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魏王強令造神機，畫虎不成反類犬
鄴城，魏王府。
氣氛壓抑得令人喘不過氣。
曹操坐在主位上，手中死死攥著那份來自益州的密報。密報上，畫著那艘「大漢號」鐵甲艦的草圖，那猙獰的撞角、高聳的煙囪，即便是在紙上，也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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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是鐵————」
曹操喃喃自語，眉頭緊鎖：「長四十丈，重數百萬斤。竟然真的浮起來了？還在江面上跑得飛快？」
台下，大將夏侯惇有些不以為然，大步出列道：「大王！依末將看，這不過是劉備那廝弄出來的奇淫巧技罷了！」
「那鐵船再大，它也只能在水裡趴著。咱們大魏全是騎兵，那船還能長了腳，爬上岸來咬咱們不成？」
「只要咱們不亦下水，就在岸上守著，他劉備又能奈我何？」
不少武將紛紛附和。在他們看來，北方鐵騎才是陸地之王，那船再厲害，到了黃河以北也沒咒念。
「糊塗！」
一聲冷喝從角落傳來。
賈詡陰沉著臉，緩緩走出：「夏侯將軍，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鐵船一旦橫行長江，東吳的水師就是紙糊的。不出三月，孫權必亡，或者徹底投降。」
「一旦劉備吞了江東，據有長江天險，再無後顧之憂。到時候，他就可以把荊州、揚州的兵馬全部抽調出來，甚至利用那鐵船走海路，運糧運兵，直插青州、徐州之後！」
「到時候，大王防得住千里江防，防得住萬裏海疆嗎？」
此言一出，夏侯惇啞口無言，曹操的臉色更是陰沉到了極點。
「文和說得對。」
曹操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這東西，劉備有，孤也要有！」
「孤有中原九州，人口千萬，工匠無數。難道還造不出一個會冒煙的鐵罐子？」
曹操大手一揮，喝道：「傳令！召集北方最頂尖的一千名鐵匠，全部集中到神機營！」
「拿著細作畫回來的圖紙，給孤照著做！」
「不管花多少錢，用多少鐵，孤要在一個月內，看到大魏的蒸汽機」轉起來！」
神機營內，爐火通紅，熱浪滾滾。
一千名從各地徵調來的老鐵匠，圍著那幾張並不詳細的草圖，一個個愁眉苦臉。
「這————這圖上畫的大圓筒子（氣缸），得要多大的鐵才行啊？」
一個鬍子花白的老工匠，摸著圖紙直哆嗦：「這麼大個傢伙，若是用錘子打，打到明年也打不出來。只能鑄！用泥范法，像鑄鐘一樣鑄出來！」
主管的官員不懂技術，只知道催命：「魏王有令，只要形狀一樣就行！快動手！誰敢怠慢，腦袋搬家！」
於是，一場荒誕的「仿製」開始了。
沒有煉鋼爐，他們就把幾萬斤生鐵化成鐵水，倒進巨大的泥模子裡。
冷卻之後，一個充滿了沙眼和氣泡的巨大生鐵氣缸誕生了。雖然表面粗糙，但看著確實威猛，比陸雲造的還要大上一圈。
接著是活塞。
「這鐵柱子塞進去，縫隙太大，漏氣啊！」工匠喊道。
「那是你磨得不平！」
官員大罵：「叫一百個人上去磨！用沙子磨！磨到光亮為止！」
幾百個壯漢，光著膀子，喊著號子，硬是用手把那活塞磨得滑溜溜的。
可塞進去一試，還是漏氣。畢竟手工磨出來的圓，怎麼可能真的圓？
「這————這可咋辦？」
一個機靈的工匠出了個餿主意：「大人，你看那馬車的軸承，都是用油氈墊著的。咱們弄些厚豬皮，再浸上豬油，把那活塞裹一圈，硬塞進去，不就堵嚴實了嗎？」
官員一聽，大喜：「妙啊！就這麼幹！多裹幾層！」
就這樣，一台用生鐵鑄造、用豬皮密封、用人力打磨的「大魏神機」，拼湊完成了。
為了顯示威風，這機器造得極高，飛輪足足有兩層樓那麼大，看著比益州那台還要嚇人。
半月後，吉日。
曹操親率文武百官，來到神機營觀摩試車。
那台巨大的機器聳立在場地中央，還沒點火，就已經給人一種力拔山兮的氣勢。
「好！好！」
曹操看著這龐然大物，捋著鬍鬚大笑：「孤就說嘛，那陸雲不過是運氣好。論底蘊，還得看我大魏！」
「點火！」
一聲令下，鍋爐下的煤炭被引燃。
為了追求馬力，工匠們拼命往裡鏟煤，火苗竄起一丈高。
鍋爐里的水很快燒開了。
「咕嚕嚕————」
機器內部傳來一陣沉悶的響聲，像是巨獸在打呼嚕。
隨著壓力越來越大，那裹著豬皮的活塞，終於動了！
「動了！動了！」
百官歡呼。
只見那巨大的飛輪，開始緩緩轉動。
一圈，兩圈，三圈————
速度越來越快，發出「哐當哐當」的巨響。雖然聲音聽著有些刺耳，甚至帶著點撕裂般的慘叫，但在眾人耳中，這就是仙樂。
曹操看得紅光滿面，指著機器對左右道：「看到了嗎？這就是大魏的神力！有了此物，孤也要造千艘鐵船，橫掃江南！」
然而，話音未落。
異變突生。
因為沒有壓力表，也沒有安全閥。
鍋爐里的壓力還在瘋狂上漲，卻無處宣洩。
再加上那生鐵鑄造的氣缸，本來就脆，哪裡經得起這種高溫高壓的折騰？
裡面的豬皮密封圈，在高溫下瞬間被烤焦、碳化，失去了密封作用。
「滋！！！」
一股滾燙的蒸汽，突然從縫隙里噴射出來，發出一聲尖銳的怪嘯。
那負責加煤的工匠，瞬間被蒸汽燙得皮開肉綻，慘叫著滾了出去。
「怎麼回事？」曹操大驚。
還沒等工匠們反應過來。
「轟隆！！！！」
一聲比天雷還要響亮百倍的爆炸聲，猛然響起。
那巨大的生鐵氣缸，根本承受不住內部的壓力，瞬間炸裂開來。
無數塊滾燙的鐵片，像鋒利的刀片一樣，向四面八方飛射而出。
那個巨大的飛輪也脫落了，像個瘋了的磨盤，轟隆隆地砸向人群。
「大王小心！」
千鈞一髮之際，許褚怒吼一聲。
他猛地撲了過來，一把將曹操按倒在地，用自己雄壯的身軀死死護住曹操。
「噗！噗！」
幾塊碎鐵片狠狠地扎在許褚的後背和護臂上，鮮血直流。
而周圍那些離得近的工匠和侍衛，就沒那麼好運了。
幾十人瞬間倒在血泊中，斷肢橫飛，慘不忍睹。
那台剛才還威風凜凜的「大魏神機」，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扭曲的廢鐵，還在往外冒著白煙和焦臭味。
過了良久。
曹操灰頭土臉地從許褚身下爬起來。
他看著眼前的慘狀，看著那一地的屍體，還有那依然在燃燒的廢墟。
他的耳朵里嗡嗡作響，整個人都在發抖。
不是怕，是氣。
也是懵。
「為什麼————」
曹操聲音嘶啞，眼中滿是血絲：「明明一模一樣————明明都轉起來了————為什麼會炸？」
「難道天命————真的不在孤？」
數日後，成都，興業司。
陸雲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拿著滿寵剛剛送來的加急密報。
看著看著，他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最後竟是拍著桌子大笑。
「哈哈哈！豬皮？生鐵？」
陸雲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這曹孟德，真是個人才啊！」
一旁的王武撓了撓頭，不解道：「侯爺，這有啥好笑的？曹操造炸了，咱們不是正好省心了嗎？」
陸雲擦了擦眼角的淚花，把密報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王武啊，你不懂。」
「這就是工業和手工業的區別。」
陸雲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一排排整齊劃一的廠房：「曹操以為，只要看清了樣子，用更多的人，更好的鐵，就能造出一樣的機器。」
「但他不知道。」
「那機器的每一個零件，都需要「標準」。
7
「那氣缸的材料，需要「材料學」的配比，生鐵脆，熟鐵軟，非得是合金鋼不可。」
「那密封的墊圈，需要的是耐高溫的石棉或者精加工的銅環，豬皮？那玩意兒一烤就成了脆皮五花肉！」
「還有那個安全閥，那個不起眼的小彈簧，才是保命的關鍵。」
陸雲轉過身笑道：「沒有基礎科學，沒有標準化生產。」
「給他圖紙，他也只能造出一個大號的炸彈。」
「這一炸，把曹操的膽子炸破了，也把北方工匠的心氣兒給炸沒了。」