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看著雖已被安娜治療得差不多，但指關節仍有疤痕未癒合的右臂，嘴角微微勾起。
看來，這就是在魔網上砸出潮汐的代價。
但是值了。
而且，並非每次使用這個神術都會灼傷虛脫。
剛剛的代價，純粹是因為李昂將全部的力量傾瀉而出，無意中將法術強行升環超載。
強行升環法術必然會遭受反噬，燒傷一條手臂算是輕的代價了。
甚至許多法師強行升環後，因為法術構造脫離掌控直接化為人肉火球術，原地爆炸。
而也正是因為強行升環，剛剛那一拳的波及範圍也遠超十五尺，連前方拉車的魅影駒都給一併解除了。
李昂看著面板，伸手拿過西里爾所撰寫的《戰爭牧師必修》，對比著自己的與書上所寫的一般形態的【解除魔法】之間的區別與優劣。
如果拋開李昂強大的體魄來說，兩者應該算是各有優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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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一般形態的解除魔法適用範圍更廣。
一般的【解除魔法】是超遠距離釋放，無需實體攻擊到目標，就可將其身上的魔法效果驅散。
而李昂的【解除魔法·崩潮】則需要貼身肉搏，甚至攻擊命中敵人，才可能完成驅散。
而一旦攻擊未命中，想靠魔網浪潮的餘波頂著「-3」甚至「-6」的減值，來驅散特定敵人，那就只能祈禱幸運女神泰摩拉的眷顧了。
換句話說，對於這兩種不同形態的【解除魔法】，九成以上的施法者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可以遠距離定點釋放的一般形態。
當然，李昂他也沒得選。
就這【解除魔法·崩潮】還是他費了大勁才學會的。
而在別的施法者手中沒用，不代表在李昂手中沒用。
他本就擅長近身肉搏，這便是最契合他戰鬥方式的法術形態。
在兩軍對壘之際。
他只要一擊打中敵人主將，哪怕對方是高階施法者，身有四環甚至五環的防護法術。
但在李昂十九點力量屬性修正以及+3的擊中額外加值下，那些防護法術大概率也會瞬間崩解。
而以擊中點激起的魔網潮汐會向四周涌去，連帶著周圍雜兵身上的增益效果一併驅散。
這種畫面想得很美好，但實際上，敵人離中心越遠受到的波及就越小。
以他現在的等級與力量，最外圍的漣漪或許僅能解除一些脆弱的戲法。
「道阻且長啊，」李昂心中暗嘆口氣，旋即心中又湧起一股豪情。
餘波小，那就是勁兒還不夠大！
只要自己勁兒夠大，別說魔網潮汐了，就是魔網海嘯、魔網奇點也能硬生生地砸出來！
李昂甚至暢想了一下未來。
某一天他的力量突破凡人極限，登臨傳奇之時，自己如流星般從空中跳入萬軍叢中。
雙腳著地剎那，煙塵四起。
伴隨著激盪的煙塵，方圓百米，所有敵人身上的魔法靈光瞬間湮滅。
那時，他就是行走的反魔法力場！
收起了幻想，李昂突然想起了老乞丐的話。
他轉頭，看向身旁認真看書的安娜，「你聽說過烏斯伽部落嗎？」
安娜翻閱書頁的手僵在半空，愣了半秒後，緩緩轉過頭，低聲重複著，「烏斯伽部落……」
她眯起眼，回憶了片刻後，一把將手中典籍合上。
借著這功夫，她又朝李昂的方向挪了挪屁股，笑著說道，「烏斯伽部落是一群以『野蠻人之神烏斯伽』為父，以獸靈圖騰為母的原始部族。他們會將圖騰紋在身上，以祈求圖騰賜予他們力量。」
「不同於其他一靠搶掠的蠻族，他們通常以獵殺巨獸為榮耀。但偶爾……冬天餓肚子時為了生存也會劫掠村莊。」
李昂點了點頭，這點倒是與老乞丐說的一樣。
「那他們有哪些戰鬥手段？」李昂再次追問，「咱們這次的敵人，很可能就是獅鷲之山上的烏斯伽部落。」
「啊？獅鷲之山上有烏斯伽部落？」安娜一愣，有些驚訝。
「你不知道？」李昂有些意外，「那不就在你家旁邊嗎？」
安娜的視線從李昂臉上移開，盯著早已合上的典籍封面，聲音越來越小，「父親管得嚴，我從小就很少離開法師塔。就連長鞍鎮，也只有過節時才能去轉轉，更別說上山了。」
李昂看著她那低垂的腦袋，在心裡暗罵了那個未曾謀面的老混蛋一句。
「不過！」安娜突然抬起頭，聲調猛地拔高。
她強撐著睜大眼睛，豎起一根手指，「如果是獅鷲之山的烏斯伽人，那他們信奉的應該是獅鷲圖騰，這可是極其危險的！」
「怎麼個危險法？」
「他們比一般野蠻人更迅捷、更強壯、感知也更敏銳，而且他們……」安娜眯起眼，故作深沉地壓低嗓音，「更加聰明！」
李昂沒繃住，輕笑出了聲。
更加聰明的野蠻人？那確實夠危險的。
見李昂笑了，安娜也跟著咧開嘴。
但她剛一轉過頭去，嘴角的弧度瞬間消失。
當她準備翻開手中典籍時，一隻溫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肩上。
「那山上的風景好嗎？」
安娜身子一怔，聲音勉強，「我、我沒去過，怎麼知道。」
那手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正好，我也沒去過。」
……
次日，正午。
「醒醒，我們快到了。」
安娜輕快地呼喚，喊醒了閉目養神、昏昏欲睡的眾人。
在「排骨」這匹整天被關在項鍊里的骸骨夢魘撒歡的奔跑下，原本即便乘坐豪華魅影馬車也至少要兩天才能走完的里程，被硬生生地壓縮到了一天一夜。
李昂緩緩睜眼，拉開了身側有些變形的車窗簾。
正午的陽光灑入車廂，令李昂不禁眯起了眼。
他向窗外望去，入眼所及不再是之前那片危機四伏、布滿野獸哀嚎的荒地，而是一片令人心曠神怡的翠綠原野。
李昂驚訝地探出頭，欣賞著窗外的景色。
在苦寒北地長大的他，哪裡見過這等童話般的畫面。
與其說是邊境小鎮，倒不如像是被魔法精心呵護的世外桃源。
整齊規劃的農田錯落有致，即便在寒冬，土地里也依然泛著勃勃生機。
巨大的風車在微風中緩緩轉動。
遠處的草場上，成群結隊的牛羊正悠閒地吃草。
高坡上還有品相優良的駿馬在馳騁。
「那是長鞍鎮周圍的牧場。」
安娜指著遠處的牛羊，語氣中帶著遊子歸鄉的自豪，「長鞍鎮是整個北地最大的畜牧業中心，北地幾乎一半的羊毛、牛肉和乘用馬都出自這裡。」
「你看那裡，」安娜冰涼的雙手從後方捏住李昂的臉頰，強行將他的頭扭至路邊的一塊田地。
那田地在寒冬依舊保持著翠綠，上面散發著淡淡的魔法靈光。
「這裡的每片土地都被家族的法師們用植物滋長改良過。」
「還有那邊，」安娜又指向遠方，「那些風車不僅是磨坊，還是調節周圍一片氣候的魔法節點，大概就是讓冬天來得更晚，春天來得更早。」
「魔法田園……」艾麗婭也不禁望向窗外，但她早就聽說過關於這魔法小鎮的傳聞。
如果忽略掉那些偶爾會自爆的南瓜，和會說人話的牛羊，這裡確實美得像一首田園詩。
突然，李昂目光一凝，看向不遠處的高聳山峰，「那個是不是……」
「沒錯，」安娜僵硬地點了點頭，僅剩的遊子歸鄉的興奮也消失不見，「那裡便是獅鷲之山，紅蹄村就在那山腳之下。」
馬車沿著寬闊的碎石路疾馳。
突然，路邊的樹蔭下竄出一個頭髮亂得像雞窩的古怪男子。
他像是早在此等候，朝著馬車揮著手臂，「停一下，好心人！我腳踩到了釘子，請讓我搭個便車到長鞍鎮，」說著，他還一瘸一拐地向前挪了兩步。
科格下意識勒了一下韁繩。
其實就算他不勒，以「排骨」的智力，也已放緩了速度。
透過車窗，安娜看著那頭髮凌亂、目光呆滯的中年人，心中一軟，「他看著好可憐，要不要帶他一程，畢竟我們順路。」
而車廂內的李昂與艾麗婭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拒絕」。
「任務要緊。」
艾麗婭緩緩搖頭，言簡意賅，「而且隨意讓人上車，是大忌。」
李昂則溫柔地向安娜解釋，「他只是踩了釘子，可紅蹄村現在正遭受蠻族的劫掠，現在每耽誤一分鐘時間，村子便會多一分危險。」
「也是……」
安娜看著車下那位似乎智力缺陷、生活都難以自理的中年人。
她雖於心不忍，但還是輕道一聲抱歉後，將窗簾猛地一拉，徹底隔絕了與那中年人的視線。
前方的科格也抖了下韁繩，「排骨」再次發力。
呼嘯聲中，馬車飛馳而過，完全沒有停下的意思。
巨大的車輪捲起路邊的泥塵，精準地糊了那個雞窩頭男子一褲腿。
看著馬車遠去的背影，雞窩頭男子愣在原地，身子都在顫抖。
他下意識地抬起了手指向馬車，但隨著一聲重重的嘆息，手又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