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加急戰報
宏道二年,二月初三。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北境戰報傳至天樞,如一塊巨石投入深潭,激起層層漣漪。
安和王姬廣謀摩下主力「赤魔騎」,在北境狼騎精心策劃的一次大規模伏擊與反衝鋒中,遭受重創。
具體傷亡數字被嚴密封鎖,但前線逃回的殘兵與恐慌的民夫帶來的零碎消息:至少兩個整編的「赤魔騎」千人大隊被打崩建制,中低層軍官死傷枕藉,輜重損失無算。
然而,令人玩味的是,作為主帥的安和王姬廣謀,在此次慘敗中不僅毫髮無損,據傳反而在戰事最危急關頭親自率親衛突陣,連斬敵軍數名高品大將,其個人展現出的實力比傳聞中更加強悍恐怖。
最掙脫敵將牽制的安和王親自動手,一人殺退萬軍,穩住陣線,避免了全線崩潰。
功過相抵,朝廷中樞對其評價暖昧不明。
但無論如何,赤魔騎受創是實。
北境防線出現了明顯的薄弱環節。
宏道帝震怒,於朝堂之上親口道出諭令,決意增兵!
不僅要填補缺口,更要趁此機會,投入更多兵力,一舉扭轉戰局!
為此,朝廷中樞頒下嚴令,不僅從各地衛所、邊軍抽調精銳北上,更以樞密院名義,向天下州郡、宗門、豪強發出徵召令,組建「義從軍」,共赴國難!
詔令中明確寫道:「————凡我大周子民,無論宗門派別、豪強世家,但有忠義血勇之士,皆可應募從軍,赴北境殺敵報國————
有功者,依軍功薄重賞,賜田宅、授官職、賞功法神兵————如天樞行省四大派及新晉御獸宗,久負盛名,更當為表率————」
一石激起千層浪。
許州,御獸宗。
「宗主,朝廷使者已至州府,正在與知府接洽,不日便會將正式文書送達各派。這是通過胡大人渠道提前抄錄的樞密院令全文。」王清懿將一份蓋著朱紅摹印的文書遞上。
宋世明接過,自光快速掃過那措辭嚴正、賞格豐厚的詔令,最終定格在「天樞行省四大派及新晉御獸宗」那幾個特意加粗的字樣上。
「指名道姓————看來某人沒少出力。」他放下文書,「安和王剛在前線吃了虧,朝廷就急著徵調我們這些江湖力量」北上。是覺得我們好拿捏,能當炮灰填線,還是————另有所圖?」
場上眾人沉默不語,可能性有很多。
宋世明搖了搖頭,忽然腰間傳來震動感,他心下瞭然,揮揮手解散會議,隨後消失在原地。
夜色深沉,紅袖招內依舊燈火通明,絲竹隱隱。
聽玉閣中,卻只有宋世明與玉樓春二人。
玉樓春今日依舊艷麗裙裝,不過神態大有變化,少了幾分風塵嫵媚,多了幾分幹練與神秘。
「宋宗主,北境徵召令已下,想必你已收到風聲。」玉樓春親自斟茶,開門見山。
「夫人消息靈通。」
「書會自有渠道。」玉樓春微微一笑,笑容里卻沒什麼暖意,「朝廷此舉,一為補充前線兵力,二為————制衡安和王。」
她壓低聲音:「姬廣謀此次雖敗,但個人實力不損反增,其吞併北境、擴大權勢之心,朝中明眼人都看得出。
陛下與中樞諸公,豈能坐視他一家獨大?
引入江湖勢力,既是助戰,也是摻沙子。
——
讓你們這些與安和王有隙、或至少非其嫡系的宗門北上,立功受賞是其一,分潤戰功、必要時牽制甚至監視安和王,才是更深層的用意。
胡廣憲大人的信,想必也提到了這點。」
宋世明點頭,胡廣憲的信確實隱晦提及朝中有清流希望借江湖力量制衡藩王。
「所以,此次北上,風險與機遇並存。」
玉樓春正色道,「風險極大,北境戰場非同兒戲,大規模軍陣廝殺,個人勇武作用有限。
狼騎兇悍,環境惡劣,安之王及其麾下將領更可能暗中使絆子,借刀殺人,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屍骨無存。」
「但機遇也前所未有。」她話鋒一轉,「第一,可名正言順打破安和王對你御獸宗的經濟封鎖與政治打壓。
你是奉詔北上為國效力」,他在明面上絕不敢再如之前那般卡你漕運、提你關稅,否則便是抗旨不遵,授人以柄。
戰後論功行賞,只要你活著回來,功勞夠大,朝廷必有封賞,屆時御獸宗地位將更加穩固,甚至有機會將影響力真正滲入朝堂或軍方。」
「第二,實戰乃最好的磨練,宗門內閉門造車,終究難出真正強者,北境戰場,生死搏殺,是最殘酷也最有效的修煉場,宗門械鬥,江湖仇殺,還是太小打小鬧了些。
如果親上戰場,對你,對你麾下的精銳,都大有裨益,若能活著回來,必是脫胎換骨。」
「第三,積累聲望與戰功,於國有功,於民有義,此乃大義名分。日後無論面對安和王還是其他勢力,這都是最硬的底氣,若是你下定決心,書會可為你提供北境狼騎的部分情報、地形圖、乃至某些關鍵人物的信息,讓你不至兩眼一抹黑。」
宋世明靜靜聽著,手指摩挲著溫熱的茶杯,玉樓春的分析,與他心中所想大致吻合。
「夫人以為,我該去?」
「去與不去,在於宗主權衡。」玉樓春眼神深邃。
「書會對於你而言,永遠是一個溫和的長者,從不干涉你的選擇,而是在恰當的時候提供你所需要的幫助。若宗主決意北上,書會的情報支持,會如約而至。另外————」
她頓了頓,「閣老【長相思】讓我轉告宗主,詞牌名【破陣子】,已空缺良久。」
宋世明目光一凝。
【破陣子】!
毫無疑問,這應該是書會內部極高等級的代號,玉樓春曾提及其意義非凡。
此言無異於表明,書會高層看好他此次北行,並可能因此給予更高級別的關注甚至資源傾斜。
「多謝夫人坦誠相告。」宋世明舉杯,「此事,宋某需與宗門商議。」
「理當如此。」玉樓春舉杯相應。
御獸宗大廳,燈火通明。
高層齊聚,氣氛凝重。
宋世明將朝廷詔令、北境局勢、玉樓春與胡廣憲的分析,一一陳述。
王清懿首先開口,眉頭緊蹙:「宗主,北境戰場兇險莫測,安和王虎視眈眈,此去無異於投身虎穴狼窩。
我宗新勝,根基未穩,正當鞏固消化所得,全力發展產業,培養弟子,提升整體實力,此時分兵北上,實屬不智。
依我之見,當以宗門初立,需時間穩固,願捐錢糧助軍」為由,婉拒或只派少量象徵性人手,保存實力為上。」
吳銘炎點頭附和:「宋兄弟,王總管所言有理。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軍令如山。
——
安和王若要害你,有的是法子,甚至不需要刻意針對。
你個人實力雖強,但帶著數百弟兄,在幾十萬大軍廝殺的戰場上,個人之力終究有限。
且宗門正值用人之際,精銳盡出,後方空虛,若聖妖門或安和王其他爪牙趁機來襲,如何應對?
不如留守,我天擊派可聯合萬仞山等派,在朝中為御獸宗斡旋,未必不能推掉此差事「」
。
周霄玄沉默不語,他遊學時在軍伍中待過,深知戰場殘酷,但眼中亦有血性翻騰。
胡心素則緊握小手,眼神堅定地看著宋世明。
丁菲璇立於宋世明身後,手按劍柄,面無表情,唯眼神凌厲,表明一切聽從宗主決斷。
宋世明聽完眾人意見,緩緩開口:「清懿、吳兄的顧慮,俱是實情。留守鞏固,穩紮穩打,確是穩妥之道。」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電掃視眾人:「然,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我御獸宗自許州崛起,靠的從來不是步步為營,而是於險中求勝,於絕境中搏出生機!」
「安和王視我如眼中釘,經濟封鎖、政治打壓、謠言中傷,從未間斷,即便我們龜縮不出,他就會放過我們嗎?
不,他只會變本加厲,直到找到機會將我們連根拔起!此次北征,固然危險,卻也是打破困局的絕佳機會!奉詔北上,大義在我!
他明面上不得不收斂,甚至要提供基本補給。而我們,則可在戰場上,用敵人的鮮血和戰功,為自己正名,為宗門鋪路!」
「至於風險————」宋世明聲音沉穩,「戰場兇險,我豈不知?但風險往往與機遇並存。我輩武人,求的是什麼?
是安穩度日,還是攀登武道高峰,見識更廣闊的天地,與更強的對手交鋒?北境狼騎,安之王精銳,皆是磨刀石!
唯有經歷血火淬鍊,我御獸宗才能真正成為一頭能嘯傲山林、不懼任何風雨的猛虎,而非圈養在溫室的綿羊!」
「宗門空虛之慮,清懿留守,我放心。有你坐鎮,有吳兄等友盟暗中呼應,有我們早已布下的商業情報網絡,聖妖門宵小之輩,翻不起大浪。至於精銳盡出————」
他看向周霄玄,「周統領,若讓你從先前秘境同盟的弟兄中,以及————榕城周家的人中,挑選敢戰、忠誠、令行禁止之輩,組建一支百人規模的軍隊,你可有把握?」
周霄玄霍然起身,抱拳沉聲:「宗主!榕城周家對宗主一直忠心耿耿,此次接獲消息,已第一時間調遣可堪大用的百名氣血境好手前來聽用,皆是知根知底、敢打敢拼的兒郎!
秘境同盟中,亦多有血性漢子,渴望建功立業!只要宗主一聲令下,屬下必為宗主提供一支令行禁止、敢打硬仗的鐵軍!」
榕城周家,是宋世明微末之時便給予諸多幫助的家族,其族長周凌翔眼光獨到,早早將家族與宋世明綁定。
此次聞訊,不僅送來百名族中精銳,更附上厚禮與的表明態度血書,忠誠毋庸置疑。
「好!」宋世明贊道,「清懿留守,統籌全局,繼續經營商業網絡、情報收集,以及————宗門核心產業事宜。」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王清懿一眼,後者立刻明白,指的是養殖場與妖魔養殖的相關事宜,這是只有他們二人才知的絕對機密。
「胡心素。」宋世明看向少女。
「弟子在!」胡心素挺直腰板。
「你堅持隨行?」
「是!弟子不願永遠活在師父羽翼之下!北境雖險,正是磨礪心志、增長見識之地!
且弟子對情報梳理、文書往來、人際聯絡尚有幾分心得,願為師父分憂!」
胡心素語氣堅定。
宋世明凝視她片刻,緩緩道:「戰場非兒戲,刀箭無眼。我需徵得你父親同意。」
很快,胡廣憲回信,只有八個字:「雛鷹當翔,生死無悔。」
這位清流領袖,對女兒的成長有著超乎尋常的期待與放手一搏的決絕。
「既如此,准你隨行。負責義從軍部分後勤調度、文書往來、以及與書會、後方聯絡事宜。不得輕易涉險,一切行動聽指揮。」
「弟子遵命!」胡心素眼中迸發出明亮光彩。
「丁菲璇,為近衛隊長,挑選二十名最精銳可靠弟子,組建近衛隊,隨我左右。」
「是!」丁菲璇利落應聲。
「吳兄,」宋世明看向吳銘炎,「留守之事,還需天擊派與萬仞山等多加照應。北上之後,後方與前線消息傳遞,亦需借重貴派渠道。」
吳銘炎鄭重抱拳,但語氣中透露著一絲無奈:「宋兄弟放心!葉師叔早有交代,天擊派與御獸宗同進同退!後方之事,包在我身上!前線若有需,天擊派在北境亦有幾分人脈,可盡力斡旋。」
「如此,便這麼定了。」宋世明一錘定音,「以御獸宗為核心,招募同盟精銳及周家子弟,組建御獸義從軍」,由我親自統領北上!王清懿留守宗主,總攬一切!」
「謹遵宗主之命!」眾人齊聲應和,縱然王清懿眼中仍有憂色,但也被宋世明的決斷與豪情感染,肅然領命。
唯有宋世明清楚,他這次如此果決決定參與北境之戰,還有額外的原因。
伏虎洞天之戰,他一個人沒殺,手有點癢了————
消息傳出,御獸宗將組建義從軍北上的決定,如同旋風般席捲天樞及周邊數省。
宋世明秘境一戰,雖然大家都被秘境壓制實力,但其連敗心劫強者的威名早已傳揚開來。
加上朝廷詔令的號召和豐厚賞格,頓時吸引了大量武人。
有鬱郁不得志、渴望建功立業的散修,有小門派中希望藉此機會出人頭地的精英,有對北境狼騎懷有血仇的邊地武者,甚至還有少數在其他地方得罪了權貴、尋求庇護和出路的亡命之徒————
短短十日,匯聚到御獸宗山門外的應募者,已超過兩千之眾!
——
——
御獸宗山門外的校場,此刻人聲鼎沸,黑壓壓的人群從山門牌坊一直蔓延到遠處的官道岔口。
朝廷徵召「北境義從軍」的詔令,加上宋世明秘境連敗心劫強者的赫赫威名,如同兩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天樞行省及周邊地域形形色色的武人。
粗粗看去,怕是不下兩千之數。
這些人服飾各異,氣質迥然。
有衣衫襤褸卻眼神精悍的獨行客,有三五成群、帶著明顯門派痕跡的弟子,有面色黝黑、手腳粗大的邊地獵戶,也有氣息沉穩、似乎見過血的老江湖,甚至不乏一些眼神躲閃、氣息略顯陰鷙的亡命徒。
空氣中瀰漫著汗味、塵土味,以及一種混雜著期待、忐忑、野心與躁動的複雜氣息。
校場邊緣搭建起了簡易的木台。
宋世明並未高坐檯上,而是站在台前,雙手負後,靜靜掃視著下方攢動的人頭。
他今日穿了一身簡單的玄色勁裝,未佩兵刃,但那股經秘境生死搏殺、又得神話血脈升華後的沉凝氣勢,無需刻意散發,便自然形成一股無形的威壓,讓喧囂的人群在靠近木台數十步時,不由自主地降低了聲量。
周霄玄、丁菲璇侍立兩側,目光銳利地掃視著人群,維持著基本秩序。
胡心素則帶著幾名機靈的弟子,在旁設立了登記處,要求所有應募者先行登記姓名、
籍貫、大致修為及擔保人。
「肅靜!」
周霄玄上前一步,聲如洪鐘,壓過場中嘈雜。
「奉宗主令,御獸義從軍募兵,現在開始!所有應募者,需過三關篩選!過不了,從哪來回哪去,莫要糾纏,更莫生事!違者,嚴懲不貸!」
人群稍稍安靜,無數目光聚焦在宋世明身上。
宋世明微微抬手,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北境兇險,非是江湖械鬥。
我要的是能臨陣殺敵、令行禁止的兵,不是混日子的爺,更不是心懷叵測的鬼。
三條規矩,能接受,便留下,接受不了的,立刻滾。
第一條,軍令如山,違令者斬。
第二條,賞功罰過,公平分明。
第三條,同袍相濟,不得內訌。
現在,想走的,還來得及。
「」
場中一片寂靜,無人挪步。
來此之人,大多早有心理準備,或為前程,或為賞格,或為血仇,或為避禍,豈會因幾句話退縮。
「既如此,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