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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一次次的逃亡

  第143章 一次次的逃亡

  此刻,鎮內大半的房屋都已經成了廢墟,焦黑的梁木指向天空,未燃盡的火星在瓦礫間明滅。

  街道上到處是坑窪、拖拽的痕跡、凝固發黑的大片血污————

  以及散落各處的破碎衣物。

  一片死寂,連鳥鳴都沒有。

  優心中頓時升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他開始仔細搜尋著。

  倒塌的屋架下,散亂的乾草垛後,以及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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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廢墟和血跡,什麼都沒有。

  沒有呻吟,沒有哭泣,甚至————

  沒有一具完整的屍體。

  因為————都被吃掉了。

  當意識到這個真相後————

  優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那些熟悉的鄰居、小販、甚至昨天還在街上追逐打鬧的孩子————

  全都成了星獸腹中的食糧。

  這就是失去秩序庇護後————

  的世界嗎?!

  此刻,優感到了無比的絕望。

  也許,他根本就不該醒來。

  但就在他準備離開這座人間煉獄時,一陣極其細微的啜泣聲,從一處廢墟堆後傳來。

  優渾身一震,猛地扭頭望去。

  那堆廢墟原本應該是一間雜貨鋪。

  但倒塌得頗為徹底。

  他小心翼翼地繞過去,發現牆角那些堆積的雜物,有被輕微扒動過的痕跡。

  「有人嗎?」

  優壓低聲音,試探著問道。

  啜泣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壓抑到極致的、恐懼的呼吸聲。

  「別怕,我是人,不是星獸。」

  「鎮子上————」

  「還有其他人嗎?」

  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和。

  聲音沉默了很久,就在優以為聽錯了的時候,那堆雜物後面,窸窸窣窣地,探出了一個髒兮兮的小腦袋。

  是個男孩,大概七八歲年紀,臉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淚痕和灰塵,一雙眼睛因為恐懼而睜得極大,死死盯著優。

  「你————」

  「你是誰?」

  男孩的聲音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我叫優,以前住在鎮子東頭。」

  「你一直躲在這裡?」

  優慢慢靠近,生怕驚到他。

  男孩點了點頭,眼淚又涌了出來。

  「爹和娘,把我塞進了地窖。」

  「他們————他們擋在上面————」

  「好多血————流下來————」

  「然後,有東西在刨,在撞————」

  「後來,沒聲音了————」

  「我不敢出去————」

  優明白了。

  地窖的入口處可能恰好被男孩父母的屍體給擋住了,加上濃重的血腥味掩蓋了男孩的氣味,這才讓他在星獸的肆虐中僥倖存活下來。

  只是這幸運,是何其殘酷啊。

  「你叫什麼名字?」

  優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男孩平齊。

  「閔————」

  「我叫閔。」

  男孩小聲回答,眼神依舊警惕。

  但似乎是看出了優沒有惡意,稍微放鬆了一點。

  「閔,這裡不能待了。」

  「星獸可能還會回來。」

  「你願意跟我走嗎?」

  「去找個更安全的地方。」

  優伸出手。

  閔看著優伸出的手,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堆埋葬了他父母的廢墟,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但最終,他還是慢慢伸出了自己那髒兮兮的小手,放進了優的掌心。

  「嗯。

  「」

  他用力點了點頭,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卻咬緊了嘴唇沒再哭出聲。

  優握緊那隻小手,心中沉甸甸的。

  他自己尚且前途未下,不知該去往何方,如今卻又多了一份責任。

  但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將這孩子留在這片死地。

  「走吧,閔。」

  「從今天起,你跟著我。」

  他站起身,牽著男孩,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他所有過去的邊鎮,轉身踏上了通往腹地的、不知吉凶的道路。

  而和優的倖存相反。

  田和卜教士一行人,正在經歷一場越來越狼狽、越來越絕望的逃亡。

  他們憑藉著馬匹和車駕,最初成功逃離了邊鎮,一路向南。

  很快,他們便遇到了一座剛「易主」的城鎮,城頭上飄揚著群星教的旗幟。

  街道上還能看到未清理乾淨的戰鬥痕跡和慶祝勝利的狂熱信徒。

  待下教士亮明身份後,他們也是立刻受到了當地起義頭自的熱情接待。

  田看著那些興奮地講述如何攻破貴族莊園、分配財物的「同志們」,他心中稍定,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組織,可以安定下來。

  然而,好景不長。

  僅僅幾天後————

  恐怖的獸吼再次從北方逼近。

  而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星獸。

  而是一股規模不小的獸潮。

  但所謂的「義軍」大部分都只是拿著農具的平民,他們面對如狼似虎的星獸,幾乎一觸即潰。

  而下教士和田則是毫不猶豫,再次集結起他們的隊伍,在獸潮合圍之前,搶先棄城而逃。

  身後————

  是城鎮再次陷落的火光與慘叫。

  往後的日子裡,類似的戲碼一再上演。

  他們像喪家之犬一樣,沿著潰敗的叛軍和逃難平民所匯聚成的洪流,一路向南。

  每到一個被群星教控制的城鎮或據點,也無法停留太久————

  因為,星獸很快就會殺來。

  伊洛公爵的「棄子」策略雖然殘酷,但確實將星獸的壓力導向了叛亂區。

  而三大公國核心區域的外圍,已經建立起了更緊密的防線,由撤回的軍隊把守,戒備森嚴,嚴禁任何流民或可疑隊伍進入。

  而田和下教士的隊伍也是在一次次逃亡中不斷減員,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最後,他們被夾在了步步緊逼的獸潮和公國防線之間,進退維谷。

  這天傍晚,他們這支只剩下不到五十人的隊伍,蹣跚著來到了一處營壘外。

  營壘依山而建,旌旗招展。

  遠遠就能看到整齊的營帳和巡邏士兵的盔甲。

  這正是澤公國新建立的防線之一。

  但現在,營壘大門緊閉。

  前方空地上,已經聚集了數千名從各地逃難而來的難民,他們哭喊著、哀求著,希望得到公國庇護。

  但營壘方向只有冰冷的拒馬和弩箭的寒光。

  田望著那森嚴的營壘,又回頭看了看北方地平線上仿佛永不消散的塵煙,心中充滿了絕望。

  難道他真的要死在這裡?!

  像那些被他們拋棄的鎮民一樣————

  淪為星獸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