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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審榮盜書

  第143章 審榮盜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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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河與長江不同。

  想要渡河,往往只有特定的地點才能行船。

  而且,黃河水道並不寬廣,甚至兩岸之人彼此都能觀摩。

  想要像赤壁一樣,放火燒船,是個更加兇險,更加細緻的活計。

  沮授的看法很關鍵。

  這種事,說白了就只有一次機會。

  曹操本來就有防備,若是一擊不能得手,之後再想要故技重施,只會愈發艱難。

  七月下旬,陸續下了兩場雨。

  這對袁譚是個好消息。

  下雨天兩軍無法交戰。

  讓北岸疲憊的袁軍,有了喘息之際。

  趁機修繕了工事,重整了編制,等到曹操再次舉兵向北的時候。

  已經是七月底了。

  曹操手下自然是有專營細作之事的團體。

  歷史上在他稱魏公之後,正式成立了校事府,由臭名昭著的盧洪、趙達二人執掌。

  不過這校事府的前身,此時被稱作撫軍校事,其統領領的是撫軍都尉一職,秩比兩千石。

  當七月的時光漸漸趨於平靜的時候————

  曹操的中軍大帳之中,迎來了一位不怎麼受眾人待見的角色撫軍都尉盧洪。

  雨過天晴,天氣明明不錯,陽光灑下來,雖然有些暴曬,但空氣中有著充足的水分,竟然有種異樣的爽感。

  曹操立馬讓其他人退了下去,留下盧洪一人,親自面談。

  「嗯?事情處理的如何了?」

  連日的進攻不下,又下了兩場雨,此時的曹操少了幾分志得意滿的氣度。

  他盯著恭恭敬敬的盧洪,細細發問。

  早在此番戰爭之前,盧洪就領了他的命令,往河北派遣了大量的細作。

  其中不乏有與許都串聯多年的暗線。

  曹操心知肚明,袁譚是一個比袁紹更加難以對付的敵人。

  他雖然年輕,但是不貪功,不冒進。

  比本初穩重,也比本初隱忍。

  可一旦在關鍵時刻,又能爆發出足夠的決斷。

  如此人物,決不能任由他徐徐發展。

  所以啊,在明知道袁譚思這樣的對手之後,曹操的這一仗,可謂是傾盡所有。

  軍中的精銳出動了大半,整個青州軍的主力,幾乎全部到場————

  只可惜,正面戰場,目前就差一口氣。

  連續十多日沒有拿下進展,曹操不得不把目標,放在了其他角度。

  「魏郡之內,肯響應朝廷的豪族,少之又少,四士法」一出,許多人要麼投軍,要麼轉投其他小吏,都被袁譚有所籠絡。」

  「竟然如此嘛?」

  曹操有些驚訝。

  自己推行唯才是舉,其中的阻力只有自己知道。

  摩下的潁川人,河內人,乃至於曹氏夏侯氏宗親,多有持反對意見的。

  而袁譚推行四士法才多久?

  區區幾個月,就能夠越過這些阻攔,真的得到地方豪族的認可?

  簡直就是匪夷所思。

  難道這就是四世三公的威力?

  不,以袁紹總督北地四州的威勢,已經是超越四世三公了————

  「那看來是沒有收穫了啊————」

  曹操喟嘆。

  此前逢紀主導河北細作,幾次和他麾下之人交鋒,都處於下風。

  但自從袁譚上位,似乎對這方面格外專注。

  短短几個月下來,自己在鄴城,在河北的不少人手,竟然都被清除了。

  不過盧洪此時猶豫了一下,說道:「稟司空,倒也不是收穫全無,魏郡審家態度有些曖昧。」

  「審家,審配?」

  曹操有些驚訝。

  審配以前沒什麼名聲,自打跟從了袁紹之後,逐漸成為天下諸侯耳中的常客。

  此人以忠直著名,審正南三個字,雖稱不上如雷貫耳,但絕對可以說鼎鼎有名。

  這種人物,會向他倒戈?

  曹操的小眼睛裡,立馬露出了足夠的懷疑。

  對於審配這種人物,名聲已經足夠把他束縛在袁氏的戰車上,怎麼會為了區區世俗利益,連自己的名頭都不要了?

  對於士人而言,名聲可比區區性命還要重要。

  何況於富貴?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司空,不是審配,審配有個族子審榮志大才疏,衝動易怒,此人已經被我等勾連,態度頗為暖昧。」

  曹操聽到這裡,已經失去了興致。

  審配的名頭他當然知道,但是精確到審榮,那壓根就不是他要考慮的事情了。

  於是他直接問道了關鍵:「審榮在河北,擔任何職啊?」

  盧洪其實相貌有些兇狠,屬於那種人群里一眼看過去,就知道是個陰狠狡詐之人。

  一雙鷹眼更是格外凌厲。

  和他的職責,配合的非常好。

  但是此時被曹操驟然一問,整個人仿佛骨頭都被壓碎了。

  竟然兩股戰戰,隱隱有些站不穩。

  「稟————稟司空,審榮無名小人耳,只是荀先生對他頗有關注,認為此人能起到關鍵效用————」

  「友若竟然會關注此人?」

  曹操神色回復了平靜,卻也沒有多大的震動:「友若這些年鮮有失手,既然他看重,那此人必然有過人之處————」

  「正是!」

  盧洪趕忙直起身子,神色間終於有些興奮。

  「看來你今日要匯報的事情,和這審榮相關了?」

  「據審榮所說,鄴城之中,前幾天調度了石炭,桐油等易燃之物,正在運往黎陽————」

  「哦?」

  曹操沉思著:「這是個緊要的消息,而且直接牽扯到軍事,但審榮出身審家,未必可信。」

  盧洪忽然急切道:「審配的兩個兒子,尚在天子身邊!」

  「審榮在河北不得志,卻聽說審配兩子頗受賞識,於是————」

  曹操的眼睛裡閃過恍然,旋即大笑兩聲。

  「看來是個貪慕榮華富貴之輩,這倒是好辦了。」

  「傳令下去,只要他提供分量足夠的消息,便是封侯,也未必不可啊————」

  盧洪心頭一震,不禁有些羨慕。

  「唯!」

  不過他還是補充了一句:「荀先生說,袁譚此番目標,未必就在引火上,或許另有所圖————」

  曹操笑道:「我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叫他放心便是。」

  時間往回幾天。

  轟隆!

  驚雷炸響,閃電把雲層劈開,在天地間展現老天的神威。

  大河以北。

  袁譚的中軍。

  張敞自從領了差事,連續數日探查曹操水寨的情況。

  此時他正在帳內與袁譚眾人奏對。

  「曹軍有兩處水寨,賊將于禁多有看護,有小船夜間巡視,極難下手。」張敞的眉宇之間有些陰鬱。

  「黃河難渡,曹軍更非庸才,豈能毫無防備?」

  僅在袁譚之下的沮授嚴肅道:「你現在要做好預案,想想辦法幹掉水寨的防禦人手,這樣才能施展下一步。」

  「幹掉小船並不難,但是幹掉小船必然會引起敵人的警惕,想要燒船就難了。

  張敞自從領下差事之後,在軍營中露臉的次數也漸漸多了起來。

  察覺到袁譚的做事風格後,他說話做事也不在畏手畏腳。

  「要不發動一次主動的夜襲?趁著夜色過去強行把曹軍的水寨燒了?」有武夫主動開口。

  「不可取,曹軍精銳,我們仰仗著前寨打成如此模樣,主動出擊,只怕難以奏效。」又有人立馬反駁。

  「那怎麼辦?總不能等著天氣轉晴之後,繼續任由曹軍上岸來攻我們!」

  「上岸?」

  騎都尉呂曠罵道:「好叫你知道,曹軍早就在延津方向,偷偷立下了一座百餘人的軍寨!」

  「前些天若不是牽招多派斥候,發現了曹軍趁戰鬥之際偷偷運兵,只怕如今整個延津

  都有傾覆之險!」

  「竟有此事?」

  帳內其他人大吃一驚。

  坐在上首的袁譚輕輕頷首,「這夥人,的確是個小威脅。」

  呂翔似乎覺得袁譚此時開口,有些墜了威風:「某請本埠出戰,三日之內,必然誅滅此等宵小。」

  「這群人不足為慮,牽招親自出面,不會讓他們蹦躂太久的。」

  袁譚按下了帳內的話頭,把問題重新拉回到曹操的水寨上。

  只可惜,其他人大多都不看好進攻曹軍水寨一時,七嘴八舌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什麼結果。

  「大將軍,我們修繕了前寨,依靠大河,繼續防守不是問題。」

  「還是莫要多生事端,去偷襲曹操了,多此一舉,反而容易生事————」

  軍議很快就結束了。

  張敞有些惆悵,除了大將軍沒有表態,其他人似乎都對他的主張極不看好。

  不過,同為幽州人的田豫很快就找上了他。

  「君莫要多想,大將軍肯定是支持你的。」

  張敞聽罷,點點頭,但眉頭仍舊皺著。

  顯然仍有很大的顧慮。

  「我已經夸下了海口,若不能完成此舉,日後在軍中只怕無法立足。」

  「那你有什麼打算?」

  同為幽州人,田豫和張敞接觸的比其他人多,他知道張敞雖然名聲不顯,但心中別有溝壑。

  不過,張敞顯然是不願意多透漏。

  在保守心中想法這一方面,張敞很有一套。

  他並沒有給田豫透漏一絲一毫,還讓田豫覺得張敞胸有成竹。

  田豫是個相對比較務實的人,並沒有想著刨根問底。

  既然張敞有了打算,自己便語言上支持一下他。

  同為幽州人,都跟隨在袁譚的左右,抱團總是比單打獨鬥要好一點的。

  不過,田豫很快就發現了些許變化。

  據說是大將軍愛將的徐盛,本來應該駐紮在東郡附近。

  竟然已經悄無聲息的來到了黎陽前線。

  帶的兵馬倒是不多,只有千餘人。

  不過看這群人的打扮和習慣————

  田豫有些說不出來的彆扭。

  明明身上有行伍之氣,但是怎麼看都不像刀盾手,也不像弓弩手,更不像騎兵——————

  難道是負責水戰的?

  田豫忽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如果是負責水戰的話,應該和張敞的計劃有交集,這群人是專門負責燒船的?」

  田豫沒有繼續發散思維。

  不是自己權責範圍內的事情,他可不想多嘴。

  軍國大事,輪不到自己,就要安分守己才對。

  不過————

  田豫隱隱有個預感,大將軍之所以在軍議上保持沉默。

  似乎並非無計可施。

  審榮這些天過得膽戰心驚。

  一方面,審家的頂樑柱審配對他不管不問。

  幾次他鼓起勇氣,想要說些什麼,在看到審配那雙好無感情的雙眼後,審榮都打了退堂鼓。

  叔父從來都是如此。

  從小自己有什麼心思,只要被他看上一眼,自己的小秘密就被發現了。

  久而久之,審榮對家族中這個出類拔萃的叔父,有種額外的敬畏和害怕。

  本來想要坦白的話,到了嘴邊,卻遲遲開不了口。

  另一方面,和自家叔父同樣位高權重的辛評,在見過自己一面之後,就不經他的允許,擅自把他當做棋子來回的使用!

  天知道,跟那群許都方面的細作溝通,得有多難!

  那群人,稍有不對勁,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然後又神不知鬼不覺的摸到自己身邊,和自己對接」。

  這說明什麼?

  自己的一舉一動都在那群人的眼下!

  審榮雖然紈絝了些,但他不傻!

  他知道自己眼下在做什麼,也知道自己眼下在為誰做事。

  一開始,在見過辛評之後,審榮的心中有些興奮。

  看來自己有能力,有資格做一些事,事後大概率是能夠得到重用的!

  再也不用做什麼區區計吏」了!

  可這種諜中諜的生活,很快就讓他的精神世界遭受了重壓。

  短短的半個月,審榮感覺自己好像腦袋被裂成了兩半。

  一半在河北,一半在許都。

  直到————

  直到某一天,他收到了許都方面的一份任務。

  又來到審配的書房之中,在叔父的木案上,看到了自己應該看到的情報————

  具體的日期,具體的數目,運輸路線,當然,最重要的是,上面有大將軍府的印章。

  這是一份來自大將軍本人的帛書。

  審榮很糾結,他不知道該不該就這樣把情報傳遞出去。

  他擔心壞了辛評的事,又更怕因為自己的舉動,給大將軍帶來損失。

  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卻久久沒有辛評的人來接觸他。

  就連曾經那個牢頭,後來神出鬼沒的上線「常林」,此時也聯繫不上。

  審榮硬著頭皮,把摘抄的情報傳遞了出去。

  很快,他就得到了對方的回信。

  說什麼——乾的好,日後不失封侯之位————

  「開什麼玩笑!封————封侯嗎?」

  審榮一時間,有些迷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