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求首訂)
太行山脈深處,赤岩谷。
「啪嗒!」
一塊裹著黑泥的破布片被砸在了地上,上面的泥漿和灰塵也隨之朝著四周飛濺開來。
於毒部的主寨大堂內,十幾個半人高的大火盆,烤得熱哄哄的。
松木噼里啪啦的響著,火星不斷的直往外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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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里,一股子很濃重的餒汗味道。
左髭丈八一腳狠踩在那團布片之上,沾滿了黃泥的鞋底從上面蹭了蹭,僅勉強顯出一小截難以分辨顏色的「劉」字。
他頭髮像亂草一樣貼在臉上,褲腿直往下滴泥漿,滿臉的橫肉卻興奮的直抽搐:「大當家!您是沒見著那場面!
您瞧瞧,這就是那個什麼鳥毛劉備的軍旗!」
他隨手抹了把臉上的髒水,嗓門大得震耳朵:「俺帶人剛一衝出去,還沒射幾箭呢,那幫義軍就像見了老鷹的兔子,嘿!那是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啊,跑得連魂兒都飛了!
您瞅瞅,軍旗都顧不上撿,直接扔泥里讓俺給撿回來了!」
大堂的正中間,虎皮軟榻之上坐著一人,卻正是太行山大賊,於毒。
於毒半敞著上身,一條暗紅色的刀疤似是蜈蚣一般,從他的左肩一直連到了右肋。
聽到這消息時,於毒手上正拿著把小刀,在一塊剛烤熟的羊腿骨上不慌不忙的片著肉。
「白地義軍,讓你小子給打跑了?」
薄如蟬翼的羊肉丟進嘴裡,於毒細細咀嚼,聲音幽幽的:「那劉備好歹也是破了俺山下雙寨的人物,連那個老狐狸季玄都想過要拉攏他,就這麼不禁打?」
「嗨!那大概都是以訛傳訛!」
左髭丈八抓起桌上的酒罈猛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下巴流進胸毛里,「俺看過了,那幫人裡頭,騎馬的也就是幾十一百來個,剩下的全是步卒,俺打老遠瞅著一個個面黃肌瘦,垂頭喪氣的,您想啊,這幾天連著下雨,那山路泥濘不堪,他們估計早就沒了士氣,被俺這一嚇,這可不就漏了底兒了?」
他往前湊了湊,嘿嘿一笑道:「大當家,這可是塊送到嘴邊的肥肉啊!
那一千多人雖然戰力不行,但俺一眼看過去,他們後隊的輜重車可是沒少帶,聽說這劉備背後是有中山的大商人資助,這咱要是吞下去————」
於毒終於抬起一雙眸子,陰鷙如狼,嚇得左髭丈八往後連退了幾步。
手裡小刀「撲」的一下扎在了案幾之上。
於毒的目光在案上那張帶著油污的羊皮地圖上掃過,又瞥了瞥地圖的角落處壓著的一封密信。
這是上個月季玄送來的「鬼見愁」的棧道圖。
「慎弟,你怎麼說?」於毒偏過頭。
左手邊,長袍文士打扮的於慎,眉頭擰得緊緊的,憋了半天才緩聲開口:「兄長,此事透著蹊蹺。」
於慎是於毒的親弟弟,也是寨子裡的軍師,說話自然還是有一定分量的:「兄長你想,那劉備既然敢接下這先鋒的任務,就不該如此不堪一擊,這示敵以弱的姿態,做得太過了,反而像是個圈套。」
「圈套?」下邊的左髭丈八卻是眼珠子一瞪,不幹了,「讓俺給打跑了,就是圈套?二當家你也太小心了!
而且就算是圈套又能有啥用?
咱們這次可是集結了各部近萬的人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們給淹死個球了!」
「你給我閉嘴。」於毒眼皮突的往上抬了抬。
左髭丈八縮了縮脖子,但明顯還是有些不服。
於毒又瞥了一眼地圖上,鬼見愁棧道的位置。
「老二說得對,這劉備多半是在演戲,不過那季玄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送來這棧道圖,讓我們去抄白地塢的後路,不就是想讓我們和劉備拼個兩敗俱傷嗎?」
於毒嘴角勾起冷笑,突的一拳砸在地圖上!
「砰!」案幾震顫,酒碗當場翻倒。
「但是————那又如何?
我管他是真弱還是裝弱?管他季玄是不是真心跟老子合作,還是他娘的想算計老子?!
是圈套,給他全踩了就是!
反正這次咱們大軍壓境,管他們這群官軍跟咱們玩什麼陰謀詭計..
一個個的,最後都得送他們上路!」
於毒猛地抬起眼,狼一樣的目光死盯住大堂內的眾匪:「傳令下去!除了先前就從鬼見愁棧道派下山的本部精銳黑鱗軍」兩千人,再去把李大眼,楊鳳他們那幫附庸的山賊雜兵給我湊上兩千,一共四千人!
讓李大眼那個傢伙帶隊,現在就出發,給老子從鬼見愁」棧道下山,支援山下的兩千精銳!」
「再追加兩千人?!」於慎駭然變色,猛地起身,「兄長,咱們雖然聲稱五萬大軍,但中軍可總共才一萬來人,若是正面......那個季玄老狐狸那邊有什麼意外的話————」
「怕他個鳥!」
於毒一聲冷哼,從自己懷裡拿出一塊黑沉沉的鐵牌,「啪」的一聲拍在了桌子上。
「老二,你也太小看你大哥了,我想吞的可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劉備..
哼,還有那個季玄一直跟老子這兒兩面三刀的,他又算是個什麼東西————」
他抬手指了指地圖上畫著的涿縣,「這幾年咱們兄弟窩在這山溝溝里,吃糠咽菜的,時不時還得看那幫官老爺的臉色,如今世道亂了,皇帝老兒都他娘的自顧不暇,咱們這次既然都全軍出動了,那乾脆咱就干票大的!」
於毒眼裡凶光畢露:「滅了劉備,吃了季玄,順勢下山去,直接拿下涿縣!
到時候,咱們兄弟也坐坐那縣令老兒的大堂,睡睡那些大戶人家的小娘皮,豈不快哉?!」
大堂內,安靜了下來。
一群山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當——....當縣令?!」
喘息聲一個接著一個的粗重了起來。
別看這幫草寇一天天的刀口舔血,搶錢搶糧搶女人,但「占城」,「做官」這種詞對於他們來說,那可才是最有誘惑力的!
「大當家威武!!」
左髭丈八離得最近,頭一個就跳了起來,扯開嗓子狂喊亂叫。
緊接著,整個赤岩谷主寨的頂子,都差點被這幫山匪的狼嚎聲掀得翻了過去。
半晌後,眾人相繼散去,喧囂漸歇,於慎依舊眉頭緊鎖,走到於毒身邊:「兄長,這步棋實在太險了,涿縣畢竟是郡治所在,城高池深,而且季玄手裡的涿郡新軍雖然沒見過血,但裝備精良,咱們若是硬碰硬————」
「硬碰硬?誰說我要跟他們硬碰硬了?」
於毒瞥了弟弟一眼,臉上露出一絲詭秘的笑容,他站起身,披上一件擋風的熊皮大氅,對著於慎招了招手:「跟我來,有些東西,藏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讓你看看了。」
兩個人從大寨的後門穿了過去,然後沿著一條隱蔽著的山路一直往下行走,此處的守衛布置的極為嚴密,每隔沒幾步便會有一個崗哨,全都是於毒最死忠的心腹親衛。
約莫行走了兩刻鐘的時間,眼前突然間,一下子就變的豁然開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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