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回到家時,天色已經擦黑。
凱撒城的街道比往日安靜許多,但好歹有了些生氣。
幾家店鋪還亮著燈,零星有行人匆匆而過。
他穿過幾條熟悉的巷子,在一座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整齊的院落前停下腳步。
院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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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院子裡停著一輛卸了鞍的馬車,拉車的兩匹馬正在槽邊吃草。
聽見動靜,其中一匹抬頭看了他一眼,打了個響鼻,又低下頭去。
巴菲特的心跳快了幾拍。
他快步走到屋門前,還沒抬手,門就從裡面拉開了。
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身上還穿著風塵僕僕的商旅服飾,臉上的疲憊掩不住眼中的焦急。
他看見巴菲特,愣了一瞬,隨即一把抓住兒子的肩膀,上下打量。
「巴菲特?」
「父親。」巴菲特的聲音有些發緊。
伯克·提康德羅的目光從兒子臉上掃到身上,又從身上掃回臉上。
他看見巴菲特胳膊上纏著的繃帶,看見那還有些蒼白的臉色,眉頭擰成一團。
「受傷了?」
「小傷,不礙事。」
「小傷?」伯克的聲音拔高了些。
「讓我看看。」
巴菲特無奈,只好挽起袖子,露出纏著繃帶的小臂。
繃帶下面隱隱透出藥草的氣味,但血已經止住了,傷口應該不深。
伯克仔細看了看,又讓他轉了一圈,確認沒有其他明顯的傷處,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那張臉還是繃著,眉頭也沒鬆開。
「進屋。」
巴菲特跟著父親進了屋。
屋裡收拾得很整潔,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和一壺酒,顯然是伯克剛準備的。
他在椅子上坐下,巴菲特坐在對面。
伯克倒了兩杯酒,推給兒子一杯。
巴菲特接過,沒有喝。
沉默了片刻,伯克開口:「凱撒城這次獸潮,死了不少人。」
巴菲特點頭。
「我回來的路上就聽說了。」伯克的聲音低沉。
「說是魔獸瘋了,比往年凶得多。東邊那段城牆差點沒守住,死了小一萬人。」
他又看了看兒子胳膊上的繃帶。
「你在哪?」
巴菲特知道瞞不住,索性照實說了。
「我在學院參加了歷練任務,去前線防守城牆。」
伯克的臉色變了。
他盯著兒子,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知道。」
「知道還去?」
巴菲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杯酒,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映著昏黃的燈光。
「父親。」他抬起頭,聲音平靜。
「學院的任務,是自願參加的。我報名的時候,就知道可能會死。」
「那你為什麼還要去?」伯克的聲音有些沙啞。
「你是我唯一的兒子。你大哥二哥沒覺醒,我把所有希望都放在你身上。你要是死了……」
他沒有說下去。
巴菲特看著父親。
那張臉上滿是疲憊,眼角多了幾道以前沒有的皺紋,鬢邊的白髮也多了些。
他知道父親這些年有多辛苦,一個人跑商路,風裡來雨里去,就為了多賺幾個金龍幣,供他上學。
「父親。」巴菲特的聲音低了些。
「我就是因為知道您有多辛苦,才去的。」
伯克一愣。
「學院的任務,有獎勵。」巴菲特道。
「表現好的,能得學分,能得武器,能得修煉資源。最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光。
「表現特別好的十個人,可以獲得將來進入凱撒騎士團的資格。無論什麼時候突破正式騎士,都可以免試入團。」
伯克的眼睛亮了。
凱撒騎士團。
那是領主大人親口說過要組建的騎士團,將來必然是凱撒城最精銳的武裝力量。
一旦進入騎士團,就有一條金光大道鋪在腳下。
「你……」
「我是那十個人之一。」
巴菲特的聲音很穩,但隱隱有些顫抖。
「父親,我做到了。」
屋裡安靜了片刻。
伯克看著兒子,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來。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但忍住了。
「傷真沒事?」
「真沒事。」
伯克長出一口氣,端起酒杯,一口乾了。
「你這孩子……」
他放下杯子,聲音有些沙啞。
「也不知道提前跟家裡說一聲。你娘要是知道了,得擔心死。」
「所以沒敢說。」巴菲特低下頭。
「我怕她不讓去。」
伯克瞪了他一眼,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最後只是嘆了口氣。
「算了,人都回來了,說什麼也晚了。」他頓了頓,又問。
「獎勵的事,定了?」
「定了。十個人,每人一柄一星組合武器,兵器種類自選。還有一百學分,能在學院換十瓶極品修煉藥劑。」
伯克的眉頭挑了挑。
一星組合武器,市價少說幾十個金龍幣,還有價無市。
極品修煉藥劑,一瓶就是一個金龍幣,外面還買不到。
加上免試入團的資格……
這筆帳算下來,比他在外面跑一年商賺得還多。
「你選了什麼兵器?」
「還沒選。」巴菲特道。
「教官說半個月內報上去就行。我想了想,可能選劍。父親您教我的,就是劍法。」
伯克點點頭,沒有多說。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一個舊柜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
「拿著。」
巴菲特接過,打開盒蓋。
裡面是一塊巴掌大的金屬,通體暗金色,沉甸甸的。
「這是?」
「北地黑精。」伯克道。
「我年輕的時候跑商,在北邊一處礦場換的。攢了快三十年,一直沒捨得用。」
巴菲特抬頭看他。
「本來是想等你突破正式騎士,找人給你打一柄好劍。」
伯克坐回椅子上。
「現在你有一星組合武器了,用不上這個。但你可以把它添進去,讓學院的工匠熔了,給你那柄劍加點料。」
「一星武器摻了北地黑精,到時候如果你得到二級寶石或者二星的魔核鑲嵌上去,就能得到一柄二星武器了。」
巴菲特的眼眶有些發熱。
「父親……」
「行了。」伯克擺擺手,端起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出息了,比什麼都強。」
他喝了口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咱們提康德羅家族,你知道是怎麼沒落的嗎?」
巴菲特搖頭。
他只知道自己家以前有過爵位,但具體怎麼回事,父親從沒細說過。
「我爺爺那輩,是男爵,因為沒有突破大騎士被收回了爵位。」
伯克的聲音低沉。
他看著兒子,眼中有些複雜的情緒。
「我從小就想著,總有一天要把爵位掙回來。可惜資質不行,修煉了大半輩子,還是個正式騎士。」
「商路上跑了三十年,攢下的錢也只夠供你一個人上學。」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
「你大哥二哥沒覺醒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提康德羅這個姓要絕在我手裡了。」
「後來你覺醒了,我又怕你像我一樣,一輩子卡在正式騎士上不去。」
巴菲特靜靜地聽著。
「現在……」伯克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笑。
「你比我有出息。凱撒騎士團,未來的雄獅伯爵的直系軍團,那是多少人想進都進不去的地方。」
「好好干,說不定哪天,提康德羅這個姓,又能成貴族了。」
巴菲特看著父親,看著那張被歲月刻滿痕跡的臉,看著那雙飽含期望的眼睛。
「父親。」他開口,聲音中帶著堅定。
「我會的。」
伯克點點頭,端起酒杯。
「來,陪我喝一杯。」
巴菲特端起自己的酒,和父親碰了碰杯。
酒液入口,有些辣,但心裡暖洋洋的。
窗外夜色漸深,屋裡燈火昏黃。
父子倆對坐著,你一杯我一杯,把那一壺酒喝了個乾淨。
飯局中,伯克也說到了巴菲特的大哥二哥,如今他們在莫扎拉行省北邊的商行落腳點工作,這次也沒能回來。
最後伯克起身,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好好歇幾天。傷好了,再去學院。」
巴菲特點頭。
回到自己房間,他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手裡還攥著那塊北地黑精,沉甸甸的。
巴菲特接過的似乎不僅僅是一塊煉器材料,好像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