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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戰爭的未來

  第371章 戰爭的未來

  匹茲堡市政廳,市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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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哢噠。」

  里奧·華萊士把那部紅色的電話放回座機上。

  他臉色陰沉,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電話那頭是白宮幕僚長,大衛·斯特恩。

  里奧原本的計劃很完美。

  他借著那場聲勢浩大的市民大會,將賓州底層民眾因為高通脹而產生的怒火,成功地打包成了一個政治核彈。

  他拿著這顆核彈,去跟白宮要價。

  他想要更多的聯邦基建預算,想要白宮承諾把一部分因為戰爭而暴漲的軍工訂單轉移到鐵鏽帶,以此來為賓夕法尼亞謀取更多的政治收益。

  他以為自己手裡握著足以讓白宮妥協的選票槓桿。

  但他錯了。

  斯特恩的態度異常強硬,甚至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

  「里奧,收起你那套鐵鏽帶的把戲。」斯特恩在電話里的聲音充滿傲慢,「以前你用選票威脅我們,是因為我們需要你在搖擺州穩住局面,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現在是戰時狀態。」

  「在國家面臨外部威脅的時候,老百姓不關心什麼下水道和就業率,他們現在只認星條旗。」

  「我們不需要你去挨家挨戶地拉票了,戰爭就是最好的拉票員。」

  斯特恩甚至發出了赤裸裸的警告。

  「不要在這個時候試圖要挾一位戰時總統。」

  「如果你的那些工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鬧事罷工,或者你敢繼續煽動對聯邦政府的不滿情緒。」

  「總統會毫不猶豫地以破壞國家安全和妨礙戰時動員的名義,直接讓FBI和國民警衛隊去查封你那個非法的互助聯盟。」

  「老老實實待在匹茲堡,修你的下水道吧。」

  里奧回想著電話里的交鋒,眉頭緊鎖,形成了一道深深的川字紋。

  這不符合邏輯。

  戰爭初期的聚旗效應確實能讓總統的支持率短暫飆升,但這就像是吸食古柯鹼,藥效過後是更猛烈的反噬。

  一旦戰爭陷入泥潭,一旦陣亡士兵的棺材開始運回國內,一旦通脹徹底壓垮了中產階級的錢包。

  那種支持率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而且因為國內的反戰情緒,還有之前的聊天門,總統的支持率已經在下降了。

  斯特恩是個極其精明的政客,他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那他為什麼還敢這麼自信?敢在沒有任何退路的情況下,直接跟里奧撕破臉?

  白宮的底氣,到底從何而來?

  「伊森。」里奧按下通話器,「去找薩拉,把所有的主流新聞頻道,還有半島電視台這種中東視角的新聞,全都整理過來。」

  里奧現在需要的是信息,他要知道華盛頓在搞什麼鬼。

  同時,他打開了電視,將電視切換到多屏模式。

  瞬間,屏幕上被切換成了八個方格,各種語言的新聞播報聲交織在一起,有些嘈雜。

  里奧站在屏幕前,目光像掃描儀一樣在各個頻道間來回切換。

  很快他便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那是關於昨晚在波斯灣發生的一場激烈空戰的戰報。

  屏幕左側,是美國五角大樓的新聞發布會。

  國防部的發言人穿著筆挺的軍裝,面色沉痛但極度克制地對著麥克風宣讀著稿件。

  「在昨晚針對敵方沿海防空陣地的精確打擊中,我軍遭遇了超預期的密集防空火力。」

  「雖然我們成功摧毀了敵方的雷達中樞,達成了戰略目的。但在此次行動中,我們不幸損失了6名勇敢的海軍飛行員。」

  「他們的犧牲,是為了保衛自由世界的安全……」

  發言人語調平穩,悲傷被控制在一個精準的刻度上。

  6個人,這是一個在現代戰爭中可以被國內民眾接受的損耗數字。

  而屏幕的右側,是半島電視台轉播的伊朗官方通報畫面。

  畫面中火光沖天,背景是防空飛彈升空的軌跡。

  一名留著大鬍子的軍方發言人正站在鏡頭前,慷慨激昂,情緒近乎狂熱。

  「美帝國主義的侵略遭到了毀滅性的打擊!我們的防空部隊成功擊落了數十架敵方戰機!」

  「這是偉大的勝利!我們的飛彈讓美軍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據初步統計,導致美軍數百人陣亡!敵人的鮮血染紅了波斯灣!」

  里奧盯著那兩個截然不同的數字。

  6名。

  數百名。

  伊森此時拿著整理的新聞走進了辦公室。

  他站在一旁,看著這種極富反差的數據對比,聳了聳肩,給出了一個常理的解釋。

  「戰爭中的信息戰,老套路了。」伊森說道,「敵人在虛報戰果,誇大美軍的傷亡,以此來提振他們國內的士氣,掩蓋雷達站被炸的失敗。」

  「而五角大樓那邊,可能在瞞報真實的傷亡數字。他們害怕死的人太多,會引發國內的反戰遊行,影響總統的連任大局。」

  「所以,雙方都在撒謊。」伊森做出了總結,「真實的傷亡數字,應該在這兩者之間。」

  里奧迅速在腦海中對目前的信息流進行了分類。

  一摞是伊朗占上風的報導,另一摞是美以打穿伊朗的敘事。

  里奧閉上眼睛,開始在腦海中模擬兩邊的宣傳邏輯。

  「伊朗那邊的故事線很清晰。」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分析道,「他們在講一個毀滅式報復的故事。」

  「他們發射了大量飛彈,宣稱所有美軍基地都是合法目標,以色列多地拉響警報。」

  「他們在向三個對象喊話:對內,證明政權沒有被打服;對盟友,證明軸心還在;對美國和歐洲,放大戰爭成本,製造恐慌。」

  「所以他們必須誇大美軍的傷亡,哪怕只是擦破了皮,他們也要說成是重傷。因為這是他們在硬實力不如人的情況下,唯一能打的心理戰。」

  「再看美國這邊。」羅斯福繼續說道,「我們的敘事是壓倒性勝利。」

  「斬首行動成功,關鍵設施被打殘,伊朗的反擊被攔截。」

  「我們在強調控制力,在向選民證明這場戰爭是外科手術式的,是短平快的,不會變成另一個泥潭。」

  里奧睜開眼睛。

  「所以,總統先生,政治上的輸贏比戰場上的輸贏更加重要?」

  「沒錯。」羅斯福讚許道,「戰場上的輸贏,衛星照片就能告訴你。但在政治上誰占上風,要看哪一邊的普通人先說:夠了,這是我想打的仗了。」

  「美以打的是斬首,伊朗回的是消耗,伊朗知道自己打不過,就把戰場往輿論和政治上拖,他們要讓美國選民覺得這仗不值得。」

  「而華盛頓現在的焦慮,恰恰來源於此。」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低沉。

  「他們軍事上打得很漂亮,但政治這筆帳,越來越算不過來了。」

  「任何一次攻擊,都會在油價、基地安全、盟友信任和國內民意上留下後遺症。」

  「白宮之所以這麼強硬,是因為他們害怕。」

  里奧看著屏幕上那些互相矛盾的戰報。

  「他們害怕這種雖然贏了,但代價太大的情緒一旦蔓延開來,就會變成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以他們必須表現得無比自信,必須壓制一切反對的聲音。」

  「哪怕是對我這個小小的市長。」

  里奧冷笑一聲。

  「既然他們想玩鴕鳥遊戲,那我就幫他們把頭從沙子裡拽出來。」

  「我要製造輿論,讓白宮把軍工訂單不得不向匹茲堡傾斜。」

  「只要我拿到了那些訂單,能把資金引回匹茲堡,就算暫時背上發戰爭財的罵名,那又如何?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里奧的表態很決絕。

  「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場戰爭拖成了下一個阿富汗呢?」羅斯福的聲音在里奧的腦海中響起,「如果戰爭泥潭吸乾了聯邦的預算,總統為了維持戰局不得不加稅,國內的反戰情緒最終引爆了社會動盪……」

  「你的那些軍工訂單,還能安穩地落在匹茲堡嗎?」

  里奧沉默了。

  這確實是一個必須考慮的風險。

  美國在過去幾十年裡,在中東踩過太多的坑。

  一旦陷入戰爭泥潭,所有的經濟復甦計劃都會變成泡影。

  「這正是我要教你的。」羅斯福說道,「如何預判一場戰爭的走向。」

  「首先,把阿富汗的劇本從你的腦子裡刪掉。」

  「這場戰爭,不會變成那樣的泥潭。」

  羅斯福給出了一個極其篤定的結論。

  「為什麼?」里奧在心裡問道,「戰爭的邏輯不都是一樣的嗎?打進去,占領,然後陷入游擊戰的消耗。」

  「不,戰爭的邏輯取決於政治目的。」

  羅斯福開始進行深入講解。

  「我們在阿富汗的失敗,或者說陷入泥潭,是因為我們試圖在那裡扮演上帝。」

  「我們想推翻他們的政權,然後在那片充滿部落仇恨和宗教狂熱的廢墟上,強行建立一個美式的民主國家。」

  「我們是在搞國家重建。」

  「這是一個無底洞,它需要無休止地投入兵力、金錢和時間去維持那種脆弱的秩序。」

  「但這一次在伊朗。」羅斯福冷笑了一聲,「你覺得現在的白宮還有那種胃口和理想主義去改造一個擁有八千萬人口、歷史悠久的文明古國嗎?」

  「從目前的軍事部署和打擊目標來看,總統的目的非常明確,也非常功利。」

  羅斯福在里奧的意識中展現出一幅中東地圖。

  「第一目標,也是最核心的目標:摧毀伊朗的核設施以及相關的飛彈生產基地,這是為了解除對美國霸權和以色列的直接威脅。」

  「第二目標:癱瘓伊朗的防空和指揮系統,削弱伊斯蘭革命衛隊的力量。」

  說到這,羅斯福停住了。

  「然後呢?」里奧問。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羅斯福說,「總統的算盤打得很精,他只需要在物理上摧毀那些能夠威脅美國的硬資產就行了。」

  「他不需要派地面部隊去干推翻政權這種髒活累活。」

  「由於戰爭帶來的經濟封鎖和內部基礎設施的癱瘓,伊朗內部的社會矛盾會瞬間激化,那些原本就對政權不滿的年輕人和反對派,會在絕望中站起來。」

  「把大門砸開,把守衛打殘,然後讓伊朗人自己去斗自己人,讓內戰和動盪去消耗那個國家的剩餘精力。」

  羅斯福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老辣。

  「只要不派地面部隊進去進行占領和維穩,美國就永遠不可能陷入像阿富汗那樣的泥潭,這就只是一場高科技的懲罰性打擊。」

  里奧仔細咀嚼著這番分析,想起了那些伊森幫他搜集的相關資料。

  「確實如此。」

  里奧贊同道:「伊朗社會不是鐵板一塊,至少目前看來有幾種非常不同的聲音。」

  「對於很多普通伊朗人來說,無論他們多討厭現在的政權,當外國軍隊在首都頭上扔炸彈時,他們的第一反應是憤怒和屈辱。」

  「這是民族主義的本能。這部分人可能會暫時擱置對政權的憎恨,轉而支持對外強硬,這是統治集團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但還有另一部分人,特別是那些在運動中被血腥鎮壓過的年輕人和城市中產。」

  「他們對革命衛隊和宗教警察沒有任何好感,對這個體制已經徹底失望,不過他們對美國的軍事打擊同樣不信任。」

  「這部分人的心態是,我不想為這個腐朽的體制扛旗,但扔下來的炸彈也不會幫我爭取到自由。他們會選擇沉默,或者在混亂中尋找新的出路。」

  「更重要的是,統治集團內部也並非鐵板一塊。」

  「白宮的炸彈扔下去,到底會炸出民族主義的怒火,還是會炸出內部分裂的縫隙,這很難說。」

  「但可以肯定的是,那裡的景觀絕不是全國人民一心支持抵抗,也不是全國人民都在歡呼美國來解放。」

  「里奧,你要明白一點。」

  「對於華盛頓來說,那個位置上坐著的是誰,其實根本不重要。」

  羅斯福冷漠地說道:「白宮和五角大樓沒有去扶植任何一個代理人,沒有流亡政府,沒有傀儡總統。」

  「在決策層的眼裡,親美還是反美只是給選民看的標籤。他們真正在乎的,是這個人順不順從美國設定的安全紅線。」

  「一個雖然嘴上天天罵美國,但手裡沒有核武器,也不再往黎巴嫩和葉門送飛彈的政權,遠比一個雖然高喊自由民主,卻無力控制局勢、導致中東長期混亂的政權,要好用得多。」

  羅斯福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意識,看向了那片遙遠的沙漠。

  「至於伊朗內部,無論最後是誰上位,是強硬派的將軍,還是溫和派的教士,他們的第一本能都只會是保住政權。」

  「在經濟崩潰、社會動盪、外部打擊的三重壓力下,打到底就等於國家自殺。」

  「所以,他們一定會妥協。」

  「他們會先在宣傳上把調門拉到最高,維持對內的合法性。然後,他們會通過秘密渠道,去找俄國人,找歐洲人,甚至找聯合國,尋求一條體面的談判出路。」

  羅斯福做出了最後的判斷。

  「打到底這三個字,只會出現在標語上,絕不會出現在真正的戰略目標里。」

  「別看現在炸美軍基地炸得起勁,最後說不定重建的錢還要伊朗人自己掏呢。」

  「而且。」羅斯福繼續補充道,「這場戰爭的主要物理承受方,不是美國。」

  「誰在最前線?是以色列。誰在承擔伊朗飛彈報復的最大風險?是沙特、阿聯那些周邊國家。誰在承受難民潮的衝擊?是歐洲。」

  「美國本土隔著兩大洋,絕對安全。除了油價上漲帶來的通脹陣痛,美國人的生活不會受到直接的物理威脅。」

  「只要總統不腦子發熱,不搞大規模的地面入侵,美國在這場遊戲中就永遠處於先手,隨時可以利用制空權和海權進行降維打擊,也隨時可以選擇抽身而退。」

  里奧深吸了一口氣。

  「所以,這場戰爭在軍事上是可控的,它會帶來短期的劇烈震盪,但不會演變成拖垮國力的長期消耗戰。」里奧總結道。

  「沒錯。」羅斯福笑道,「因此,你不用擔心聯邦政府會破產了。」

  「但是軍事上的可控,並不代表政治上的安全。」

  羅斯福話鋒一轉。

  「真正能對這場戰爭、對白宮、甚至對你產生致命影響的,不在中東,而在國內。」

  羅斯福指出:「反戰情緒,以及因戰爭引發的經濟焦慮,這才是最大的政治核彈。」

  羅斯福看著里奧。

  「你要做的,就是在這顆核彈爆炸之前,把匹茲堡摘出來,甚至利用這股情緒,去逼迫華盛頓把更多的資源傾斜給你。」

  里奧點了點頭。

  「總統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他發動這場戰爭是為了在大選前塑造強人形象,在短期內提振民族主義情緒。」

  「他希望速戰速速決,在油價和通脹徹底失控之前,就拿著摧毀伊朗核設施的戰果宣布勝利,然後把鍋甩給中東的混亂局勢。」

  羅斯福的聲音里透著對這種短視政治操作的鄙夷。

  「他想要一個完美的時間差,既要享受戰爭帶來的短期政治紅利,又不想承擔戰爭引發的長期經濟代價。」

  「而這個時間差,就是你的機會。」

  「你要利用他們對時間的迫切需求,去逼迫華盛頓把更多的資源傾斜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