次詢問。
卻聽腦海里傳來黑水那慢吞吞、陰陽怪氣的聲音，「呦，李昂閣下今天怎麼有空想起我來了？這些日子不是一直抱著那個破香爐不撒手嗎？」
「怎麼，原來那破香爐也有幹不了的活啊？」
李昂臉色一黑，他從沒想過武器也會整這一出。
不過他仔細一想，自從拿到【戰爭晚禱】那天起，自己和黑水似乎就再也沒有交流過。
「別鬧，」李昂擼起左手袖子，耐著性子在心裡回道，「那香爐就是個沒腦子的死物，這種技術活，除了你這把神器，誰能勝任？」
經過李昂這般一哄，黑水便舒服地化作了一把漆黑、不見丁點反光的鋒利鑿子。
李昂手起鑿落，三下五除二，就在身下的幾塊青石上鑿出了一個標準的長矛頭凹槽。
隨後，李昂取下【戰爭晚禱】，將那巨大的香爐錘頭架在兩塊石頭中間。
他手輕輕一擰，將爐心中的永恆戰火調節到了合適的溫度，化作了一個小型熔爐。
緊接著，在李昂的指示下，村民們排成了一條流水線。
他們先用鐵片裹住木棍頂端，接著塞入鏤空的錘頭孔洞中加熱。
待鐵片尖端被燒得通紅變軟時，便立刻抽出來，用力塞入青石的凹槽內成型。
待槍頭被擠壓定型，最後再將其浸入一旁早已準備好的冷水中淬火。
「滋啦——」
伴隨著白煙升騰，一把簡易的鐵頭長矛便宣告誕生。
為了防止木桿在戰鬥中發生意外斷裂，李昂他們足足準備了六七十把備用長矛，整齊地鋪在壕溝後方。
……
【紅蹄村·泥地廣場】
夕陽西下，殘陽如血，將這片坐落於蒼涼荒野上的破敗村莊染上了一層肅殺的暗紅。
趁著太陽還未完全落山，眾人在廣場中央升起了幾堆篝火。
那兩隻繞著扭曲橡木樹轉了一下午的山羊，此刻已被剝皮洗淨、剁成小塊。
羊肉配合著村子裡僅剩的一點土豆與粗鹽，放入了架在篝火上的石鍋里，正咕嚕咕嚕地燉煮著。
醇郁的肉香隨風飄蕩，讓辛苦備戰一下午的人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
「開飯了！」
羅安用戲法檢查了下石鍋內的情況後，興奮地大喊。
烹飪，尤其是這種大鍋飯，也是豐收牧師的拿手好戲。
在費倫有著正牌的烹飪之神——半身人神系的希蘿拉尼，這也是為什麼名貴飯店的大廚幾乎總是半身人的原因。
但在人類社會中，烹飪卻近乎成了豐收女神裳禔亞的第二神職。
隨著豐收牧師羅安的呼喚，村民們眼中紛紛閃著興奮的光芒，卻仍老實地坐在地上。
羅安則率先盛好第一碗湯，快步向李昂走來。
這碗湯里土豆只有幾塊，底下滿滿當當，全是燉得軟爛香彈的羊肉。
他雙手捧著碗，激動地遞到李昂面前，似乎還準備發表一篇長篇大論，來代表全村人向李昂一行人表達感謝。
李昂見這架勢，直接伸手把碗接了過來，用力擺了擺手，「別整那些沒用的，多吃肉，少說話。」
說罷，李昂端著碗，一屁股擠到了安娜和艾麗婭的中間坐下。
他沿著碗邊吸溜了一口滾燙的羊湯，咀嚼著滑入口中的羊肉，醇厚的香味瞬間在口腔中爆開。
這裡既沒有大城市裡那些繁雜的香料，也沒有魔法的廚具。
但可別小瞧這種原始、甚至粗糙的做法。
現殺的山羊極為新鮮，肉質緊實到了極點，沒有丁點膻味。
土豆的澱粉融入羊湯，讓其變得更加醇厚，再加上柴火慢燉帶來的獨特風味，這種鮮美味道在深水城的任何一家高級餐廳都吃不到。
現在李昂終於相信，那高瘦村民對於自己村的特產「紅蹄山羊」夸下的海口所言非虛。
李昂喝下的這一小口羊湯，仿佛是一個信號，正式拉開了這場晚宴的序幕。
不一會兒，安娜、艾麗婭，甚至那位薩滿伊爾莎，都各自捧起來了自己的小碗。
從她們臉上的驚艷表情，也足以印證這頓戰前晚餐的絕佳滋味。
唯有科格依舊保持著吃素的傳統，盤坐在地，背過身去，嘴裡嚼著不知從哪兒薅來的【車前草】。
看著他那享受的模樣，李昂心裡突然湧起了要一根嘗嘗的念頭。
嘗嘗【車前草】是否真的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