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選兵出征(5k)
第一關,篩汰冗弱。
篩選點設在校場東側空地上,一字排開十張木桌,每張桌後坐著兩名宗門弟子,一人負責記錄,另一人則手持一塊拳頭大小、色澤溫潤的「測血玉」。
此玉不算珍貴,但能大致感應觸碰者氣血的活躍程度與根基厚薄,是四大派這種層次之間才會流通的器物,因為近來宋世明的威名愈隆,所以御獸宗也得了不少便利。
測血玉便是其中之一。
在桌子旁邊還立著一名眼神銳利的老執事,是來自天擊派的援助,負責粗略觀氣,判斷年齡與是否有嚴重暗傷隱疾。
應募者需依次上前,報上登記序號,然後將手掌按在測血玉上,全力運轉氣血。
玉色會根據氣血強度與品質,顯現出白,紅,橙,黃,綠,青,藍,紫等不同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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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對應不入品三血境武人。
紅色對應煉皮,橙色對應鍛骨,黃色對應養筋。
綠色,青色,藍色分別對應練腑,呼霞,心劫一至四劫。
紫色,則代表著心劫大乘及以上的氣血。
同時,老執事會觀察其氣血外顯的色澤、穩定度,並判斷其骨齡。
「下一個,四百七十一號!」
一個身材幹瘦、面色蠟黃的中年漢子忐忑上前,手按玉石。玉石微微泛白,光芒黯淡。老執事瞥了一眼,搖搖頭:「氣血虛浮,根基有損,年過七旬,潛力已盡。下一個。」
漢子臉色一白,還想爭辯,旁邊維持秩序的護衛眼神一冷,手按刀柄。漢子囁嚅兩句,頹然退下。
「五百零三號!」
這次是個年輕些的彪形大漢,一臉橫肉。他獰笑一聲,猛地將手掌拍在玉石上,玉石頓時泛起橙色光澤,頗為明亮。大漢得意地看向四周。
老執事卻微微蹙眉,仔細看了看他外顯的氣血,色澤略顯駁雜,隱有躁動不穩之感,再觀其面容,眼白泛黃,氣息略濁。
「氣血尚可,但駁雜不純,似有濫用氣血補藥或修煉劣等功法透支之嫌,根基不穩,日後難有進益,且易失控。不合格。」
「什麼?老子力氣大得很!」大漢不服。
「轟出去。」老執事面無表情。
兩名護衛上前,那大漢還想反抗,卻被輕易制住,拖死狗般拖離校場。
對於現在的御獸宗來說,就算是練腑武人也不能在此撒野。
人群一陣騷動,這才意識到篩選之嚴苛,並非只看表面氣血修為強弱。
隊伍中,林峰、柳燕靜靜排隊。
輪到林峰時,他沉穩上前,手掌輕按,測血玉頓時泛起明亮而穩定的綠色光暈,隱隱有向更深處色澤轉變的趨勢。
老執事眼睛一亮,仔細打量林峰:「氣血凝練精純,根基紮實深厚,骨齡一百有七,六神藏已固,好!過,領藍牌。」
林峰接過藍色木牌,默默退到一旁等待的柳燕身邊。
柳燕測試時,玉石光華更顯靈動,色澤同樣在綠色中流轉。老執事點頭:「女子有此修為,難得。根基稍遜你師兄一分,但氣血活躍,潛力不俗。過。」
另一邊,一個如同鐵塔般的漢子引起了注意。
他身高近乎九尺,肩寬背厚,站在那裡就比別人高出一大截,正是石猛。
輪到他時,他蒲扇般的大手按住玉石,嗡的一聲,玉石光芒大放,竟呈現出一種厚重的、偏向暗綠色的光澤,雖不及林峰柳燕的綠色純粹,卻雄渾無比,仿佛蘊含著山巒般的力量。
老執事微微吸氣:「好雄渾的氣血!品質略糙,但量極大,根基————竟是天生神力,打熬得法。骨齡一百有五,過!」
還有一個面色沉靜、眼神如鷹隼般銳利的精悍男子,氣息收斂得很好,正是韓七。
他測試時,測血玉光華內斂,呈現出一種偏暗的、卻異常穩定的綠色,仿佛蟄伏的毒蛇。
老執事多看了他兩眼:「氣血凝練,帶著煞氣,是見過血的。根基紮實,但路子似乎有點野。骨齡約莫一百三,過。」
篩選持續了大半日。
超過兩千應募者,經過這第一關,便被刷下去近大半!
主要淘汰的是氣血虛浮、根基受損、年齡偏大、或明顯有嚴重隱患者。
校場西側,持藍牌者約莫八百餘人,林峰、柳燕、石猛、韓七皆在其中。
第二關設在更寬的校場中央,由周霄玄親自主持,丁菲璇及數名經驗豐富的護衛頭目協助。
此處劃分出數個區域,考核內容多樣。
區域一:負重疾行。需背負五千斤石鎖,不允許運行氣血,以肉身力量在規定時間內繞校場奔跑十圈。
這考驗的不僅是肉身力量,更是耐力與意志。
不少人中途氣喘如牛,面色發白,甚至有人直接癱倒在地,被抬出場地。
他們無疑是不合格的,武人坐擁銅皮鐵骨,哪怕不調用氣血,肉身也至少擁有千斤以上的巨力,意志力堅定點的,背負五六千斤都不算太難。
背負五千斤的重物繞校場跑十圈,大概一圈也就兩公里左右,二十公里都做不到,無疑是體能上有缺陷。
不過,石猛在這一關的表現堪稱恐怖。五千斤石鎖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他邁開大步,奔跑起來如同一頭髮狂的犀牛,地面都被踏得微微震動,十圈下來,氣息只是稍微粗重,面不改色,引得一片驚嘆。
畢竟,除非天生神力,否則武人的肉身力量就擺在這,幾千斤就是極限了,萬斤以上只有天生神力或者別的特殊天賦才能達到。
林峰、柳燕、韓七等人也輕鬆完成,步伐沉穩,呼吸勻長,顯示出紮實的根基。
第二個區域是戰技演練。
可選擇自己最擅長的兵器或拳腳功夫,在不允許運轉氣血的情況下,與考官過招。
不要求取勝,但需展現紮實的功底、臨機應變能力以及悍勇之氣。
林峰使一柄長劍,劍法穩重紮實,守得滴水不漏,偶爾反擊,迅捷精準,十招內便將對手逼得手忙腳亂,主動認輸。
在旁觀摩的吳銘炎暗自點頭。
柳燕使雙短劍,身法靈動如燕,劍招刁鑽狠辣,走的是游斗刺殺的路線,雖力量稍遜,但憑藉身法和技巧,同樣讓對手難以招架。
石猛沒有用他擅長的開山斧,僅憑一雙肉掌就拿下了這一區域。
他掌法粗糙,但勢大力沉,一掌拍出,勁風呼嘯,那名考官硬接一掌,竟被震得連連後退,手臂發麻,苦笑認輸。
韓七則選擇了一柄軍中制式的短刀,招式簡潔狠辣,沒有絲毫多餘花哨,每一擊都直奔要害,帶著一股軍旅搏殺的慘烈氣息,數招之間便尋得破綻,刀尖點在對手咽喉前寸許停住。
那名對手額頭見汗,抱拳認輸。
第三區域是小隊協攻。
五人隨機組隊,壓制在煉皮水平,配合攻擊一名鍛骨境的考官,此關重點考察協同作戰意識、聽從指揮和大局觀。
煉皮打鍛骨,除非異種氣血或別的同檔次配置,否則基本不用想著獲勝。
因此堅持的越久,評價自然越高。
林峰被分到一組,他自然而然地成為了臨時指揮,簡單分配了正面牽制、兩翼騷擾、
後方襲擾的角色,雖然隊員陌生,但在他的調度下進退有據,硬是撐了許久才落敗。
柳燕所在的小隊起初有些混亂,她迅速與另一名身手不錯的隊員形成配合,一主攻一遊走,帶動了全隊,表現也可圈可點。
韓七在這一關再次展現了過人的戰術素養。
他所在的臨時小隊起初更亂,但他迅速用簡潔的手勢和低喝指揮,明確了誘敵、側襲、牽制的分工,雖然隊員配合生疏,卻在他調度下支撐了比別隊長數倍的時間,甚至一度逼得那名考官有些手忙腳亂。
石猛所在的小隊則是另一種風格,幾乎就是跟著他這個「箭頭」猛衝猛打,雖然戰術簡單,但那股一往無前的氣勢也頗為驚人。
第四區域是血性測試。
場地一角,放著數個蒙著黑布的大籠子。揭開黑布,裡面赫然是幾頭被特意激怒、雌牙咧嘴、散發著凶煞氣息的低等妖魔——鐵背狼!
這種狼類妖魔雖然不是北境的特產,但對於大家來說也沒有什麼區別。
這狼雖然被鐵鏈拴著,但那猩紅的眼睛、流淌的涎水、以及撲面而來的血腥野獸氣息,依舊讓不少人心驚膽戰。
與妖魔作戰,並不是一種普遍發生的事情。
應募者需單獨上前,並在壓制氣血的情況下徒手格殺一頭宗門提供的幼年狼妖魔。
有膽小者面色慘白,雙腿打顫,甚至有人被妖獸一聲低吼嚇得跌坐在地,狼狽不堪。
也有人雖然緊張,卻能強壓不安,穩穩站立,並乾淨利落地處理野豬。
石猛在這一關的表現再次引人注目。
輪到他時,那鐵背狼似乎也感受到了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剽悍與殺過無數猛獸積累的煞氣,低吼聲都小了些,甚至微微後退。
石猛面不改色,瞪了那狼一眼,竟讓那狼下意識偏了偏頭,不敢直視。
他走到妖魔旁,抽出腰間獵刀,灌注氣血,手起刀落,精準切斷咽喉放血,剝皮卸肉,動作嫻熟得如同吃飯喝水,血腥場面絲毫不能影響他。
連宋世明的眼中都露出讚賞之色。
林峰、柳燕、韓七等人也順利通過,雖然不如石猛那般震懾妖獸,但均能穩定心神,乾淨利落地完成任務。
這一關又淘汰了大半。最終能手持代表通過的「青木牌」,走到校場北側指定區域者,已不足四百人。
林峰、柳燕、石猛、韓七自然在列。
這些人,至少在心志、基礎武技、體能和初步協作上,達到了宋世明設定的底線。
最後一關,也是最重要的一關。
設在校場北側臨時搭建的營帳內。
營帳內部,氣氛陡然變得肅穆。
通過前兩關的不到四百人,被要求卸下兵刃,五人一組,依次入帳。
帳內光線適中,陳設簡單。
宋世明端坐於一張長案之後,案上僅有一盞清茶。
丁菲璇按劍立於其身後陰影中,目光如冰。胡心素坐在側位,面前擺著紙筆,負責記錄。
每個人都需單獨上前,回答宋世明幾個看似隨意的問題,諸如「為何應募?」、「家鄉何處?可有親友?」、「最擅何種戰法?」、「如何看待軍紀?」等等。
宋世明問話時,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對方雙眼,【赤目】詞條悄然運轉,捕捉著對方最細微的眼神變化、氣血波動、乃至神魂情緒的漣漪。
這並非搜魂邪術,但以宋世明如今的神魂強度與【赤目】的敏銳,結合他兩世為人的閱歷和秘境搏殺鍛鍊出的直覺,足以分辨出大部分的偽裝、隱瞞和惡意。
一個眼神閃爍、自稱來自南方行省的漢子,在回答「為何應募」時,氣血微微加速,雖然言辭慷慨,言必稱「報效國家」,但眼底深處卻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僥倖。
宋世明不動聲色,在其退下後,對胡心素微微搖頭。
此人雖實力尚可,但動機不純,可能是探子,不用。
一個面容愁苦、沉默寡言的老者,言談間提及家人盡喪於北境狼騎南下劫掠,眼中恨意刻骨銘心,氣血因激動而翻騰,卻努力維持著對宋世明的恭敬。
宋世明略一沉吟,此人年紀偏大,潛力有限,但仇恨真實,意志堅定,或可一用,暫留。
輪到林峰與柳燕時,兩人上前,恭敬行禮。
宋世明看著他們,直接問道:「秘境同行,已知兇險。北境戰場,猶有過之。為何還來?」
林峰抱拳,聲音沉穩:「宗主於秘境有救命之恩。林峰雖愚鈍,亦知恩義,北境雖險,正可報效宗主救命之恩,磨礪己身。且宋宗主有需,林峰義不容辭。」
柳燕接口道:「師兄所言,亦是柳燕所想。況且,待在宗門固然安穩,卻非武者之道。在下願追隨宋宗主,於血火中求取真正突破。」
二人語氣真誠,氣血平穩,自光坦然,宋世明微微頷首,二人通過。
石猛進來時,顯得有些侷促,大手搓著衣角。
宋世明問:「聽聞你因殺豪強子弟而流亡。若入我軍中,可能嚴守軍紀,令行禁止?」
石猛脖子一梗,瓮聲道:「宗主,俺殺那畜生,是因為他該殺!官府不管,老天不管,俺就自己管!俺知道軍紀如山,犯了要掉腦袋。
但俺不是不知好歹的人!
宗主給俺飯吃,給俺資源,讓俺去殺人,俺這條命就是宗主的!
宗主讓俺沖,俺絕不後退!宗主讓俺停,俺絕不往前多走一步!若有半句虛言,叫俺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話語樸實,氣血激盪卻堂堂正正,眼中只有坦蕩與決絕,宋世明深深看他一眼,點頭。
這種一根筋的莽子,他最喜歡了。
韓七進入時,氣息收斂得極好,步伐沉穩。
宋世明目光落在他身上,沉默片刻,問道:「北境逃兵,依律當斬。你既來此,想必有話要說。」
韓七單膝跪地,低頭沉聲道:「將軍明鑑。小人原為飛熊軍」斥候,韓七。三年前,黑石堡」之戰,上官貪功冒進,陷我全隊於死地,為掩護殘餘弟兄斷後,小人重傷被俘,因通曉些許狼族俚語,被囚為奴,受盡折辱。
去年冬,趁敵不備,僥倖逃出,歷經千辛萬苦輾轉回到關內,卻得知家中早已因我陣亡」而破敗,老母病逝,小妹被賣他鄉,不知所蹤————
朝廷律法,小人不敢或忘。但小人對狼騎之恨,傾盡北海之水難洗!
此番聞將軍募兵,小人斗膽前來,別無他求,只求一個重回北境、殺敵報仇的機會!
小人熟知北境邊情地理,通曉狼騎部分習性與哨探手段,願以此殘軀,為將軍前驅探路,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若將軍仍疑我,請就此賜小人一死,也好過日夜受這噬心煎熬!」
說到最後,聲音嘶啞,頭顱深埋,肩頭微顫,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悲愴與仇恨,幾乎要破體而出。
宋世明【赤目】之下,韓七的情緒劇烈翻騰,那刻骨的悲愴、仇恨、絕望與一絲微弱的祈求,真實不虛,絕非作偽。
其氣血雖因激動而起伏,但根基紮實,隱隱帶著軍旅特有的肅殺與收斂,且提到北境地理、狼騎習性時,氣血有下意識的細微波動,似在回憶印證。
沉默片刻,宋世明道:「起來吧。你的命,自己留著。到了北境,用狼騎的頭顱和你的本事來證明你的話。」
韓七猛地抬頭,虎目含淚,重重叩首:「謝將軍!韓七願為將軍效死!」
如此這般,近四百人逐一面試完畢,最終,宋世明只留下了其中的三百人。
加上早已內定的、絕對可靠的榕城周家百名氣血境子弟,以及從宗門護衛隊和秘境同盟中精選的一百名核心老弟兄,正好五百整數。
這五百人,成為「御獸義從軍」的骨幹。
實力分布:周家子弟多為氣血境中後期,除此之外還有少量煉皮,是可靠的基層兵員。
三百名新募者中,氣血境約占六成,煉皮與鍛骨境有六十餘人,皆是心志、武技、根基相對紮實之輩。一百名自家班底則多是鍛骨境,少數養筋境,經驗與忠誠度最高。
更重要的是,經過宋世明親自把關,這五百人的成分相對「乾淨」,動機較為明確,對宋世明個人初步認同,具備了被錘鍊成一支強軍的基礎。
人員既定,宋世明雷厲風行,當日便進行整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