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狂奔突進
華盛頓特區,國會山南側的一棟紅磚聯排別墅。
上午十點。
陽光穿過百葉窗,把會議室切割成黑白分明的條紋。
房間裡的陳設有些陳舊,牆上掛著羅斯福新政時期的宣傳海報,還有馬丁·路德·金在林肯紀念堂前的黑白照片。
里奧·華萊士站在丹尼爾·桑德斯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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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收斂了在匹茲堡的那種狂野和侵略性,讓自己看起來像是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房間裡坐著十幾個人。
看著這群人,里奧能感覺到一種暮氣。
那是長期處於防守態勢、在建制派和共和黨的雙重夾擊下不斷收縮防線所帶來的疲憊感。
經過上一次黨內清洗,這裡的椅子空了幾把,剩下的人雖然眼神依然堅定,但難掩頹勢。
桑德斯站在長桌的主位。
老人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人都到齊了。
「」
房間裡的十幾雙眼睛同時看向了里奧。
這些目光里充滿了審視、好奇,甚至還有一絲敵意。
有來自紐約布朗克斯區的眾議員,亞歷山德拉,她是激進左翼的旗手。
有來自明尼蘇達州的眾議員,馬克,他身後站著中西部僅存的幾個大型製造業工會。
有來自加利福尼亞的環保鬥士,蘇珊。
他們是倖存者。
在過去幾年的黨內清洗中,建制派利用資金優勢和選區重劃,把大量的進步派議員擠出了國會。
他們急需一場勝利,也急需一個新的方向。
「我不需多做介紹。」
桑德斯把手搭在里奧的肩膀上。
「你們都看過新聞,都知道匹茲堡發生了什麼。」
「這位是里奧·華萊士。」
桑德斯環視全場,語氣鄭重。
「他做到了我們在國會山喊了十年口號卻沒做到的事。」
「他把藥價打下來了,把工廠開起來了。他讓那些原本投給共和黨的藍領工人,重新穿上了印著我們口號的T恤。」
「也許你們覺得他的手段不乾淨,也許你們聽到了關於他和共和黨勾兌的傳聞。」
桑德斯停頓了一下。
「但我告訴你們,這正是我們需要的人。」
「我們輸了太久了。」
「我們需要贏。」
「里奧。」
老人的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這裡都是自己人。
「,「告訴他們,你在匹茲堡做了什麼。告訴他們,我們該怎麼贏。」
桑德斯退後一步,把自己的位置讓給了里奧。
這個動作的象徵意義太強了。
在座的人都是政治動物,他們讀懂了這層暗示。
里奧沒有猶豫地走上前,自光冷峻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他原本準備了一份演講稿。
他準備談論匹茲堡模式的可複製性,以及如何將進步派的理念在鐵鏽帶推廣。
但在站上講台的那一刻,在看到台下那些眼神的瞬間,他改變了主意。
「早上好,各位。」
里奧開口了,壓住了房間裡的竊竊私語。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你們在想,這個來自匹茲堡的小子,是不是已經變成了K街的走狗。」
亞歷山德拉坐在前排,雙臂抱胸,冷冷地看著里奧。
「難道不是嗎?」她直接質問,「你支持頁岩氣開採,支持軍工訂單,你甚至和那個反墮胎的共和黨議長做交易。」
「華萊士市長,你的底線在哪裡?」
房間裡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附和聲。
里奧沒有迴避她的目光。
「底線?」
里奧冷笑了一聲。
「我的底線在匹茲堡南區那個剛剛做完手術的白血病女孩身上。」
「我的底線在那個因為工廠復工而終於能給孩子買雙新鞋的單親媽媽身上。」
「我的底線在那個不用再去黑市買胰島素的退休工人身上。」
里奧雙手撐在桌子上,壓迫感十足。
「亞歷山德拉議員,你在X上有兩百萬粉絲。你發一條推文,能獲得十幾萬個點讚,這很了不起。」
「但是,你的點讚能變成阿司匹林嗎?你的轉發能變成鋼鐵嗎?」
「你們在國會山抗議,在媒體上辯論,你們占據了道德的高地。」
「結果呢?」
「結果就是我們的人在流血,我們在選舉中節節敗退,我們的法案被建制派當成廁紙一樣扔進垃圾桶。」
「為什麼?」
「因為我們沒有力量。」
里奧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我們只有口號,沒有牙齒。」
「資本家不怕口號,他們只怕損失利潤。政客不怕道德譴責,他們只怕丟掉選票。」
「我在匹茲堡做的,就是給進步派裝上牙齒。」
里奧看著那些議員。
「你們想要推行全民醫保嗎?想要提高最低工資嗎?想要在這個國家實現真正的公平嗎?」
「那就別再盯著那些所謂的潔癖了。」
里奧伸出手,握成拳頭。
「匹茲堡只是一個開始。」
「我有錢,有組織,有一套已經驗證過的生存法則。」
「我要把這套法則推向全賓夕法尼亞,推向整個鐵鏽帶。」
「我需要你們在華盛頓配合我。」
「我們要去搶奪真正的權力,去搶奪預算委員會的席位,去搶奪撥款法案的起草權,去利用你們的聽證會特權,把那些敢於阻擋我們的巨頭拖出來示眾。」
「只要我們團結起來。」
「我們就能贏。」
里奧說完,靜靜地看著他們。
馬克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需要工作。」馬克聲音低沉,「我的工人們受夠了空話,如果你能給他們帶來訂單,我就能給你帶來選票。」
蘇珊雖然眉頭緊鎖,但也沒有反駁。
里奧的演講並不激昂,甚至有些平淡。
但他們意識到,按照老路走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他們需要一場勝利,哪怕是一場充滿爭議的勝利,來穩住搖搖欲墜的陣腳。
更重要的是,桑德斯已經表態了。
他們可以不喜歡里奧,但他們必須給桑德斯面子。
場面上要過得去。
「好。」
桑德斯打破了沉默。
「既然大家沒有異議。」
「那麼從今天起,我們在國會山的資源,將向賓夕法尼亞傾斜。」
「我們會配合里奧的行動。」
「為了勝利。」
桑德斯舉起了手中的咖啡杯。
「為了勝利。」
其他人紛紛舉杯。
午宴在一種輕鬆的氛圍中進行。
長桌上擺滿了精緻的料理,剛才還一臉嚴肅的議員們,此刻已經放鬆了下來。
他們圍著里奧,推杯換盞。
氣氛熱烈而融洽,仿佛他們已經是多年的老友,是生死與共的戰友。
里奧應對自如。
他記住了每一個人的名字,每一個人的需求,每一個人的弱點。
他在這些人中間穿梭,像是一個天生的領袖。
「感覺如何?」
羅斯福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
「不錯。」里奧在心裡回答,「他們比我想像的要務實。只要給個台階,他們就會順著下來。」
「那是自然。」
羅斯福冷笑了一聲。
「他們也是政客。政客的本能就是尋找強者依附。你現在強,他們就服你。
「但是,里奧。」
羅斯福話鋒一轉。
「別被這些笑臉騙了。」
「他們是你的下屬,但又不是你的下屬。」
「在匹茲堡,伊森、薩拉、馬庫斯,那是你一手提拔起來的人。他們的權力來源是你,你倒了,他們就什麼都不是,所以他們絕對忠誠。」
「但這些人不一樣。」
「他們是國會議員,他們有自己的選區,有自己的基本盤,有自己的金主,有自己的政治野心。
「6
「他們現在跟著你,是因為你能帶給他們利益,能幫他們穩固地位。」
「但如果有一天,你成了他們的障礙,或者你顯露出了頹勢。」
「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撕碎,然後瓜分你的政治遺產。」
羅斯福的聲音變得低沉。
「你現在是盟主,但你不是皇帝,你沒有生殺予奪的大權。」
「你必須學會制衡。」
「不能讓任何一個人太強,也不能讓任何一個小團體太緊密。」
「你要給他們資源,但不能一次給夠。要像餵狼一樣,一次只給一塊肉,讓他們永遠保持飢餓,永遠跟著你的指揮棒轉。」
「這是上位者的藝術。」
「御下之道,在於威與恩的平衡,在於讓他們既敬畏你,又離不開你。
,里奧聽著羅斯福的教導,目光掃過那些正在談笑風生的臉龐。
「我知道了。」里奧在心裡說道,「那是必然的。」
「如果他們沒有野心,那他們對我毫無用處。」
里奧舉起酒杯,向著長桌對面的亞歷山大和馬克致意。
「總統先生,您教過我。在這個圈子裡,野心是燃料。」
里奧看著那些正在熱烈討論的議員們。
「只有想往上爬的人,才會拼命幹活。只有貪婪的人,才會為了那塊肉去咬死敵人。
我不需要一群只會聽話的綿羊,我需要的是一群餓狼。」
「哪怕這群狼有時候會想咬我的手。」
羅斯福沉吟了片刻。
「你有這個覺悟很好,駕馭狼群,不能只靠餵肉。」
「你還要學會製造稀缺。」
「不要讓亞歷山德拉壟斷所有進步派的媒體曝光率,你要扶持另一個年輕的代言人,讓他去分流亞歷山德拉的關注度。」
「對於馬克,你要用環保議題去敲打他。」
「當工會變得太貪婪,甚至開始威脅你的決策時,你就讓蘇珊去提出一個新的碳排放限制提案,讓馬克為了保住工廠的開工率不得不來求你。
「這叫分而治之。」
「永遠不要讓他們團結在一起。」
「只有讓他們為了爭取你的支持而互相競爭,你的位置才是最穩固的。
里奧不得不承認,這是最經典的帝王術,也是最有效的管理手段。
但他搖了搖頭。
「總統先生。」
里奧放下酒杯,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這套方法很穩,但太慢了。」
「我想換一種方式。」
「什麼方式?」羅斯福問。
「我需要速度。」
「我要用一種無可阻擋、碾壓一切的勢頭,帶著他們往前沖。」
里奧的邏輯很簡單。
「只要我的車開得足夠快,只要我能不斷地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他們就沒空去搞內鬥,也沒空來算計我。」
「因為他們必須拼盡全力才能跟上我的節奏。」
「一旦掉隊,他們就會失去瓜分戰利品的資格。」
此時此刻,里奧德身上散發出一種令人側目的氣場。
「我要讓他們明白。」
「不是我在依靠他們的支持。」
「是他們在搭我的順風車。」
「如果他們想下車,隨時可以,但車不會停。」
「而且,除了我這輛車,他們在這個被建制派控制的華盛頓,再也找不到第二條能通往權力的快車道。」
里奧整理了一下衣領。
「這就是我的御下之道。」
「我不搞平衡。」
「我只搞擴張。」
「當蛋糕大到所有人都吃不完的時候,沒人會在意切蛋糕的那把刀握在誰的手裡。」
腦海深處,羅斯福沉默了良久。
「好!好小子!」
「我確實小看你了。」
「這種煌煌大勢,確實比陰謀詭計更讓人信服。」
「那就去吧。」
羅斯福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
「讓我看看,你這輛戰車,到底能開多快。」
「注意,別翻車了。」
里奧嘴角微揚。
「放心。」
「這車上裝滿了炸藥。」
「就算翻車,也會把路炸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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