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聽她吹牛!」
一旁看戲的半精靈埃蘭,終於忍不住,大聲提醒,「外來牧師,可別被她騙了!她來寺里十年了,到現在還是個低階武僧,還是會輸給見習武僧的那種!」
「連個疾風連擊都用不明白,整天就會在自己那副棺材裡,搗鼓別人吃剩的雞架子。」
埃蘭的聲音毫不掩飾地傳遍全場,圍觀的武僧頓時爆發出鬨笑。
「愚蠢的凡人!我那是在研究解剖學!」見有人拆台,溫蒂轉身對著埃蘭呲了呲牙。
可那本應鋒利、用來汲取血液的獠牙,此刻如虎牙般,毫無威懾力。
這番舉動又引得周圍武僧一陣鬨笑。
見不斷被眾人拆台,氣氛越來越尷尬,溫蒂抬頭,看了眼李昂,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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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咬薄唇,突然一把拽住李昂的袖子,「跟為師來!」說著,拉著李昂躲到了一處遠離陽光的陰影里。
「哎,你們幹嘛去啊?」安娜在原地愣了片刻,後知後覺地追趕了過去。
來到陰影下的瞬間,溫蒂再也撐不住世外高人的模樣。
她死死拽著李昂的衣角,那雙被深色眼袋包裹著的大眼裡蓄滿了淚水,聲音帶著哭腔,「為師求求你了,做我徒弟吧!」
李昂一陣無語,他就沒聽說過這樣上趕著求人拜師的。
他撥開對方近乎要蹭到自己衣服的額頭,一臉無奈,「你為什麼非要收我為徒?」
溫蒂深吸一口氣,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嘴角微微勾起,「不是我需要你,是你需要我。」
這故作高深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剛剛李昂在求她。
李昂深吸一口氣,止住想揍人的衝動,轉身便走。
「等等,我真的能幫你!」見好不容易看中的徒弟要走,溫蒂再次放下架子,如八爪魚般拽著李昂的衣服死纏爛打。
李昂每走一步,她便多說一句:
「你的拳術和這裡不是一個路數,跟他們學拳術,又沒有『氣』的輔助,最後只會學成四不像!」
「而我不一樣,我是這寺里【永亡宗】的唯一傳人!我精通每一個生物的身體構造,每一塊骨骼的弱點,每一條神經的走向!」
「我能教你打出更實用、更穩、更准、更狠的拳術!讓你的拳頭更——高效!」
李昂腳步一頓,看著掛在自己手臂上的溫蒂,有些無奈,「你先下來。」
「你先答應拜我為師,」溫蒂眼巴巴地盯著李昂,似乎吃准了他。
李昂眉頭緊皺,瞪了溫蒂一眼,沉聲怒喝,「下來!」
溫蒂被李昂嚇得渾身一哆嗦,立刻顫顫巍巍地從他手臂上滑了下來。
李昂深吸一口氣,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永亡宗,他倒是聽說過。
這是一群研究死亡、熱衷死亡、沉迷於屍體解剖的武僧流派。
但這種流派在劍灣地區並不常見,且經常被那些主流武僧所排斥。
可是李昂眉頭越皺越深,眼前這頂著黑眼圈、頭髮凌亂、雙目無神的半吸血鬼,像極了天天熬夜挖礦的宅女,怎麼看都與永亡宗的狂熱之徒沾不上邊。
他摩挲著下巴,換了個委婉的說法,「你甚至還沒有摸到資深武僧的門檻,如何讓我相信你能夠教我?」
「哦,對了!徒兒好問題!」本是李昂的勸退之言,卻令溫蒂眼睛一亮,「我……咳、為師證明給你看!」
她嘴角微勾,擺出架勢,接著對著李昂的腹部就是一拳。
可她觸碰到的,卻是如岩石一般厚實的腹肌。
感受著腹部傳來的可以忽略不計的微弱力道,李昂皺眉,低頭看向溫蒂。
溫蒂悻悻地收回拳頭,不好意思地解釋,「你的腹肌太硬了,跟正常人不一樣。」
她伸出手指,在李昂腹部比劃著名,聲音卻是越來越小,「原本這裡是有一條神經,打中能讓人至少麻痹三秒鐘的……」
李昂無奈地抬頭。
天色漸晚,再糾纏下去,恐怕學習徒手格鬥的計劃就要泡湯了。
他實在沒工夫陪這位宅女玩過家家,當即起身欲走。
「別……別走啊!」
溫蒂見狀,慌忙撲倒在地,死死拽住他的褲腿,「為師給你磕頭了行不行?求求你留下來吧,不用『拜師禮』,我可以給你準備『拜徒禮』!」
李昂額頭青筋直跳。
這寺里都是些什麼奇葩?
他還是第一次見為了收徒連臉都不要的。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斷鋒與安娜匆匆趕來,身後還跟著一名身材精瘦的中年武僧。
「李昂閣下,發生什麼事了?」安娜剛要開口,看著眼前溫蒂跪在地上的這一幕,頓時愣在原地。
斷鋒則是無奈地扶住了額頭。
「溫蒂,別鬧了!」斷鋒厲聲呵斥,「這位是大師父的貴客。」
安娜敏銳地捕捉到了李昂被溫蒂如八爪魚般弄亂的衣袖,眉頭皺了皺,一步上前。
然而隨著她的靠近,那個死皮賴臉抱著李昂大腿的溫蒂,卻像吸血鬼見到了太陽般,一下子縮到了李昂的另一側。
「斷鋒師兄!」
溫蒂躲在李昂背後的陰影里,看向斷鋒,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我的水平你是知道的!快告訴他我有多強,大師父都誇過我的!」
斷鋒看著她那副邋遢模樣,無奈嘆氣,「溫蒂,雖然你的理論曾得到過大師父的誇獎,說你的理論甚至超越了高階武僧。」
「但那時大師父喝了不少酒,也是被你擾得不厭其煩才隨口一說,而且你連個見習武僧都打不過,沒有實戰佐證的理論,誰會信?」
說罷,他不再理會溫蒂,而是側身介紹起身後的精瘦武僧。
那武僧雙手纏滿繃帶,太陽穴高高鼓起。
「李昂閣下,這位是布倫師弟。」
斷鋒指了指那位武僧,繼續說道,「他是【散打宗】的資深武僧,職業等級已有七級,距離突破八級晉升為高階也是早晚的事。」
「他在徒手格鬥上的造詣,在寺里也是數一數二的,拳術講究實用與控制,正契合閣下的流派。」
布倫上前一步,行了一記標準的武僧禮,「閣下既是斷鋒的朋友,又是大師父的客人,我定當傾囊相授。」
「雖然閣下沒有練出武僧的『氣』,但散打宗的一些發力與擒拿技巧,想必能對閣下有所幫助。」
「不行!」
還未等李昂開口,溫蒂卻先炸了毛,她從身後的陰影中竄出,擋在李昂身前,死魚眼死死盯著布倫,「徒兒別聽他的,散打宗里全是花架子!」
「溫蒂!」
斷鋒臉色一沉,怒喝道,「再胡鬧,就讓大師父把你關進戒律院!」
溫蒂縮了縮脖子,喪氣地垂下頭。
但她護在李昂身前的身影,卻是一步沒退。
但下一刻,她眼珠子一轉,突然大方地讓開腳步,昂著頭指著布倫,「那你去和他打吧,打著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
【鋼魂寺·冥想庭院】
夕陽餘暉灑在庭院石板上。
安娜與斷鋒站在花壇旁的陽光下。
而溫蒂則躲在一旁的冷杉樹陰影下,蹲下身子,蜷縮在練功服里,只露出半個腦袋,偷偷望著場中央。
原本散去的武僧又聚攏了過來,竊竊私語。
「這不是布倫師兄嗎?他可是老牌資深武僧,算是寺里高階武僧之下的第一梯隊,他要迎戰那位牧師了嗎?」
「不過那位戰爭牧師也是剛猛無比,一人獨戰三武僧盡數擊敗,不知他遇見了布倫師兄,孰勝孰負?」
「終於有點像樣的戰鬥能看了,不過溫蒂那個災星呢?怎麼不見了?」
庭院中央。
「散打,布倫。」布倫擺開架勢,單手握拳上舉。
「牧師,李昂。」李昂同樣舉起右手,與對方碰拳。
碰拳的剎那,戰鬥開始。
布倫一記直拳快出殘影,直奔李昂面門而來。
李昂心底生出詫異。
同為資深武僧,這一拳的速度可比剛剛那三人要快得多。
李昂不會拳術,仗的就是力量大、體質高。
面對這種高敏捷的敵人,最優解便是以傷換傷。
但見他不閃不躲,直接用胸膛硬扛下這一拳,以換取進攻的機會。
「砰!」
飛速一拳擊在李昂的胸膛上,留下一片通紅的拳印,胸前練功服隨之獵獵作響。
而此時,李昂早已用念動力包裹拳頭,向前猛地揮去,直奔布倫面門。
布倫卻迅速抽回雙手,以看似挨打的姿勢護在頭前。
可就在李昂拳頭碰到的瞬間,他輕輕一撥,便卸去了那股怪力。
緊接著反手又是一記寸勁,精準打在了李昂的肋骨之下。
雖然沒有動用「氣」,但精準的打擊卻讓李昂呼吸一滯。
李昂卻不怒反喜,這散打流派果然講究穩准狠,與他街頭鬥毆領悟的那套玩意倒有幾分契合。
接下來的戰鬥中,李昂近乎是被布倫壓著打。
布倫的拳頭進可攻當做武器,退可守當做盾牌。
期間他還試著用掃堂腿破壞李昂的平衡。
但當他發現對方近乎不可能被絆倒時,也就放棄了這種嘗試。
「閣下的拳頭相當有力道,」布倫在進攻時也未忘了自己的教學任務,「不過還是有些街頭陋習的影子,只要將其摒棄——」
布倫的話音未落。
「攻他右臂!手肘往下三寸,兩根骨頭縫隙里!那裡有根神經,叫尺神經!用點力!」樹蔭下,溫蒂突然扯著嗓子大喊,語速極快。
周圍的武僧發出一陣嗤笑。
他們才不信溫蒂這種廢柴,能指點兩位高手之間的戰鬥。
就連斷鋒也回頭瞪了溫蒂一眼,示意其別再胡鬧。
而戰場中心,李昂在聽到溫蒂聲音的瞬間,卻是心中一動。
倒並非他真的相信了溫蒂。
而是因為溫蒂所描述的位置,竟和自己憑戰鬥經驗與直覺將要擊打的位置僅差幾厘米。
這不一定是巧合。
「要不試試?」李昂心中暗道。
念頭落下的瞬間,他眼中紫光大盛,揮出的右拳,硬生生修正了軌跡。
拳頭的指節,如子彈般,狠狠地鑿向了溫蒂所說的那個骨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