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世外桃源
六指黑俠深深看了張彥一眼，不再多言，只重重地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隨後，他轉身，對弟子們沉聲道：「出發！」
一聲令下，墨家弟子驅動機關車。
那幾輛看似笨重的板車在某種精巧的機關驅動下，運轉起來頗為輕便，載著關係墨家數百弟子生存希望的糧食，在街道上平穩而迅速地駛離。
張彥和張良並肩站在倉庫門口，目送著那支小小的車隊匯入宛城黃昏的人流，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張良看著遠處消失的車影，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開口：「張兄，你似乎————在下著一盤很大的棋？」
張彥沒有立刻回答，望著墨家車隊消失的方向，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街景，看到了更遙遠的未來。
片刻後，他才緩緩收回目光：「子房，不過是未雨綢繆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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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聞言，側頭看了張彥一眼，沒有追問，只是也微微一笑，同樣望向遠方，不再言語。
送走張良後，張彥並未直接回府。
他腳步一轉，再次來到了城中那個不起眼的墨家據點小院。
這次出來迎接他的，只有鬚髮皆自的班大師。
「咦？張郡守？」
班大師放下手裡的活計，有些意外地看著去而復返的張彥，「糧車剛走遠，可是還有事？」
「班大師。」
張彥臉上露出笑容，走進院子，「糧草之事已了。巨子他們已走，我此來，是專程找大師您的。」
「找我？」
班大師更疑惑了，撓了撓他的頭髮，「巨子臨走前交代了，讓我繼續留在這裡，配合郡守研究機關術，幫南陽城防出力。郡守可是有什麼新想法？關於守城器械的改進？」
「守城器械固然重要。」
張彥走近幾步，聲音壓低了幾分，「但在下另有一件關乎長遠的大事，思來想去，非班大師這樣的墨家機關聖手相助不可。」
「哦？」
班大師被勾起了興趣，小眼睛亮了起來，「什麼大事？郡守但說無妨！只要是用得著機關術的地方，老頭子我絕不推辭！」
張彥環顧了一下四周，確保無人窺聽，這才正色道：「在下想請班大師，帶領一部分墨家弟子，秘密地幫我建造一個據點！」
「據點？」
班大師愣了一下，有些摸不著頭腦，「郡守要在南陽境內建秘密據點？這不難啊，南陽是您的地盤，選個隱秘的山谷或者地下，老頭子我保證給您造得固若金湯！還用得著秘密？」
「不，不在南陽。」
張彥搖頭，目光灼灼地看著班大師，「在下想請大師幫忙，在百越之地，建造一座————世外桃源！」
「百越？」
班大師失聲叫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木塊差點掉地上，「張郡守，您沒開玩笑吧？百越那地方————濕熱瘴癘，毒蟲遍地，山路崎嶇難行，部族還排外！而且————那地方現在名義上可是楚國境內啊！」
「大師稍安勿躁。」張彥早料到班大師的反應，神色不變，條理清晰地分析道：「其一，正因百越環境惡劣，中原勢力，包括楚國，對其腹地的實際控制力都極其薄弱，鞭長莫及，這才是我等建立秘密基業的最佳屏障！」
「其二，百越之地，山高林密，水道縱橫，地形極其複雜，只需尋得一處天然易守難攻的天險之地，再輔以墨家神乎其技的機關術，仿造貴派機關城之思路，因地制宜加以改造，必能打造出一座真正的世外堡壘！」
「其三，大師擔憂物資人力？這點無需憂慮。選址勘探、前期基礎建設所需的人力，我會想辦法從當地百越遺民中，或招攬或僱傭，逐步解決。」
「至於建造據點所需的一切關鍵物資一精鐵、木材、機關核心部件所需的珍稀礦石、乃至糧食————這些我都會想辦法籌措，分批秘密運送過去！大師只需專注於您最擅長的設計和督造！」
「其四，此事關乎長遠，並非朝夕之功。」
「在下對大師唯一的要求，就是據點務必仿機關城之精髓，依託地利，層層設防，務必做到易守難攻！至於時間————沒有限制！大師可以慢慢規劃，邊造邊籌備，求精不求快！五年，十年，甚至更久，我張彥都等得起！」
班大師被張彥這一番周密而長遠的計劃給震住了，捋著白鬍子，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腦子裡飛快地轉動著：巨子臨走前確實交代，全力配合張郡守，助其守土安民。
張郡守此次對墨家確實有大恩。
在百越那種地方建據點————雖然聽起來天方夜譚，但張郡守分析的地緣優勢和隱秘性，確實有其道理。
而且他承諾解決最頭疼的物資和人力問題，還給了無限期的時間————
建造一座融合天險與墨家機關術的堡壘？
這對任何一個墨家機關師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這挑戰性，可比單純改造南陽城防刺激多了！
念頭百轉千回，班大師猛地一拍大腿：「好！張郡守既然看得起老頭子這點手藝，又解決了後顧之憂，那這活兒————我班大師接了！」
他搓著手，小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已經開始盤算起來：「百越之地啊————我得好好想想，什麼樣的地形最合適！水源、通風、採光、防禦縱深————」
「哎呀，這可比守城弩複雜多了！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看到班大師這副恨不得立刻掏出紙筆開始畫圖紙的樣子，張彥心中一塊大石落地，臉上的笑意也終於直達眼底，伸出手用力拍了拍班大師的肩膀：「如此，便全權拜託大師了！」
「大師可先著手規劃選址和前期設計圖樣，需要何種特殊材料列出清單給我。至於具體動工時間————待我這邊準備好第一批人手和基礎物資，再與大師詳議！」
「我們————一步一步來！」
張彥又補充道：「另外，我會安排人手保護好班大師和隨行的墨家弟子。百越非比中原，安全第一。」
班大師正沉浸在未來藍圖裡，聞言嘿嘿一笑，鬍子都翹了起來：「那敢情好！張郡守想得周到！老頭子我這把老骨頭，就全靠張郡守了。」
「應當的。」
張彥點頭，開始細說要求，「大師，這據點核心在於藏與守。選址首要便是隱秘，最好依山憑水，有天然屏障。入口要設計得巧妙，外人難以尋獲，更難以強攻。」
班大師立刻掏出一個小木片和炭筆，蹲在地上就開始劃拉：「明白！入口機關必須獨一份！最好結合地形，比如山澗暗河、溶洞口、或者乾脆藏在瀑布後面！偽裝也得下功夫，越像天然越好！」
「正是此意。」
張彥也蹲下身，指著木片上的塗鴉，「內部結構，大師是行家。但有幾處關鍵：其一，必須有獨立的、潔淨的水源，最好能在地勢高處，引活水入內，設多重過濾沉降，確保乾淨，這是命脈。」
「其二，通風、排濕、防蟲蟻，百越濕熱，這些細節關乎長久生存。」
「其三，內部防禦要分層設卡，步步為營，核心區域必須固若金湯，即便入口被突破，也要讓入侵者付出血的代價，且留有後路或密道。」
「其四，生活區、倉儲、工坊，尤其是大師你的機關工坊區域，要規劃合理，預留擴展空間。」
「沒問題！包在老頭子身上！」
班大師越聽眼睛越亮，「水源、通風、防禦縱深、分區規劃————這些正是墨家機關城的老本行！百越環境雖然麻煩，但因地制宜！放心，圖紙出來前，肯定找你過目！」
他停下筆，掰著手指數起來：「既然郡守說前期物資歸你，那我可就不客氣列單子了。眼下規劃選址和初步設計，需要的東西不多，但有幾樣必須馬上備齊，方便我們前期勘探和建立臨時落腳點，順便測試一些初步的機關想法：精鐵錠：五十斤。上好的青銅料：一百斤。韌性強的牛皮筋：三十丈。質地均勻的硬木料：二十根。火油：十桶。特製驅蟲驅蛇的藥粉：多多益善。一些精巧的測量工具：羅盤、魯班尺、水平儀。上好的桐油：五桶。堅韌的麻繩：五十丈。」
班大師一口氣說完：「就這些！主要是前期勘探選址和做點小玩意兒驗證想法用的。
等選好址，敲定了具體方案，要建真傢伙了，那單子可就大咯！」
張彥將班大師列出的每一件都記在心裡，鄭重道：「好！大師放心，十日之內，這些物資必定送到你手上。你安心籌劃便是。」
告別了幹勁十足的班大師，張彥回到郡守府內院。
紫女正在燈下翻閱一卷帳冊，焰靈姬則靠在軟榻上，把玩著一縷髮絲。
「回來了？」紫女抬眼，放下帳冊。
「嗯。」
張彥在紫女身邊坐下，將班大師列出的前期物資清單詳細複述了一遍，末了道：「這些物資，種類不算多，但需要品質上乘，尤其是精鐵、青銅和那些特製藥粉。而且，要秘密分批運到墨家據點交給班大師。娘子，這事兒交給你來辦，我放心。」
「你的人脈和手腕，辦這個最合適。」
紫女聽完，沒有絲毫推脫，直接點頭：「好，交給我。」
她頓了頓，瞥了張彥一眼，「看來你是鐵了心要在百越紮根了。」
「未雨綢繆，有備無患。」張彥握住她的手。
就在這時，原本懶洋洋的焰靈姬坐直了身體，帶著點躍躍欲試：「小哥哥，籌備物資這種跑腿的活兒，我也能幫忙呀！姐姐一個人多辛苦，我也可以————」
她話沒說完，張彥就果斷搖頭打斷：「不，這事兒紫女一人足矣。」
他看著焰靈姬，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你的任務，更重要。等紫女把第一批物資籌備好，就需要你親自帶隊，領著班大師和挑選好的墨家弟子，還有我撥給你的那隊精幹護衛，秘密前往百越腹地！」
焰靈姬微微一怔。
張彥繼續道：「你是百越人，熟悉那裡的山川地貌，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外人不知的隱秘地點。」
「有你在前面帶路，班大師他們才能事半功倍，避開不必要的麻煩，找到最適合建造據點的那片世外桃源。」
「這個任務，非你莫屬！你才是我們打開百越之地的鑰匙。」
焰靈姬的眼睛亮了起來，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脯，目光帶著挑釁飄向紫女看，小哥哥最倚重的還是我！
紫女迎著她的目光，繼續低頭看她的帳冊。
然而，焰靈姬眼中那點得意很快又黯淡下去，被失落取代。
帶隊伍去百越深處勘探選址————這可不是十天半月能回來的事。
一想到要有好長一段時間見不到張彥，就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她偷偷瞄了張彥一眼，沒再說話，又懶懶地靠回軟榻，手指無意識地纏繞著發梢。
接下來的日子，郡守府內外忙碌起來。
紫女接下了任務，立刻展現出她作為紫蘭軒老闆那令人嘆服的手段。
她並未大張旗鼓，只是拿著張彥的郡守令牌，調動了幾支絕對可靠的商隊和幾個埋得很深的暗線。
精鐵和青銅料通過秘密渠道，從魏國和趙國邊境的礦山作坊，以「修繕王室器物」的名義分批採購，偽裝成普通商貨運入南陽。
其他如牛皮筋、硬木料、火油、桐油、麻繩、測量工具，都在宛城本地市場或府庫中悄無聲息地備齊，品質皆是上乘。
所有物資被打散，分作十幾批，由不同面孔、不同時間送入墨家據點，神不知鬼不覺。
張彥則每日埋首於郡守府衙堆積如山的公文之中。
南陽的軍政民政，事無巨細都需要他這位郡守過目定奪。
張良作為他的副手和智囊，承擔了大部分案牘梳理的工作，兩人配合默契，將南陽這架龐大的機器運轉得有條不紊。
公務之餘，張彥時常去城外軍營巡視，檢閱軍容，督促訓練。
軍營中士兵們見到他，眼神中都是敬畏與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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