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被埋下的禍根 荒野上的隊伍
而就在田萬念俱灰之際。
營壘的大門突然緩緩打開了一線,一隊騎兵簇擁著一位衣著華貴、氣度不凡的貴族,策馬而出。
似乎是來巡視防線的。
而那貴族的面容,此刻,在夕陽餘暉下有些模糊。
但田卻覺得有些眼熟,似乎他曾在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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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記憶的閥門被打開,將他帶回到了過去。
他仿佛「看」到了某個身影提著一袋白麵包遞給了他們。
金髮金瞳————
眼中包含著一絲憐憫。
此刻,記憶的那道身影和面前的這道身影重合。
田眼中泛起一絲希望。
於是,他不顧同伴的阻攔,用盡最後力氣,跌跌撞撞地衝出難民群,撲到那隊士兵前方的空地上,嘶聲喊道。
「大人!」
「是我!」
「您還記得我嗎?!」
士兵們立刻舉起長矛,厲聲呵斥。
「退後!」
「擅闖防線者死!」
田恍若未聞,眼睛死死地盯著馬背上的那個人,語無倫次地喊道。
「三十多年前!」
「在瓦公國的邊鎮!」
「您給過我們一袋子白麵包!」
「是我!」
「是我啊大人!」
此刻的他,為了活下去可以拋棄尊嚴。
絡禾聞言,揮了揮手,示意士兵稍安勿躁,自光落在地上面容憔悴、衣衫破爛、卻依稀能看出當年輪廓的田身上。
記憶的閘門打開。
是的,三十多年前,他前往瓦公國,希望可以得到哥德侯爵的一絲線索,曾在那個邊鎮短暫停留過。
他記得那個眼神倔強、帶著一群孤兒努力生活著的少年。
還記得自己買了一袋白麵包送給他們過。
但時間改變了太多太多。
曾經那個瘦弱卻眼神堅定的少年卻變成了如今面前這個渾身狼狽的男人。
看著田眼中的渴望和祈求。
絡禾又看了眼,田身後那群同樣狼狽不堪、眼巴巴望著他的人,又望向了更遠處那些密密麻麻、惶惶不可終日的難民們。
但祖父的命令很明確。
收緊防線,甄別難民,嚴防群星教奸細混入,必要時————
可以冷酷。
但此刻,看著田那絕望的臉,聽著周圍難民傳來的哭泣聲,絡禾心中那根名為「憐憫」的弦,被輕輕撥動了。
這些難民中————
或許有被蠱惑的叛民。
但更多的,恐怕也只是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
絡禾沉默了幾秒鐘,在難民們緊張的注視下,他終於了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開。
「放開拒馬。」
「讓他們進來————」
「但僅限於空地的這一批。」
「嚴加看管,逐一登記甄別。」
「提供基本的食物,有傷者醫治。」
「若發現可疑人物,立即羈押。」
命令一出,士兵們雖然有些意外,但還是迅速執行。
拒馬被移開,難民們爆發出了夾雜著哭喊的感謝聲,湧向了被打開的大門。
田癱倒在地,大口喘著氣。
而卜教士等人也急忙混在人群中,低垂著頭,不敢去看絡禾的眼睛。
絡禾高踞馬上,看著這些湧入營壘的難民,臉上並無太多表情。
他知道這個決定可能會帶來麻煩。
但他同樣知道,有些界限,如果連自己都不去嘗試堅守的話。
那麼,這個世界————
或許就真的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弱肉強食了。
荒野之上,殘陽如血。
那滿目瘡痍的大地————
此刻,被染上了一層悲壯的暗紅。
優牽著閔的手,身後跟著一支沉默而疲憊的隊伍。
如今他們正在艱難跋涉的朝著三大公國腹地的荒涼道路上前行著。
他們的運氣似乎不錯,近半個月來沒有再遭遇成群的星獸,但沿途所見的景象,卻比直接的死亡更令人室息。
村莊化為焦土,城鎮只剩斷壁殘垣。
凝固發黑的血跡滲透在泥土裡,以及那破碎的衣物、散落的家什————
都在無聲地訴說著,這裡所經歷過的毀滅。
這些地方連一具屍體都沒有————
因為大多都已入了星獸之口。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焦糊、血腥與腐爛的氣味,連風都吹不散。
優麻木地看著這一切,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疼得近乎窒息。
他想改變這一切————
可他卻只是一個僥倖活下來、正帶著一群老弱婦孺艱難求生的普通人罷了。
他甚至不知道該去恨誰。
恨那些用美好謊言將他們拖入災難之中的群星教國的教士們?
還是恨那些曾經高高在上、如今將他們推向獸口的貴族們?
或許,兩者都該恨。
但恨意在此刻的絕望面前————
顯得那麼的蒼白無力。
他只能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所以,每當他遇到了一些倖存者,便會主動停下來,將自身所剩無幾的乾糧和清水分出去。
當那些劫後餘生的人們,用顫抖的聲音道謝時。
那每一聲「謝謝」,卻都像一根針,扎在了優的心上。
因為,這帶來的不是慰藉,而是更深重的悲涼與無力感。
他救不了所有人,甚至無法保證跟著他的這幾十人能活到明天。
但一個模糊的念頭,卻在這些日子的跋涉與救助中,逐漸在優心中清晰、並堅定起來。
平民的力量太過分散,太過渺小。
無論是面對貴族的盤剝,還是面對星獸的獠牙,或是被野心家蠱惑利用,他們都如同風中飄萍,任人宰割。
真正的未來和自由,或許————
需要平民自己真正地團結在一起,發出自己的聲音,掌握自己的命運。
這念頭像一顆微弱的火種,在他疲憊不堪的心中搖曳,卻頑強地不肯熄滅。
「老師,您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閔端著一隻破口的陶碗,走到優身邊。
碗裡是清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米粥,只有底部沉著可憐的幾粒米。
少年臉上寫滿了擔憂,這三個月的顛沛流離,讓他迅速褪去了孩童的稚嫩,眼神里多了與年齡不符的成熟與堅韌。
他認了優做老師,但不是因為優救了他,而是因為優身上那種在絕境中,仍然試圖照亮他人的那一抹微光。
優緩緩睜開眼,看著那碗粥,搖了搖頭,他的聲音因乾渴而沙啞。
「我不餓,給更需要的人吧。」
「我記得花大嬸要帶孫子————」
「她更缺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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