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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戰事

  第131章 戰事

  在這後方,日子倒比想像中要平靜得多。

  他們這些來投奔的散修可謂是滿地都是。

  一個個不是搬運貨物就是隨軍巡視。

  反正散修的日子就是這樣。

  既然不屬於妖王摩下嫡系,自然不可能被委以重任,也不可能被直接派去前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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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畢竟當炮灰也得是那種聽話的炮灰,像他們這種半路出家的,萬一臨陣倒戈怎麼辦?

  於是,他們就被打散了安置。

  如元朗幾人,幾乎都被調過去運送輻重了,而餘慶因為自稱擅長水法,倒是被分配到了這地方負責割草打魚。

  別的他不知道,但這割草打魚確實是最基礎的活計了。

  像黑蛟王摩下妖兵妖將數萬,每日的人吃馬嚼就是個天文數字。

  雖然大部分妖修只需要吞吐靈氣,但那些底層的妖兵,還有那些尚未化形的精怪坐騎,卻是實打實的大胃王。

  它們不挑食,但也得吃飽不是。

  水流左右迴旋,帶動著水中的魚兒不斷翻滾,最終俱都落入一口兩人高的袋中。

  為了表現的合理一些,餘慶也只是動用了養氣中期的法力,動作也算是不快不慢。

  對比起周圍那幾十個同樣身份的散修和小妖,效率算是高的。

  遠處,也有些監工,不過這些監工大多懶散,也知道這群散修的脾性,只要不是明目張胆地睡覺,他們也懶得管。

  「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不遠處,一個在割草的散修低聲抱怨了一句。

  「知足吧。」旁邊一個長著魚鰓的半妖哼了一聲。「在這兒割草,總比自己呆在澤中干日結工要強。」

  「唉,也就是混口飯吃————」

  餘慶聽著這些閒言碎語,心中卻是毫無波瀾。

  他來這裡就是為了緩衝一下而已。

  如果能留出些時間,從容觀察那就更好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水草叢忽然晃動了一下。

  一隻巨大的青色螃蟹,慢悠悠地從裡面爬了出來。

  這螃蟹足有磨盤大小,背上的殼有些斑駁,還長滿了青苔,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這位嘛,自然也是新來的散修,只是年齡比之他們來說稍微大了些。

  餘慶早上來的時候就見他這副模樣,也不化形,懶散的吐著泡泡。

  「新來的,你就這麼賣力?」

  這螃蟹的聲音響起,略微有些嘶啞。

  餘慶一愣,轉頭看向那隻老螃蟹。

  「你是在跟我說話?」

  「廢話,這方圓十丈內,除了我也就剩你了。」

  老螃蟹搖了搖那對蟹鉗。

  餘慶笑了笑,拱手道:「在下餘七,確實是剛來沒兩天,不知道友作何稱呼。」

  「別人都叫我老謝,你跟著叫就行了。」

  「行。」餘慶從善如流。

  「小子,我勸你一句,不要太用心努力。」老謝瞥了一眼餘慶身後那半滿的網兜。

  「每日不是都有指標嗎?」餘慶有些好奇道。

  「不要光看那指標。」

  老謝哼了一聲。

  「那些所謂的指標全部是些假靶子,你要能幹就會讓你越干越多,我個人的建議是慢慢來,做一半最好。再說了,你搞這麼快容易遭人嫉恨。」

  「像你現在幹了這麼多,就該找個地方歇著。別傻乎乎地一直干。」

  「記住了,在咱們這後勤營,最重要的不是能不能幹,而是會不會混。」

  「混?」

  「對,就是混。」

  老謝語重心長。

  「這仗啊,指不定要打到什麼時候去。你今天把力氣都用完了,明天要是遇到突發情況,拿什麼跑路?」

  「咱們這些散修、小妖,命是自己的。上面的大王們爭地盤,那是他們的事。咱們就是來混口飯吃,順便看看能不能撿點漏。犯不著把命搭進去。」

  「確實。」餘慶受教地點點頭。

  之後幾天,餘慶便和這老謝成了工友。

  兩人經常湊在一起閒聊。

  這老謝雖然修為不高,也就是個養氣後期,甚至因為年老體衰,氣血已經開始枯敗,但他在這雲夢澤里混跡了幾十年,懂得還不少。

  餘慶旁敲側擊之下,倒也多了些了解。

  「謝老,你說這仗,黑蛟王能贏嗎?」

  這一日,兩人躲在一處珊瑚礁後面偷懶,餘慶隨口問道。

  「贏?」

  老謝吐了個泡泡,那雙半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難說。」

  「雖然道宗勢大,但這雲夢澤畢竟是黑蛟王的主場。而且————」

  老謝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你真以為,黑蛟王就這點底牌?」

  「哦?謝老知道些什麼?」餘慶心中一動,連忙追問。

  老謝左右看了看,確定周圍沒有監工,這才傳音道:「我前兩天,去給中軍大營送魚的時候,你猜我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一群————不該出現在水裡的傢伙。」

  「不該出現在水裡?」餘慶眉頭微皺。

  「沒錯。」老謝肯定地說道。

  「那是幾隻狼妖,還有一隻虎妖。雖然它們收斂了氣息,還披著避水袍,但我老謝這鼻子可靈得很。」

  「狼妖?虎妖?」

  餘慶心中猛地一跳。

  這雲夢澤雖然也有陸地島嶼,但大部分妖族都是水生,或者兩棲。

  純粹的陸地妖獸,很少會深入到這種腹地來。

  除非————

  「萬翠山!」

  餘慶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個名字。

  「謝老,您的意思是————有山裡的妖王插手了?」餘慶試探著問道。

  「嘿嘿,這還用問嗎?」

  老謝冷笑一聲。

  「這雲夢澤邊上,能拿得出這種成建制的陸地妖兵的,除了那萬翠山的那位,還能有誰?」

  「不過這事兒透著古怪啊。」

  老謝搖了搖頭,似乎也有些想不通。

  「那萬翠山的山君也是正神,單純為了利益出兵可不理智啊!這要是傳出去,他就不怕丟了烏紗帽?」

  餘慶心中卻是冷笑。

  怕?

  那山君要是怕,就不會幹出吞噬鬼修、豢養邪道的事情了。

  那位山君,野心大著呢。

  他不僅想要穩固自己的神位,更想要在這亂世之中,攫取更大的利益。

  現在道宗和水府聯手打壓黑蛟王,如果黑蛟王倒了,那雲夢澤這塊大肥肉就會被狠狠的咬上一口。

  與其被動等待,還不如主動出擊,如果幫黑蛟王一把,說不得能維持住平衡,讓局勢亂下去。

  唯一讓餘慶有些疑惑的,還是那山君。

  算算時間,他應該還沒有出關才對啊————

  可沒有出關的話,又是誰在決策?

  而且僅僅是這樣的話,恐怕還不足以讓黑蛟王有底氣跟道宗全面開戰吧。

  畢竟,萬翠山雖然厲害,但也不敢公然露面,只能偷偷摸摸地派點散兵游勇而已啊。

  「謝老,這些人住在哪裡?您知道嗎?」餘慶不動聲色地問道。

  「這我哪知道啊。」老謝搖搖頭,「那是中軍重地,我送完魚就被趕出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

  餘慶一邊跟著老謝混日子,一邊利用這難得的安穩抓緊修煉。

  雖然這裡的環境嘈雜,水質也不如自家洞府純淨,但勝在量大管飽。

  而雜亂的靈氣,也無非是要多花點時間罷了。

  最終也都是化為精純的法力,一點一滴地打磨著自身真氣。

  老謝倒是輕鬆,一個人呆在邊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餘慶倒是沒再管他了。

  關於那些山上妖修的事情,他也沒有多問。

  因為昨天他也在營中見到了。

  這大概就是對方沒有藏的意思了。

  不然之前也不會輕易就被老謝知道。

  兩人正悠閒間,東邊卻傳來一陣警報聲。

  原本還懶散的散修和小妖們,瞬間炸開了鍋。

  東面的營地上,不知何時衝出來一支小隊,為首的一位竟是築基大修。

  小隊過境,身著制式鎧甲的妖王下屬非死即傷,一時無人能與之對抗。

  就在這時,一道赤紅色的流光忽然從下方中軍大營的方向沖天而起,在半空中炸開沖向了道宗小隊。

  「是赤練統領出手了!」

  有妖兵認出了那流光,頓時爆發出了一陣歡呼。

  但那歡呼聲很快便戛然而止。

  ——

  小隊結陣,根本不是一位築基匆匆迎戰便能應對的。

  伴隨著一聲輕響。

  那流光轉瞬即潰。

  牆頭上,赤練統領現出身形,她臉色蒼白,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顯然在剛才的對拼中吃了暗虧。

  可她不怒反笑,輕呵一聲,便又有兩道流光自戰場上亮起。

  一狼一虎,又是兩位築基。

  幾人迎戰再在一起。

  整個戰場,徹底亂了。

  礁石後,餘慶看著這混亂的景象,心中卻是冷靜無比。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餘慶心中暗贊。

  「老謝!別看了!快走!」

  餘慶拉了一把還在發呆的老謝。

  「走?往哪走?」老謝一臉茫然。

  「跟我來!」

  餘慶也不多做解釋,拉著老謝,一頭扎進了渾濁的水中。

  他貼著營地的邊緣,朝著後營而去。

  果然,當他們摸到輜重區時,發現這裡雖然也有些亂,但大部分妖兵都被調去正面戰場了,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殘在看守。

  「咱們————咱們躲在這兒幹嘛?」

  老謝有些不解。

  「等。」

  餘慶只說了一個字。

  「等?」

  「對,等。」

  餘慶分析道:「現在外面亂成一團,眼下雖然打了道宗一個措手不及,但道宗畢竟底蘊深厚,也不可能看著一位築基失陷。雙方肯定還要鏖戰一段時間,我們先裝作有傷在身,這邊肯定比前頭好一些。」

  約莫半個時辰,這邊才陸陸續續多了些人。

  不少妖兵討論著前線的戰況。

  兩人這才一瘸一拐的漸漸走了回去。

  但在路過一處營地時,餘慶又動了點心思。

  「老謝,你先回去吧,我有點事。」

  安頓好老謝,餘慶交代了一句,便摸進了這裡。

  幾個看起來像是醫師的妖修正在忙碌地穿梭其中。

  沒錯,這裡正是傷兵營。

  剛剛他見那狼妖麾下好幾隻小妖便是往這裡來的。

  其中有一隻格外眼熟的,正是過去還在萬翠山水域演習時碰見過的那位。

  帳外,餘慶指尖掐訣,消息直達水府前線。

  【周司長,屬下混跡後勤輜重營,方才見一狼妖傷兵,貌似昔日萬翠山演習時,被您策反的那位。此妖如今身在敵營,混在山中援軍之內,可是我方暗子?】

  不過三息,腰牌微微一熱。

  【你見到郎大了?】

  【事發突然,既然你碰上了,先代我問問他,萬翠山此舉到底打的什麼算盤?】

  「果然是自己人。」

  餘慶心中大定。

  既然有了周吉的背書,那這事兒就好辦多了。

  收起傳訊符,撤去水幕。

  餘慶理了理衣襟,臉上換上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色,又從儲物袋裡掏出幾瓶之前煉製的低階療傷靈液,大步朝著傷兵營走去。

  帳內的郎大傷得不輕。

  餘慶一番打點疏通走進帳內。

  蹲下身子。

  「兄弟,傷得挺重啊。」

  「滾————別碰老子————」

  餘慶搖搖頭,俯下身子,嘴唇微動,一道極其細微的神識傳音鑽入了郎大的耳中:「白螺灘一別,許久不見了。周司長托我向你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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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這幾個字,原本還要掙扎的郎大,身體猛地一僵。

  「你是————」

  他剛要開口,卻被餘慶一個眼神制止。

  「噓——我叫餘慶。」

  餘慶傳音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別動,我替你療傷,順便聊聊。」

  說著,覆蓋出一道精純的水行靈力在兩人周圍形成了一道極其隱蔽的隔音屏障。

  郎大到底是做臥底的料,很快便冷靜下來。

  他配合地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卻放鬆了下來,任由余慶施為。

  「余大人————你怎麼會在這兒?」

  郎大傳音的聲音有些虛弱,但更多的是激動。

  「這事說來話長。」

  餘慶沒有過多解釋,直奔主題:「周司長讓我問你,這次萬翠山出兵,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山君————出關了嗎?」

  「沒有。」

  他肯定地回復道。

  「山君還在閉死關,衝擊那層瓶頸。這次下令出兵的,是山君府的大管家,也就是那個從不露面的鬼師」。」

  「鬼師?」餘慶眉頭微皺,「沒聽說過這號人物。」

  「他很神秘,平時只負責傳達山君的法旨。但這次————」

  郎大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這次就是要維持局勢的平衡。」

  郎大解釋道:「如果黑蛟王要敗了,我們就幫一把,不能讓他崩得太快,要讓他和玄清道宗互相消耗。」

  「但如果黑蛟王占了上風————」

  郎大眼中閃過一絲寒芒:「那我們就要在背後捅刀子!」

  「嘶」

  餘慶倒吸一口涼氣。

  這萬翠山,果然打的一手好算盤!

  這是想坐山觀虎鬥,最後出來收拾殘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